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同学少年》棠烨

4、第三章 鬼脸和零头 正式开课两

　　正式开课两天了，暂时还没有作业，谢轻舟除了和方茗一起玩就是看自己从家里带的书。三位室友都是外语专业，二年级的课不多，再加上学期刚开始，课业压力不大，所以有精彩赛事的时候大家都会聚在宿舍里看电视，比如今晚。
　　“这是哪个国家的？新选手吧？”
　　“估计是，上次奥运会好像就没她吧？”
　　“我还是喜欢霍尔金娜，有气质，身材比例好，等着看她！”
　　听着新荔和景眉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谢轻舟默默地旁听，这种时候她一般不插话，也插不进话。刚从高考中解放没多久，对学科以外的事物了解太少，她明显跟不上眼前几位学姐的步调。
　　“你俩别忙活了，看比赛，开始了开始了。”景眉拍了拍床栏。
　　虽然排了值日，但是舒方还是喜欢没事的时候拖拖地，擦擦屋里容易积灰的死角，被景眉调侃以后会是标准的贤妻良母，谢轻舟手边只要没有事情做就会加入这个行列。
　　屏幕上运动员已经站在了赛场一角，谢轻舟把洗好的抹布搭在暖气管上，舒方也停止拖地，双手拄着拖把杆，抬头看电视。
　　“现在上场的是......”听着解说员的解说，姑娘们有的关注过程，有的关心结果，“这个分数应该不算太高吧，后边的选手应该还有努力的空间。”
　　“上场了，上场了，别说话了。”新荔兴奋得两眼放光，双手握拳紧盯着屏幕，似乎是在积蓄力量随时准备呐喊，景眉也屏住了呼吸。
　　电视屏幕上，自由体操的赛场是天蓝色，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站在赛场一角，洁白的服装，高鼻深目。“......她的动作优雅，体态轻盈，犹如一只白天鹅从湖面上缓缓飞过......”解说员的解说不只是专业、敬业，而是声情并茂。
　　“天哪！”新荔望着屏幕，双手握拳，一边跺脚一边砸窗栏杆，脸上满是惋惜，“好可惜！失误了！”
　　“没错，估计无缘金牌了。”景眉把脸埋进手心，点了点头。
　　看着评委打出的分数，两人或轻或重地叹息。
　　“她很厉害吗？以前都拿过什么荣誉啊？”舒方去水房投拖把，顺手放在那控水，回屋后见两位室友正扼腕叹息，根本没心思关注后边的比赛，不由地轻轻问了一句。
　　景眉倒还好，只是有点心灰意冷地摆摆手，懒得回答。新荔却被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眼睛瞪得滚圆——那可是她的偶像，忠实崇拜了数年的偶像。见舒方一副虚心向学的样子，一旁的谢轻舟又一脸迷茫，她拍着胸口顺了顺气，决定不吝赐教，顺带扫盲。顾不上看后边轮流上场的各国选手，她掰着手指念叨着偶像的以往的成就与荣誉，如数家珍。
　　看着新荔认真的神情，谢轻舟既惊讶又羡慕，她不敢相信此刻这个毫不掩饰地表达喜欢与崇拜的女孩就是平时那个温柔腼腆的姑娘，她羡慕这份真性情。
　　打饭的时候谢轻舟提到这一点，舒方含蓄地笑了笑：“你等着，等国球夺冠你就知道什么叫真性情了，以我对她们的了解，她们的热情程度起码还能乘二。”
　　事实证明，舒方的估计还是太过保守，当荣誉归属与爱国情感汇于一处的时候，新荔和景眉的热情程度确实有所变化，但不是乘二，而是乘十的N次方。
　　乒乓球比赛开始的时候，大家一脸热忱地等在电视机旁边，看到我方选手一个球一个球地力压对手，舒方蹦蹦跳跳地双手鼓掌：“哇，太棒了。”
　　舒方热情爽朗，平时的爱好就是乒乓球，这符合她一贯的性格表现，谢轻舟还不是很惊讶。让她惊讶的是平时淘气诙谐的景眉，此时正双手做喇叭状对着电视机尖声大叫：“孔令辉，我爱你！”大约是为了增加气势，她拿着手电筒四处搜寻，新荔最是了解她，赶紧把面前饭盆里的水一饮而尽，笑眯眯地把空盆递过去。
　　这空档，屏幕上对决结束，尘埃落定，似乎整栋宿舍楼都静了一静，紧接着楼道、隔壁宿舍不约而同地有尖叫声、敲击声响起，景眉顾不上道谢，拿过饭盆卖力地用手电筒狠敲，再配以惊声尖叫。新荔也开心地从床边摘下衣架，卖力地敲着手中拎着的洗脸盆。
　　看到她们如此反应，再看看窗外刚打完饭的同学明白喧哗的原因后热情地用筷子和勺敲着手中的不锈钢饭盆，谢轻舟感觉整座校园都在沸腾。
　　“她们就是这样的，高兴起来就是两个疯子！”舒方用两只手指塞紧耳洞，把嘴凑在她耳边大声喊。
　　直到此刻，谢轻舟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座校园的魅力，可以含蓄优雅，也可以明快爽朗，更可以如此热情奔放。
　　“我明白！我明白！”谢轻舟笑笑，扯着嗓子回应。即使内向如她，也有一种要表达内心喜悦的冲动。
　　看完颁奖典礼，几位姑娘还是兴奋不已，景眉长长喘了几口气，有气无力地把饭盆放在桌上，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拍着腿喊：“太开心了，太开心了！”无意中和新荔的目光对视，她心虚地看了看被自己敲得像鬼脸一样的饭盆，咧了咧嘴，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嘿嘿嘿，被我敲成鬼脸了，恐怕你得换个新盆。”
　　新荔笑得比她灿烂多了：“客气什么，那饭盆是你的，刚才我用来冲感冒药了，呵呵......”边说边挪着步子向门边退去。
　　“啊......”景眉愣了愣，抄起手电筒尖叫着追出门去，“我要把你的脸砸的像我的饭盆！”
　　听着新荔的尖叫淹没在楼道的喧嚣声中，舒方捧腹大笑，她不止一次见过两人互相搞恶作剧，而谢轻舟却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笑的场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如此两天之后，她慢慢习惯了这种热闹，也加入到了尖叫喝彩的行列。这天和舒方去打水，某宿舍窗户垂下来一个大大的米白色条幅，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孔令辉我爱你！条幅边缘不太整齐，而且垂到了下层楼的窗户边，看那形状、长度和颜色......
　　“怎么看着像是从被褥上撕下来的？”
　　“那有什么稀奇！”舒方笑了笑，朝着条幅抬抬下巴，“你猜上边的字是用什么写的？”
　　谢轻舟凑近了些，见那几个大字笔道虽然粗，但是深浅不一，边缘也不整齐，“用......记号笔？”
　　“不止，估计还有眉笔、睫毛膏什么的。”
　　“这都能用上？！”谢轻舟怀疑她的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些，“不会是......你凭空想象的吧？”
　　“我哪有那个本事，是真的见过哦！”舒方抬了抬下巴，“我刚报到不久就曾见到一位师兄这么挂条幅，不过不是对偶像，而是向心仪的女孩表白。条幅上那些字和画都是化妆品，口红、眼影、睫毛膏什么的......很多，据说男生是做了必要的功课，认真地了解女孩子常用的化妆品都有哪些，做了这么一个条幅出来，挂到了女孩宿舍对面。说女孩子如果答应和自己在一起的话，会让她这辈子都不缺化妆品用，而且以后......还天天帮她画眉。”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也柔了柔。
　　“听起来很浪漫。那后来呢？”谢轻舟放下水壶，倒出里边残存的水，“知不知道后续故事？”
　　“据说那男孩子......抱得美人归哦！”舒方笑着眨了眨眼，旁观别人的幸福、心想事成，自己往往也能有一份好心情，“其实在这住时间长了就知道，咱们这几栋楼气氛特别得好，可能是因为住的文科生多，课业压力比小，而且思维方式......怎么说呢，会比理工科的同学浪漫。在这样的环境里，心情也会好起来。”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这个地方、咱们宿舍的人，真的都极好，你又和我们投缘，如果不用搬走就好了。”
　　谢轻舟知道她说的是心里话，但也知道从长远来看和同班同学住在一起才是最好的。自从和舒方提过学院最近要调宿的小道消息之后，两人的对话、闲聊最后总会变成她一个人的叮嘱和唠叨，去哪买电话卡打折多，校门口哪家店买学习用品比较划算，哪家店配眼镜性价比最高......看她恨不得把积攒的生活经验一股脑掏给自己的样子，谢轻舟心里暖暖的。
　　“不可以，不过咱们可以交换。”刚进门就听到新荔这么一句话，两人把水壶靠墙放好，好奇地看着她和景眉。
　　“你说她是不是太抠了？”景眉用小剪刀剪着刚买的一提纸巾的外包装袋，“她总是说她的面巾纸好用，我问能不能给我一小包试用一下，没想到她说让我拿我的来换。”
　　“换怎么了？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是我什么人啊？”新荔从床上下来，穿上拖鞋，双手抓着上铺的横栏质问。
　　“天啊！”景眉拿出一小包面巾纸，夸张地遮住双眼，“你们来给我评评理，我以为我和她是最好的闺蜜，她她......她就这么伤我的心。”
　　谢轻舟和舒方相视一笑，各做各的事情了。
　　“你知足吧。”新荔甩掉拖鞋回到自己床上，鄙夷地撇撇嘴，“我算了一下，我这每包单价是八毛六，小数点后边是66666666......无限循环，你的一包才八毛五，所以和你交换是我吃亏了好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锱铢必较的样子就像旧社会的地主婆一样，你不友爱，接着！”景眉拿起一包面巾纸扔到下铺。
　　“那也比你好，乍穿鞋子高抬脚，占了便宜还卖乖，你的！”新荔也不抬头，手臂一甩，一包面巾纸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落在上铺。
　　“看到没有，这功夫可不是一朝一夕练出来的。”舒方捧着水杯笑吟吟地说，两人有的时候像小孩子一样较劲，东西也是这样扔来扔去。
　　“嗯，看得出来，训练有素。”谢轻舟笑着下结论。
　　新荔听到这句调侃，朝上铺翻了个白眼：“没办法，谁让我心软，喜欢和她互通有无，她居然还不领情。我这还算大方的，如果换了婷婷可没这么好讲话，能让她把这一毛多的差价也吐出来......”突然她看到景眉在床头探出头眯着眼睛瞪着自己，吐了吐舌头，捂住嘴吃吃地笑。
　　“我一定要告诉她，你等着......”
　　“你敢！你要是敢嚼舌头我就......”
　　玻璃窗没有关，时不时有风穿过纱窗，吹进屋里。九月的风，温柔和软，迎面拂来，不含丝毫冷意，让人心旷神怡。女孩子的笑闹声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柔气息，如同暗夜中一只无形的手轻抖精巧的银铃。
　　谢轻舟坐在自己床上喝水，默默地旁观她们说笑打闹，眼中满是笑意。她知道自己早晚都要离开，只是不知道调宿之后会不会也有像舒方一样打理宿舍耐心细致如同打理自己家的宿舍长,会不会也有景眉和新荔这样如同姐妹一般亲密无间的室友,会不会也有银铃声入耳,会不会也有这么温柔的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