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月亮》渠间

3、浮光（三）

　　刚放假这两天，钟晚还没来得及开始享受假期，就先忙碌起来。

　　爸妈一回来，家里很多东西都要收拾，钟晚的任务则是把给姐妹俩住的那间房间里的杂物清理出来，然后打扫干净。

　　钟晚自然不敢违抗她妈周女士的命令，点头答应。

　　周女士吩咐完走后，钟晚先是在房间里搜寻可供玩耍的东西，没想到竟然还真让她在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里找到了以前玩过的玻璃珠。

　　那时候很多男孩子都在玩这个，钟晚一开始是没什么兴趣的，直到在学校外面的小卖部看到用编织袋装着的满满一堆五颜六色的玻璃珠，它们挂在门口，发出的光泽吸引了钟晚，便偷偷用太奶奶给的零花钱买了两个，一个用来私底下练，找到手感后，就用另一个新的去和男生比赛。
　　男生们看到她那个是新的，又只有一个，以为她只是想凑凑热闹的菜鸟。
　　反正赢一个玻璃珠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几个男生便一起和钟晚玩起来。
　　这个游戏规则是将弹珠弹入三个小洞坑中，最先进完三个洞坑的赢，同时也可以选择“攻击”其他人的弹珠，弹中谁的弹珠，那个弹珠就是自己的了。

　　钟晚选择的是进洞，其他几个男孩都想的是快速赢到钟晚的弹珠，所以出现了多追一的局面。

　　她是第一次和别人玩，算是第一次“实战”。
　　钟晚不像其他毛小子一样哇哇叫，而是专心进洞，第一下弹出去，弹珠只离坑口差几毫米，其他人也迎头赶上，围追堵截一般分布在钟晚弹珠周围。
　　钟晚不急不缓把弹珠弹进坑里，进了坑可以继续再弹一次，她把弹珠平行上移到坑的水平线上方，屈指向前一弹。
　　这次，弹珠离洞口的距离比上一个洞口远了些，但也算很近了。
　　其他男孩奋起追赶，势要将那弹珠夭折在进第二个洞坑之前，钟晚不为所动，轻轻一弹，弹珠顺利进了第二个洞坑。

　　众男孩纷纷表示小小的惊讶。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路面小坑小洼，凹凸不平，小石子还特别多，他们平时玩的时候也没那么容易一下子进，所以基本上是选择“攻击”别人弹珠的多。

　　男孩们好胜心顿起，发起第二次追击。

　　这一次，有两个人的弹珠堪堪停在了洞口，这两颗弹珠挨的很近，几乎要擦边了。

　　钟晚的弹珠离他们的只有五指之遥，就在参赛和围观的众人以为钟晚要朝第三个洞口去的时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击中了那两颗挨得很近的弹珠。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钟晚已经将弹珠收入囊中了。

　　男孩们在玩弹珠时，也会讲究“战略”。毕竟想要买到几颗弹珠，得撒过几次泼，滚过几趟地，挨过几餐打。

　　为了稳中求胜，两颗弹珠越是离得近，就越是谨慎。用力过猛了，就会失之交臂，用力过轻，很可能被螳螂捕蝉反将一军。

　　所以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个男孩子的游戏会被钟晚打的措手不及。

　　围观小孩：“哇，钟晚好厉害。”

　　那两个输了弹珠的小孩目瞪口呆中......

　　剩余三个男孩不信邪，可钟晚的手感在击中那两弹珠之后来了。
　　三颗弹珠很快就被钟晚赢到了。

　　男孩们怎么会服气，誓要一雪前耻。
　　结局就是到最后口袋空空，反倒是只剩下一两颗的围观群众后来忍不住加入了战局，赢了几颗回去。
　　虽然钟晚也输了几颗，但以一赢多的丰硕的战果来看，这几颗显然不值一提。

　　钟晚心满意足的带着战利品离开，留下身后咬牙切齿的男孩们。

　　直到玩够了看够了，钟晚随便把它们丢在角落里，直到今天才重见天日。

　　玩了许久，钟晚这才开始动手收拾东西。
　　搬了好一会儿，钟晚又不想搬了，走到门口屋檐下吹风。
　　接过她弹珠玩得不亦乐乎的弟弟看见了，说：“姐姐，你为什么不搬东西了。”

　　钟晚没搭理他。

　　弟弟又说：“你不搬，妈妈看见了会骂你的。”

　　钟晚看他一眼，说：“那你来搬。”
　　弟弟不动，把姐姐的话当耳旁风。

　　钟晚到他面前，说：“你不搬就不可以玩。”
　　看似威胁的话，因为清脆细软的嗓音和自带慢速效果而大打折扣。

　　弟弟把弹珠圈住，“这是我的。”

　　钟晚定定看着这个肥嘟嘟的肉团，半蹲下去，两手拄着膝盖，“你再说一次，这些东西是谁的。”

　　如果在弟弟心中，论亲近值排名，那妈妈是第一个，三姐是第二个，大姐是第三个。让他犯难的是自带恐惧光环的爸爸和不怎么与他讲话的二姐，他认真地用没有什么含量的小脑袋瓜想了想，还是大度的把第四名给了二姐。

　　现在，他有些反悔了。

　　此刻孤立无援，在钟晚的目光下，弟弟立马识时务，“你的。”

　　钟晚这才继续让他玩。

　　工作的原因，爸妈和在家的钟晚与姐姐聚少离多，妹妹弟弟出生后，又是跟着爸妈生活，一年到头没见过几次，那种大的要让着小的教育还没落过在她头上，当下看见一个肉团子要将她的东西据为己有，钟晚怎么会惯着他。

　　收拾了一大半，钟晚的耐心告罄，罢手不干了，好在大部分杂物已经清理完。

　　正午当头，热气蒸得钟晚口干舌燥，要是能吃点消暑的东西就好了。
　　钟晚拔脚要走，弟弟抬起头，“姐姐，我们去吃冰棍好不好。”
　　“......”钟晚默默看了他一秒，“你有钱？”
　　弟弟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有啊。”接着掏出五毛钱。“你看。”
　　嗯，够买了。钟晚说：“走吧。”

　　姐弟两来到小卖部，大冰箱摆在门口外面，一眼就可以看到。
　　光是看到冰箱，就有种望梅止渴的感觉。
　　弟弟加快步伐跑到冰箱旁，个头和力气限制了他，只能踮起脚盯着里面各式各样的冰淇淋冰棍，催促道：“姐姐，快点。“
　　钟晚个头自然比弟弟高一些，虽然高不到哪里去，但推开冰箱板是绰绰有余。
　　“买这个。“钟晚拿起其中一条冰棍。
　　弟弟撇撇嘴，“可是我更想吃有巧克力那个的。“
　　钟晚说：“那个不够钱买。“
　　“那好吧。”
　　钟晚把钱给老板，和弟弟来到大榕树下，她撕开包装袋，“你要红的还是绿的。”

　　钟晚之所以会询问，完全是因为买冰棍的钱是肉团子出的，有可以优先选择的权利，而不是真的考虑他喜欢哪种。
　　弟弟说：“我要红豆的。”
　　正好，钟晚更喜欢绿豆味的，她稍用力一扯，两条冰棍分开来。

　　两只小小的人儿就这么坐在树根下，安安静静吃起冰棍来。

　　吃到半路，一辆车向这边拐来。

　　钟晚顺着声响抬起头，发现这辆车很眼熟，一下记起这是前天看到的那辆车。

　　车身的灰尘仍在，车窗是紧闭的，钟晚看不清车里面。
　　她想起那天看到的那个叫常榆的人，忽然站了起来，再次向车窗看去，可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小车很快驶远，这次没有黄尘扬起。

　　树后边围坐打扑克的女人们也看到这一幕。

　　女人甲：“那是谁家的车啊。”
　　“三个K。”女人乙抻着脖子往外看，“这不是那谁。”她一时想不起来那家人的名字。
　　另一个女人接她的话说下去，“秦老师女儿的老公。”
　　“就他女婿呗。”女人丁说了句过，又说：“不过也不知道人家啥名。”
　　女人丙说：“昨天我和我家那口子也看到了，听我家那个说这车可死贵咧。”

　　众人：“多少钱哇。”

　　女人丙来回看了几圈众人，竖起一根手指，夸张道：“起码一百万。”
　　众人瞪眼：“那么死贵的？！”
　　“一百万得有多少钞票啊。”
　　“用那么多钱来买一辆车，太糟蹋了吧。”
　　女人丙嗤了声，“你也不想想人家干啥的，大把大把数不清的钞票，是我我也买咧。”
　　女人甲顾不上出牌，追问：“干啥的。”
　　女人丙：“听我家那个说是开公司的。”
　　女人乙：“开啥公司啊。”
　　女人丙摊手：“那我咋晓得。”
　　女人乙：“那秦老师女儿真是嫁了个好老公咧。”
　　女人丁打了一张牌，“那人家秦老师女儿也不差啊，以前还是外企的高管呢，前年她回来过，见到我还跟我打了招呼，有说有笑，一点架子也没有。”

　　这边，钟晚的冰棍快要见底了。

　　女人甲接着问：“啥叫外企高管啊。”
　　女人丁抠抠头皮，“外国佬开的公司吧，高管就是领导的意思。”
　　女人丙：“人家两口子都厉害的很。”
　　女人乙跟上上家牌，“那他们这次回来干啥。”
　　“谁晓得，兴许就回来看看秦老师老两口呗。”

　　一个来买烟的男人插嘴道：“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八卦。”
　　女人丁刺笑：“你不八卦你在这听那么久墙角？你们男人八卦起来连谁家猪窝生了几只猪都一清二楚得很，还没脸皮的把这名头全挂在我们女人身上。”
　　其余人附和：“就是。”
　　男人占了个无理，扯了句嘴皮子就走了。
　　女人们回到牌局中。

　　“姐姐，我吃完了。”弟弟不舍地舔了舔冰棍子，见姐姐没动，晃了晃她的衣角。
　　钟晚把冰棍条丢了，拍拍手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