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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乡村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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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是···雨?
言韶疑惑月亮还挂在天上呢,怎么突然下雨了?然而,他发现地上已经落了一层的水渍。这雨绝不是刚刚才开始下的!
垂光点头:“这都是幻影,吐魄能照过去之事。”
好嘛!垂光肯定是大户人家,不知道这神器能在京城换几套房!言韶乡巴佬般惊讶地环顾四周,场景不觉间已然变换。
“咚”一声鼓响。
还是这个院子、这颗柏树。
树下多出一张矮床,纷纷细雨中,一人正忘情地打鼓,倏地,一阵寒风吹来,柏树上的雨珠皆簌簌落下,铺天盖地、劈头盖脸,一股脑地都浇在树下那人身上。
在大雨中淋成瘟鸡还如此洒脱,那必定不是凡品。
没错,打鼓的正是老疯头,这会他裹着身脏的辨不出颜色的破夹袍,正随性地敲着羯鼓,嘴里还稀稀拉拉唱不成调子。
他歪歪地靠在树干上,眼睛斜斜地瞧着屋里。
在他死不瞑目的注视下,不负众望,一位青年终于从屋内走来。这人气质潇洒不羁,自带一种落拓的风流,但此刻眉目间似乎盘踞着一缕忧思,他腰间佩一把银色佩剑,在晦暗的幻境中依旧十分打眼。只见他缓缓地向老疯头走来,手中还托了一尊泥色的酒具。
“啊,呜呜呜呜呜呜······”小令姐突然发出一阵做作的哭声,一双蓄着长指甲的手惊讶地捂住嘴巴,眼睛瞪的老大,努力做出偶像派演员才能领悟到的“虚假难过表情”。
看着大家都注意到自己,她尴尬的放下双手,叹口气:“对不起,我装的,哭不出来。”
先是被垂光一箭化去戾气,又被何要大师猛灌了几碗“开泰慈悲”鸡汤,小令姐再也不是那个为爱而生、为爱疯魔的当代独立女性。
所以,当她在如此戏剧性的场景下,竟然见到了自己心中那无法碰触的隐秘角落——右护法,这一腔的愁怨兜兜转转,曲折回环,刚一张嘴,没啦!
怎么能这样!!!
“大师,我怎么不伤心,不难过?”
因为你刚喝了心灵鸡汤。
“大师,莫非我才是这个话本的主角?这么巧,昨天刚讲完我的故事,今天又遇到男主角,剧情还是人鬼恋,这么刺激?”
不不不,女施主多虑了,咱们今天不讲虞州都市爱情,今天关注的重点是乡村留守老人的坎坷命运。
好了,剧情扯回来。
右护法一路从院内走过,泥泞的地面上却看不出他的足迹。
功课倒数第一的大师兄指着没有脚印的地面,语重心长对师弟道:“你看,他裤角上没一点泥星,肯定内力深厚,年轻人你得多学习啊,”
内功醇厚的右护法俯身将托盘放到树下矮床边,抬手倒上两杯淡酒,此刻他眼尾嘴角都噙着笑,好像天底下最有耐心的父母,十分包容地看着老疯头摇头晃脑瞎打鼓。
倏地,老疯头突然抄起矮床上的酒杯。抬手、仰头、饮尽,随手将酒杯一抛。高喝一声,抖落肩头雨水无数!
手中的鼓点变的急促,伴着节奏,他开始放声高歌。
那声音无垠辽阔,无限自由,仿佛庙堂雅乐般恢弘大气,庄严激昂,随着有力的鼓点,扬扬大雨,竟然让人生出无限的神往。
怪不得艺术家们都是一幅成疯成魔的样子,原来只有进入这种状态,灵魂才能最接近美的殿堂,才有资格把一副“狂甩墨点子”卖上一套大瓦房的钱!
言韶突然悟出艺术的真谛,心中默默流泪。
老疯头抬头看一眼右护法,后者会意,手握那柄高贵的银色长剑,伴着辽阔的歌声翩翩起武。他的身姿挺拔出色,出手刚劲有力,一招一式,在纷纷大雨间,更透一种别样的痛快淋漓。
凄凄苦雨、寂寥孤村,两人却仿佛身处最繁富之盛世、最华美之宫殿,鲜衣怒马,恣意张扬地,在为最尊贵的客人表演。
言韶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绝伦的剑法,羯鼓歌声和磅礴的剑术汇聚成的无限的华响,在他的胸怀内反复震颤。
“啊,快看快看!这就是右护法哎!这身段、这剑法,啧啧!年少有为哎!”小令姐化身右护法最忠实的粉丝头子,嗲嗲娇音向众人地作着狗尾续貂的介绍,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她看上的人。
垂光自动过滤了不正常女鬼的播报,转过脸对言韶道:“这是《破阵霓裳》。
《破阵霓裳》?
言韶是听说过文宗所谱的《破阵霓裳曲》,此曲后来被他最器重的剑师改编成一曲神秘的剑法,没想竟然在这小地方见到,真是不可思议。
相传这曲剑法只在一次盛大的宫廷晚宴中展示过,普通人哪能见过。
不过,关于这剑术的传说却活在街头巷尾的说书人口中,例如:潇洒的剑士如何用锋利的宝剑挑下贵妃头上簪的娇艳芙蓉,或者到底有几位宫女为了给他斟酒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但流言只是流言,普通人终是难以窥到金色大殿中仅限贵人们可见的玄妙剑术,不知垂光如何断定这剑法就是《破阵霓裳》。
就在此刻,言韶突然发现,街头派即兴表演艺术家老疯头,花白的头发上竟然簪着朵红色的石榴花儿,那朵不知如何盛开在春寒料峭的红花,正随着老疯头唱和的节奏轻轻摇摆,在这大冷天里有种稍纵即逝的独特美感。仿佛戴在老者头上是十来年前那个繁华鼎盛、又风雨飘摇,荣光不再的前朝。
突然,声音戛然而止,老疯头吃力的张张嘴。
一道暗红的血像灵活的蚰蜒般从他嘴角滑出,滴落到他黑乎乎的夹衣,转瞬间被布料吸收。
连同右护法利落的剑舞,一切戛然而止。一瞬间,前朝荣光的回忆戛然而止,今夜的《破阵霓裳》亦戛然而止。
雨停了,空气中腾起一阵独特的泥土清新,搂着老疯头的右护法眼神空洞而麻木。
老疯头似乎死的比较平静,眼睛反正是闭上了。
右护法缓缓抬手将老者头上的石榴花摘下,握在手心。
他脚足尖一点,便越墙而去。
“这······怎么回事?杀人吗?”何要迷茫的皱着眉头,同样皱着眉头的还有右护法的粉丝头子——小令姐,她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年少有为、什么朝廷卧底!自己真是个十级残废的睁眼瞎!一双瞎眼是相中了个什么诡异的人形败类,真真是色令智昏!
算了,死都死了,再说他只是巨大雪崩中一片微不足道的黑化雪花,没必要太过纠结,小令姐摆摆手,强行为自己挽尊。
接下来几个镜头一闪而过。赵大哥替老娘送饭,一眼瞧见院子里僵成一条的老疯头,吓的连滚带爬。县衙来人,没来现场检查,就得出重要结论:“自然死亡”。
村里人七手八脚张罗白事,老疯头儿子风尘仆仆回来奔丧,开门,是右护法······。
“唉,久病床前无孝子,也是各有各的难处,常年被这么个爹拖累,住土房、穿破衣、再精神的小伙也难找媳妇啊”何要试图帮小令姐找补。
小令一声苦笑,真不知道自己这幅凶鬼样子好点,还是当时跟着右护法私奔到月球,来个芦子沟村庄一日游好点。
不是看不上芦子沟,不要随意拉踩!
再后来,办完丧事,右护法把土房留给了赵大爷一家,远走他乡,院子里那颗碍事的柏树就被砍了。
“所以,那天晚上,右护法没能跟你去赏夜来香,是为了回家杀爹?”在推理专家言韶面前,真像呼之欲出。
小令姐以手扶额,惭愧惭愧,跟约会比,还是杀爹比较重要。
“那,现在你能安心走了吗?”何要问的小心翼翼。
“不能!”小令姐大叫一声!恼羞成怒,一脚踹在月光树上。
刚才的幻像顿时消失,露着白茬的柏树根也被踹出了土外。
何要立马稳如鹌鹑。不走就不走吧,不就是再念八十多天的《开泰慈悲咒》嘛。
垂光不理这茬,帅气的一撩衣摆,俯身朝树根处看去:“这里有东西。”
果真,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根,隐约有个匣子。
“什么玩意?”业余古董二道贩子——何要兴奋的直搓手,越是荒僻小村,越是犄角旮旯、越有可能埋藏着宝贝!
说着摸出由师傅在王麻儿铁匠铺统一批发定制的铁剑!与师弟吭哧吭哧分金定穴、探墓挖宝!
团队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几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不一会就把木匣子给扒拉了出来。上头虽然栓着的大铁锁,但是锈迹斑斑,状若桃酥,何要轻轻一锤便碎成了渣渣。
大家眼冒金光、满怀欣喜地打开,里头竟然还有个细细长长的铁匣子。还拿粗铁链牢牢绑了,上头拴一个精钢打造的大锁,两名业余考古爱好者是没辙了。
何要嗫嚅道:“小令姐,能不能高抬贵手······?”
所谓的“高抬贵手”当然指用高贵的长指甲把铁链挠开。这对于专业厉鬼——小令女士简直轻而易举。
然而,由于交友不慎、沾染到了一些坏习惯,小令姐做作地扣着指甲,学着铁公鸡何要的口气道:“可以是可以,但里头的东西得分我五成。”
嗬!你干啥了你,就要五成,你一个鬼要钱干啥?人家垂光“垂爷”还没吱声呢。
我这是技术入股,不行,你看“垂爷”能给你开?
也对,看看垂光单单站在那里就一副鹤立鸡群、超凡脱俗的神仙模样,指望他下泥地里打滚?
算了算了,还是你来吧。
小令姐皓腕一挥,手起刀落,铁链应声开裂。
伴随着众人安静的抽气声,寂静的村庄里,惨白的月光下,在瘆人的金属摩擦吱吱嘎嘎声中,铁匣子被缓缓打开。
突然,一个苍老男声响起:“怎么还有个油布包包”
众人毛骨悚然,慢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