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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偶像失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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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鸡窝旁边犯愣的老疯头不知何时也加入了寻宝队伍,在后头抄着手、伸着脖,一身的花里胡哨。
就你话多!这八成还是你埋的呐!
算了算了,还是干正事,你看这东西细细长长,里三层外三层最后还拿油布包了,那肯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猜是寻宝图!
兄弟、女鬼、和武艺高强的闷葫芦“垂爷”都凑齐了,咱们马上要进入倒斗模式了!说着何要大手一挥,还等什么,赶紧点蜡!
不,可能是失落多年的名家墨宝,穿插一个寓教于乐的历史小故事,也是文化兴国的重要组成部分。言韶托着下巴皱眉思索,毕竟女频、去地下九死一生、滚一身泥怕没人看。
呜呜呜,一定是我的美女画像!是那个负心汉右护法偷偷画了、流着泪埋的!纪念我们逝去的爱情(虽然还未发生)。甩一甩头发,不不!我不要作你心头那永远的白月光、朱砂痣!小令姐虽人已爬墙,心里还是那个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女子。
最后,三人将目光齐聚那个存在感极低、非著名草编艺术家、冷酷的射箭能手、传说中暂时的美男子工具人——垂光大仙身上。
不,我拒绝回答,这不符合我的人设。
咳咳,是不是银票地契什么的啊?说不定我生前富可敌国、红顶商人,阅尽千帆,只求内心宁静、遂归隐南山采菊。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大善人老疯头不忍气氛冷场,强行给自己安排了个相当体面的简历。
可能吗?你自己啥样你不知道啊?看看你这柴门土房烂鸡笼、再想想刚才幻境里你穿的那身破夹袄,商业大佬?除非是有特殊癖好的商业大佬。
老头瘪瘪嘴,又开始假装犯愣。
还是打开看看吧。几人围作一团,小心翼翼剥开层层油纸。一个卷轴映入眼帘。
何要的盗墓系列、和老疯头的大佬系列首局被淘汰。
轻轻打开,雾霭流云数峰山,几抹淡绯的晚霞,数只晚归的鸟儿,一幅颜色淡雅的山水立轴缓缓展现,上头还有两行劲瘦的题词 “山含秋色近,鸟度夕阳迟”
“这······画的极好啊,快看看是哪位大师的高作。”小令姐虽有双发现美的眼睛,但平日里只热衷话本文学,对于绘画那是相当的不了解。
“你看,这里有印——“马达之印”,马达画的,还写着赐仲佳。”言韶打发开众多挡光的脑袋,在隐约的月色下指着左上角的红印道。
“哦,马达,马达画的”何要与小令姐不懂装懂,只顾着点头重复。
“什么马达啊,是马远!识字吗!”老疯头在旁边理直气壮叫嚣,对于众文盲嗤之以鼻。
众人再细细辨认,的确是马远······。
小令姐作为鬼中贵族,对这个新死鬼颇不服气:“就你厉害,你知道马远是谁啊?”
“他说的叫马远”老疯头这会突然人也不聋了,蔫蔫地指着站的稍远负手而立的垂光甩锅道。
“马远是先朝画师,擅长写意,以诗入画闻名。”垂光也走过来,细细看画。
“太好了!
“发达了!”
“咱们等会就去镇上吃烤全羊!
“别忘了给我烧点带金箔的纸钱!”
众人七嘴八舌,齐齐憧憬着希望的明天。
“仲佳是先瑞王”垂光又道。
“先瑞王,好嘛,赐给皇亲国戚的,那更有收藏价值了!”
“哎!先瑞王,哪个瑞王?”
“是···那个当年谋反不成,被杀了全家的瑞王吗?”
“······”
众人顿时静若鹌鹑。
谋逆是全家杀头的大罪啊,给罪臣的画,再好,谁敢收啊。
于是,名家画作突然被杵到垂光手中。他低头看一看画,细细的卷好,收到了锦囊里。
何要看有人收了这烫手山芋,又抖抖肩膀故作轻松: “哎,小令姐,你不是要五五分成吗?咋分?”
小令搓搓手,尴尬地干笑:“都是一家人,姐姐让给你们了。”
哎,不对,这些都不是重点,这倒霉玩意到底是谁埋的?
名侦探言韶锁紧眉头,开始分析:从木箱外头的腐朽程度来看,箱子必定不是近期所埋,且箱子又被柏树根系完整的包裹住,定是埋好箱子又种的树,再看看这树的年轮······
此刻,侦探的高级助手——何要先生已经开始数数:“一二三······”
不多不少正是六圈!
结合证人赵大叔的描述,老疯头爷俩正是六年前来到芦子沟,那么,凶手呼之欲出!
就是你!老疯头,你在一来芦子沟就埋下了这罪恶的种子!说!你到底是谁!要干什么!
“啪”!一束冷酷的月光打在老疯头扭曲变形的脸上,所有人都识相的后退几步,给他留下了《我当反派这几年》栏目专门为他搭建的临时舞台。
老疯头也十分专业的开始了自己的表演。他先是如害了病般弓起身子,一双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无助的老人抬头看看天上明亮的星,再低头看看四周冷漠的看客,一双含着泪的眼睛里闪动着绝望的光。
他干裂的嘴唇不由自主的翕动着:“是我没用,是我不好!”同时一双手狠狠地锤在了自己那稀稀拉拉、没有多少头发的脑袋上。
一个为了家庭任劳任怨一辈子,身患重病却被无情抛弃的老父亲形象跃然纸上。寥寥数笔,既反映了人性的复杂,又讽刺了社会的残酷!
“看看,学着点,这才是德艺双馨老艺术家,你那干嚎两嗓子假哭偶像派,拿什么跟人家竞争?”何要为小令姐的演艺生涯操碎了心。
“行啦行啦,别锤啦,你是鬼,又锤不疼,你倒是谁啊?”言韶最先出戏。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老疯头眼神有些迷茫,又有些疑惑。
言韶凑过去看了看,手心画符自老疯头额前轻轻拂过,一阵白芒闪过,言韶点点头:“他三魂七魄缺一,神识不全,记不得也算正常。”
何要皱眉问道“那怎么办,地府里有没有收容所啥的,咱们走阴给他送过去行不?”真是难缠,得赶紧打发走。
“有是有,但这种魂魄不全者,再入轮回就会,嗯······不太聪明。”言韶把傻子说的比较委婉。
“那咋办,上哪给他找着一魄去啊,我接一个活才挣几个钱啊,一个凶鬼就够闹心的了!”何要不敢光明正大埋怨,偷偷撇一眼小令姐嘟囔道。
是啊,这疯老头一问三不知,还邋里邋遢不讨人喜欢,大家又不是圣母······
“他是霍堤。”就在大家默默达成协议,准备将老疯头义务送往阴间收容所时,垂光突然道。
“他是霍堤?你是说他是霍堤???”何要有段时间疯狂迷恋虞州城开心小茶馆里讲的传奇话本《戏说八大剑神》,里头风流倜傥、剑术超群、黑白通吃、且桃花运不断的前朝剑师——霍堤,是钱包和心灵双空虚的何道长的绝对偶像,这会垂光竟然口出狂言、睁着眼瞎说,侮辱男神!
“幻境中那套剑法你看到了,舞曲是《破阵霓裳》。”
“是啊,但别人不能改编《破阵霓裳》吗”何要不服气。
“舞剑的青年手里的剑你注意了吗?”
“一比一霍堤的佩剑 “若笛”,他粉丝众多,买的人多了去了!”何要满不在乎。
“一开始霍堤是由瑞王引荐给先帝的。”
这个何要倒是在霍堤的粉丝群“磨刀霍霍”里的朋友爆过这个料,但这会,打死他他都是不能承认的。
“他右臂上有串独特的西域文纹身你知道吧”
的确,《戏说八大剑神》里讲过,霍剑神交友广泛,甚至还有个西域好友,他俩结拜为兄弟时,曾在各自小臂上纹上了对方的名字。
何要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撸起老疯头绣着红牡丹的绿底粗布小褂,右臂内侧赫然一行小字“super.star”
老天爷!如果你想击垮一个人,必先击垮他的精神!
宝月观那个十八岁了还跟傻狍子一样漫山遍野疯跑的少年,一颗单纯的心,瞬间苍老到八十岁!
曾经有个少年,为了偶像、为了梦想,拿着辛辛苦苦做道场挣的私房钱,只为在开心小茶馆买一把偶像一比六微缩“若笛”,挂在腰间钥匙链上,幻想自己也能像霍剑神那样行侠仗义、执剑走天涯。
多少个无眠的夜晚(饿的),少年用手轻摸着若笛,静谧的夜,少年无语、若笛无语,有的只是心间的梦和不灭的希望。
然而这一切,都被这无情的现实打的鸡零狗碎、一地稀烂!
看看眼前这位乡村故事男主角、蔫头耷脑的孤寡老人、被自己徒弟用一杯老鼠药轻松送上西天的老艺术家,真的是那个连手指头都散发着人格魅力的霍剑神吗?
起初的何要是震惊的、是抗拒的,现在的何要是麻木的、死心的、不想动弹的。
“我真傻,真的。”何要摇着头,一双呆滞的眼睛间或一轮:“我单知道偶像都是有人设的,没想到开心小茶馆这么疯狂,为了吸干我的血汗钱,竟无中生有道这种地步······”
想到刚才在幻境中,右护法腰间那柄一比一的银色若笛,自己还傻傻的羡慕人家 :还是搞长生无忧教、卖枣泥馅保健品的有钱,不像自己,只能买得起微缩纪念版,没想到人家拿的竟然是正品!
“孩子,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放弃自己的梦想,”一双有力的大手轻轻放在了那个少年因失落而颤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