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同学少年》棠烨

3、第二章 新同学 新机遇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方茗来敲门，说要一同去509看看那位同学在不在。谢轻舟看看表还不到八点，犹豫了犹豫：“这个时间会不会有点早？”虽然同宿舍的几位都起来了，但是不代表没有人喜欢睡懒觉。
　　“管他呢，咱们把她叫出来不就行了！”方茗觉得她有点磨叽。
　　有人嘟嘟囔囔地开了门，边往回走边没好气地抱怨敲门的两位扰人清梦，谢方两人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方茗探进头，对着幽暗的房间说明来意就退了回来，关好门和谢轻舟一起等。过了几分钟，一个女孩睡眼惺忪地走出来，大概是觉得楼道光线太强不适应，抬手挡住了眼睛。
　　谢方两人对视一眼，被她的样子惊呆了。
　　面前这女孩应该是天生的自来卷，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卷曲成大波浪的样子，再加上没梳理，波浪飞向四面八方，遮住了大半张脸，颇有惊涛拍岸的效果。
　　谢方两人都是清爽的短发，见她这么长时间才出来，而且是这副尊容，一时有点缓不过神。
　　说起昨天报到时看到的通知，今天下午三点新生在院门口集合，两人问她要不要同行，女孩挠着头想了想，答应了两点半和她们一起出发，摆摆手又回去睡了。
　　“我怎么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头狮子。”方茗愣愣地看着面前关上的门，抬抬手肘，碰了碰谢轻舟，“你看清她长什么样儿了吗？”
　　“没有。”谢轻舟摇摇头，皱了皱眉，“她叫什么名字啊？”
　　“我不知道。”方茗愣了愣，她来509两次说的都是找刚报到的、大一的新生，“我......忘了问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
　　下午2：30，两人再去敲509的门，听到“请进”的声音。两人推门进去，搜寻声音来源。女孩在门后那张床的上铺懒洋洋地坐起来，俯视着她们。
　　听方茗问“走不走”，她慢悠悠地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别等我了，你们先去吧。”
　　“怎么她总是在睡觉？”走在路上，方茗忍不住发牢骚，“要不是看她睁着眼，光听那口气跟说梦话一样。”
　　“大概是想把高中三年的辛苦补回来吧。”谢轻舟叹了口气，学习压力大，任务重，每天睡不够觉，那种困得睁不开眼的感觉她太有体会。
　　昨天报到的时候通知是写在楼门口的一块小黑板上的，通知对象是所有新生，所以这个时间很拥挤。大家除了知道自己是哪个专业、几班，既不认识同学，也不认识辅导员，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谢轻舟踮着脚尖，远远看见门口的平台下站了两个女老师，一个朝南，一个朝向西边的冬青夹道，嘴巴都是一张一合的模式，丝毫听不见说什么，转头对方茗说：“看到老师了，咱们得往前走。”
　　“你先去吧。”方茗哭丧着脸，“我......鞋子被踩掉了，穿不上。”
　　谢轻舟叹了口气，望了望身边拥挤的人群，“我往前走走，打听一下咱们站哪，等人少些你慢慢挤过来。”
　　“嗯。”方茗站在原地，因为弯不下腰，只好死死踩住鞋。
　　谢轻舟挨到其中一位老师身边，感觉快被挤成带鱼了才听清楚她在喊：“二班的，来我这。二班的，来我这......”
　　她靠在柱子上，努力站稳，趴在老师耳边大声问三班在哪集合，老师伸手指了指大厅，大声朝她喊：“三班在里边！”
　　大约身边有不少和自己同班的，谢轻舟马上就觉得被挤向大厅，她大声道谢，也顾不上那位老师听不听得到，努力地跟着人潮往前走。
　　一楼大厅并不大，但是人很多，谢轻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环境，一边随着人潮东倒西歪一边腹诽：在显眼处贴几张纸不就好了，一看就知道哪个班去哪集合，非要整的跟赶集一样。
　　一只手伸到眼前摆了摆，谢轻舟顺着来处看过去，见是魏晨，忙拉住她袖子指了指门外边那位老师：“你们班在那，柱子底下。”重复喊了两遍，眼看她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知道她听清楚了，松了一口气继续往里挤。
　　前边有几个人似乎是听说了什么，嚷着“大阶梯”，谢轻舟被人潮推向大厅的西北角，发现角落居然有个小门，里边有一条五六米长的通道，通道里空无一人，左墙壁上开着双扇门，里边灯火通明。很多人在角门那探头张望，不确定要不要进去。
　　眼看没了目标，谢轻舟停下来，有点泄气地靠在墙角，扶着身边一张破旧的小木桌。一个衬衣长裤的人从里边挤出来，朝她笑了笑，在桌上放下几张白纸，她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拿开，又往旁边挪了挪。
　　那人把桌子推得离墙远了些，又不知道从哪里扯过来一个方凳，靠着墙坐下。
　　谢轻舟见他从里边出来，估计他清楚里边的情况，猫着腰凑过去问了句：“同学，请问是在里边报到吗？”
　　“你是几班的？”那人笑着反问。
　　见这人气定神闲，谢轻舟知道遇到了识途老马，赶紧报上班级专业，那人笑了笑，点点头说：“在我这报到。”
　　“哦。”谢轻舟点了点头，脑子有点懵，通知书昨天收回去了，今天也没说让带什么东西，怎么算报到？
　　“你叫什么名字？”那人斯文一笑。
　　“谢轻舟。”
　　“我知道你，你的高考作文写得非常好，旁征博引，特别渊博，只可惜给的分数不高。你要是不涂抹就好了，最少还能多给五六分。”那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铅笔和水笔，又在那几张纸中翻找着什么，“不过幸亏你犯了这么个错，要不然你肯定去别的学校了。”说完风趣地笑了笑。
　　“哦。”谢轻舟跟着笑了笑，有几分尴尬。他怎么能看到高考作文呢？这是阅卷老师？说不通啊！
　　“现在高考作文是放进档案的。”似乎猜到她在想什么，他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是你们辅导员。”见谢轻舟一副遭雷劈的表情，他递过一张表格，笑了笑，提高了音量说：“咱们班一会在里边开个简单的班会，你在这让同学们登记。如果是一班的让他去外边西过道那块，二班去......去哪儿来着我忘了，反正只要不是咱们班的就一律打发走。”说完，夸张地一摆手。
　　谢轻舟被逗笑了，看辅导员如此随和可亲，平易近人，她壮起胆子问：“老师，我能不能写......”她看了看面前空白的纸。
　　“尽管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我去教室里等着。”老师笑了笑，去了角门里的教室。
　　眼看人越来越多，面对面喊话都很费劲，谢轻舟飞快地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专业和班级，用铅笔描粗，一手拿着举在额头的高度，另一手拿着签到表，喊着“签到”。周围拥挤的人凑过来看，口耳相传，签过到的去了教室，厅里的人很快就少了很多。
　　眼看厅里渐渐空了，没有人再来，表格上还空着几行，里边有同学出来喊：“谢轻舟，老师说不等了，进去开会吧。”
　　阶梯教室很大，座位足有二十排，越往后越高，座椅是淡黄色，灯全都打开，显得教室亮堂堂的，谢轻舟一进去有点晕。
　　把手里的名单交给老师，在他的授意下查了一遍人数，和名单对应的上。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一会还得去校医院缴个费，领表格回来，麻烦事挺多，我再找两个同学帮你。”问谁愿意帮忙，有三个同学举起了手，围到讲台前。
　　“咱班49人，每人收130，一共是多少钱？你们谁带计算器了？”
　　高个子女孩和圆脸的男孩眼明手快，拿起笔开始算，瘦瘦的男孩笑眯眯地旁观。
　　“6370。”谢轻舟想了想，肯定地报出结果。
　　老师愣了愣，看向旁边埋头算数的两位同学。女孩把计算结果向前推了推：“老师，是6370。”
　　“没错，我算的也是。”圆脸的男孩点了点头。
　　“每个人的费用里边有体检费55，耳机费15，剩下的是书费。这钱你们拿着，一项一项地交。”老师数出一沓钞票，高个子的女孩伸手接过去仔细听着,“书费只是参照去年的标准，因为今年部分教材版本有了变动，所以书费肯定会有变化，多退少补。”
　　教材科和校医院对门，四个人分头去缴费、领体检表、抄体检通知。这次分工合作之后，谢轻舟记住了这三位同学，圆脸的男生叫腾蛟，高个子的女孩叫苏慧，长着一双笑眼、瘦瘦的男生叫孙侯，他们是除方茗以外谢轻舟最先认识的人。
　　班会散了，正准备和方茗一起回宿舍，一个女孩跑过来看着谢轻舟问：“我和你们一起走好吗？”
　　那女孩长方脸，脸颊清瘦，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寻常女孩的头发扎起辫子是垂落的，这女孩发量虽然多，辫子却是轻飘飘的。谢轻舟看了看她那像烟花炸裂一样的发辫，如果不扎起来而是任意散开的话......脑子中灵光一闪，问了句：“你是不是住509？”
　　方茗觉得不可思议，凑近些仔细打量了她几眼，捂着嘴笑。
　　“对，我住509，我叫姜悦平。”她笑起来，露出两排牙齿，很是热情。
　　“那......咱们一起回去吧？”谢轻舟看看方茗，三个女孩搭伴往回走。
　　“你是怎么认识咱们辅导员的呀？我看你俩好像特熟。”姜悦平很热情地挽着谢轻舟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表情。
　　“刚才人多，我凑巧被挤到辅导员的桌子那了。”谢轻舟笑了笑，“咱们是直着走还是拐弯？”她伸手指了指前边的路口，借机把胳膊抽出来，她不喜欢和别人勾肩搭背。
　　“都行吧，反正都能到。”方茗笑笑。
　　“我看辅导员挺倚重你的，是不是因为你很有能力啊？”姜悦平继续刚才的问话，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谢轻舟不擅长说笑，只是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快步往回走。
　　姜悦平热情越发高涨，提各种问题，找各种话题闲聊，这一路回来也没有冷场。但是她问的不止是“你是哪儿人”，还问“你家都是干什么的？你看起来和谁谁挺熟啊？你这衣服是不是挺贵的？你家房子是什么样的......”
　　好不容易到了五楼，看着她说拜拜进了509，谢轻舟松了口气，终于走了。
　　相比她的暗中感叹，方茗就心直口快得多：“这人怎么好像说每句话都很有目的似的？心眼太多了，我这一路上恨不得飞回来。”她能感觉到509那位重点在谢轻舟身上，明显地把自己当成了透明人。
　　谢轻舟也有同感，她觉得姜悦平问的问题已经超出了拉家常的限度，她不喜欢这样嘴碎、喜欢探听人隐私的人。虽然是第一次相处，她直觉上就想离这人远一些，她喜欢和别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感。
　　因为距离感往往能带来安全感。
　　方茗没事做，见宿舍人多，放下包就去了513。其实她也好奇谢轻舟怎么会认识辅导员，闲聊的时候不经意的问起来，谢轻舟一五一十地说了。她没想到姜悦平问的时候谢轻舟回答的是实话，她更没想到两人挤散后的那么一会竟是一个崭露头角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