《败犬饲养手册[希伯来神话]》白海鸟潮

4、第四章 离开 You j

　　人间的月亮在夜晚能将光芒漫入地狱，即使是深紫色的嫉妒之海，也能映照上温柔的月辉。

　　守护着月球天的炽天使已经失去了踪影，徒留月亮在轨迹上孤独运转。

　　利维坦率先笑出声，他擦了擦脸颊上残存的凉意：“何必如此较真？我确实是很好奇，能引诱信仰最为坚定的加百列替罗马求情，你也不是他过去的下属啊。”

　　拉哈伯曾是加百列的副官，在创世之初就曾经彰显他的叛逆：拒绝让自己所掌握水元素为神所用。神便让他做了水之君主加百列的副官，以期望忠诚的加百列感化这混沌的天使。不过最后加百列反而为拉哈伯替神求情，惹怒了神，随即将加百列贬为大天使以示惩戒。

　　虽说如此，神只是剥夺加百列身为炽天使的名号，其余的权威一切如旧，但拉哈伯一到地狱，就倍受恶魔瞩目——一个能让神生气到惩罚自己唯二宠爱的天使之一的堕天使，就这诱惑能力，他们也愿意承认他是个合格的恶魔。还有许多恶魔去打听拉哈伯怎么勾引加百列的，对于将一尘不染的天使长拉入淤泥这件事跃跃欲试。

　　而现在，出现了第二个让加百列违背原则反对神决定的恶魔。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甚至有仇的恶魔。除了萨麦尔使手段诱惑了加百列，满脑子阴谋诡计的恶魔们根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可萨麦尔清楚，加百列是个信仰多么坚定的炽天使。无论是对着米迦勒，还是很多天使都讨厌的人类，他都能倾尽一切去守护，只因神宠爱他们。

　　说拉哈伯诱惑了加百列，在萨麦尔眼中简直是无稽之谈。

　　因为，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是不会忤逆主人的。

　　——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加百列突然发神经替他治下的子民求情，萨麦尔无所谓那些人类的死活，但说萨麦尔诱惑了加百列？

　　加百列会被萨麦尔所诱惑？加百列——被，他，诱惑？

　　萨麦尔简直要冷笑出声。

　　萨麦尔嘴唇紧抿，眼中的怒火让他翠色的瞳孔变得细长，眼眸密密麻麻地浮现出鳞片一样的花纹。暴怒的君王沸腾了他的原罪，连空气都因为他的怒气而变得灼热。

　　利维坦意识到他真的激怒了萨麦尔，立刻戒备起来。

　　“呃……好热……”一直没有出声，窝在一角睡觉的怠惰君主贝尔芬格咕哝，他半闭着眼睨了一眼正在对峙的两个恶魔，慢吞吞地伸手扯了扯衣领，“真讨厌。”

　　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贝尔芬格的苏醒凝滞一瞬，向来圆滑的玛门笑着打了个圆场：“好了，别管是什么法子，你和萨麦尔岂不是都盼着加百列栽跟头？享受这难得夜晚吧，魔王的心思可不值得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利维坦擦了擦脸颊上残存的凉意，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有些忌惮已苏醒的贝尔芬格，所以顺着台阶坐下来继续吃喝。萨麦尔满心烦躁，而玛门和别西卜都盯着他，他只能勉强喝下酒示意不再追究。烈酒燃烧着灼过他的喉咙，焦灼的内心无人能懂。

　　“那么……”贝尔芬格慢吞吞地插了一块食物放进嘴里，经历了缓慢地咀嚼吞咽动作，结束了他的思考，“加百列，前往人界了。”

　　“是两界可知的情报。”别西卜回答。

　　“安吉儿……呢？”贝尔芬格的声音缓慢，让周围的魔王都不由自主放慢了动作。

　　“乱成一团。”

　　贝尔芬格抬了抬眼：“不对。”

　　别西卜笑了一下：“当然是不对的，加百列擅长内政，没理由现象天使会因为君主离开而方寸大乱。”

　　他和加百列交战数万次，每一次都维持数年，也从未见过这样混乱的场景。

　　除非这次神是动真格的。

　　还有一种可能，加百列私下拜领了什么无能让人知晓的任务，借此混乱前往人界。但这种可能太小，以至于无人能信。

　　贝尔芬格没有再说话，专注吃着食物。而萨麦尔在这使人怠惰的氛围里反而更加焦躁。

　　加百列那家伙，究竟在做什么？他狠狠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像是谋杀着某个天使。如果他是为了别人、为了拉哈伯桑杨沙阿萨谢尔沙利叶谁都好——！为什么要突然做这种愚不可及的事？

　　——“您精神不错。”

　　——“既然如此，我便放心了。”

　　手中的餐刀在瓷盘上尖锐地擦过，刺耳的声音让别西卜微蹙着眉地看了他一眼，萨麦尔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机械地插起肉块，放进嘴里咀嚼。

　　加百列为什么要用这种腔调和他说话——那种莫名其妙的欣慰，莫名其妙的温柔，简直就像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朋友和长辈，只可惜，萨麦尔从没有这样的朋友或者长辈。

　　提防他？嘲讽他？可怜他？反正他才没有勾引加百列，不说加百列根本不吃这一套，他下药毒杀加百列的可能性都比这个选项高，除非加百列一直喜欢——萨麦尔被口中的食物噎了一下，被他荒谬的念头吓得不轻，他用手按了按被惊吓的心脏，勉强压下了心悸的感觉。

　　不行，他一定得搞清楚加百列想做什么。不然平白欠了加百列一个人情，岂不是矮了加百列一头。

　　从来骄傲的萨麦尔不愿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施舍般的好意，他做好决定，决定去人界找到加百列的转世，看看他和神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一个因为神爱人类就毫不犹豫俯首称臣的炽天使，会因为一个神厌弃的恶魔违抗神命？

　　萨麦尔绝不相信。

　　嫉妒之海上升腾起了血色的迷雾，堕落的海之妖精柔软魅惑的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海中生活的魔鬼们纷纷露出海面，随着魔王们的狂欢一起玩乐。

　　萨麦尔原地坐了一会儿，见几位魔王注意力放松沉溺于玩乐，他掩去自己过分显眼的容貌，取下披风的兜帽，随着晃动的群魔一下子没入黑暗，不见了踪影。

　　等他彻底消失在嫉妒之海，刚还宠爱地抚摸海妖脑袋的利维坦嘀咕：“他不会真的对加百列有意思吧？”

　　天知道，他只是顺从本能随口激将他而已。

　　阿斯莫德的声音伴随着女人的轻笑传来：“如果你话不这么多，说不定他就不会去了。”

　　玛门看向别西卜老神在在的脸，了然一笑：“那我就不掺和了。”他起身，如同来时悄无声息地离开。

　　阿斯莫德也带着自己的情人消失在了雾中。

　　利维坦本能觉得别西卜和贝尔芬格有什么事要谈，他咕哝一声，化作巨大的独角鲸，翻身投进了海中。

　　贝尔芬格打了个哈欠，别西卜将不知道多少个空盘子垒起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决定了？”

　　“啊，唔嗯……”贝尔芬格的脑袋晃了晃，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倦，但却有一种可怕的冰冷，“决定了哦。”

　　别西卜莞尔一笑，抬头看向深渊海的上空，似乎看见了遥远天空上乱成一团的神之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