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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高级茶语 ...

  •   一幅已经看不清招牌的茶幡,在天为罗盖地为毯的官道旁随风狂舞。

      三个时辰前。

      化詹师傅犹如囚笼中即将重获新生的希望之鸟,眼中闪着自由的光。他扶着殿门,对三人摆摆手催促道:“快些上路吧,别误了时辰”。

      这话说的,怎么感觉这么奇怪?

      宝月观里的俩兄弟就此跟着垂光,步行,踏上了前往北方芙蓉山住参观的道路。

      “哎,小言,他会不会是人伢子?”大师兄何要十分谨慎的在后头低声问道。

      “······”言韶皱眉摇头,示意他再小声点。

      “他的驴不见了,是不是师傅用咱俩换了那畜生?”

      相传,古时饥荒有易子相食的悲剧,何要想到满眼冒绿光的师傅和待人极为冷漠的垂光道:“你看他一路上都不言语,可能是怕与咱们培养出感情,到时候不忍心下口。”何要指着走在前头的垂光,心中不免戚戚然。

      “什么玩意啊,你就值一头驴钱,我可不是。”金贵的言韶心里还想着昨日女鬼小令姐的事,没空与师兄瞎扯淡。

      小令这种执念太深、心魔根固的虽然被垂光化去戾气,但还是理论上的厉鬼,所以,只有两种方法可以超度,要么连续九九八十一天,日日念诵《开泰慈悲咒》,再做大道场,送入轮回界。要么就是找到根结——右护法问个清楚,让小令放下执念,自行入轮回。

      但,人海茫茫,长生无忧教下次的行骗地点还不得而知,所以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自打昨日得知真相,言韶就觉得对垂光有那么一点点过意不去,心里疙疙瘩瘩,可确实是没钱还给人家,一路上也不好意思跟他搭话。

      终于,看见这个自己大概能请的起的寒酸茶水铺,算了,请人家先喝杯茶水,也好再提还钱的事。

      这茶摊老板以前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经年累月冒着风霜扛着扁担满街乱窜,累坏了腰、冻伤了腿。虽说挣了不少针头线脑糖食果子的私房钱,但有病身不由己,只得金盘洗手,在这宽宽的官道边支上个简陋的茶摊子,挣上些治病的膏药钱。

      午时已过,春日的暖阳晒的人直犯困,道上也没什么人,老板独守空摊好不寂寞。捶捶自己酸疼的老腰,把条条木凳拼凑成长长一溜,躺在上头闭目养神。

      谁成想,今日窗棂上头喜鹊喳喳叫,竟是贵客临门。

      此地前不挨村后不挨店,得益于店主人经年商界沉浮、目光毒辣的店面选址,三名气质非凡的年轻客人别无选择,纡尊降贵地来了这瓦舍柴门、粗陋小店。

      何要犹如出入高档酒舍,扬手一撩衣袍下摆,仪式感极强的坐定在小木板凳上。对老板一招手:“掌柜的,上菜单”。

      言韶看这架势,心虚的摸摸钱袋,悄悄掐一下何要大腿。

      老板面含春色而来,唯唯诺诺笑曰:“道长,实在过意不去,咱们这过了饭点了,还剩几个茶叶蛋和煮地瓜,您看行吗?”

      “恩,好好,再来壶茶水,上菜吧。”言韶悬着的一颗心稳稳落地,就是你垂光再能吃,来上二十颗茶叶蛋,我也掏的起。

      于是,伴随着老板轻快的步伐,几颗不知道熬了多少天的乌黑茶叶蛋和被妥帖的放到大海碗里、煮的辨不出形状的稀烂地瓜被委婉地端了上来,老板也有些不好意思,强行解释:“这是咱们镇上特产——流沙地瓜。”

      何要是真的饿了,反正也不是自己掏钱,先来一大碗流沙地瓜,吸溜吸溜,地瓜还挺甜,点点头赞道:“不错,适合牙口不大好的。”

      老板竖起大拇指,还是道长您内行。

      见众人没什么需求,他便回去睡回笼觉。

      “驴还在。”垂光低头剥蛋,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显然他在路上听见了何要耸人听闻的“易子相食论”,这会是要宽言韶的心。

      剥开酱油色的蛋壳,露出里头白净的鸡蛋,修长的手指捏着圆圆的蛋,朝言韶递了过来。

      不敢当不敢当,言韶连连摆手,哪能让尊贵的垂大哥给自己剥鸡蛋啊,一阵推辞,也不知道咋回事,鸡蛋还是落到了言韶手里。

      这会何要正在专心地喝第二碗地瓜,没了他瞎扯犊子,言韶心里有鬼,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于是,他没话找话,指着一片空气故作玩笑:“对啊,我看见驴了,就在那呢”

      垂光显然没理解这笑话的烂梗,皱着眉、回身去看。

      果然,空无一物。

      死亡笑话!太尴尬了,言韶面露微笑,内心请求原地死亡。

      垂光到底是有涵养,被耍了面色倒是也没什么奇特的表情,他低头从袖中掏出个东西。打开修长的手指,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的味道——干净的手心里赫然躺着一个小纸驴。我的个乖乖!这可真是把传统的民间艺术当做自己毕生的兴趣爱好,无时无刻不在创作中啊!

      言韶由衷地佩服这位忘我的民间艺术家。准备礼貌地接过这匹爱驴。

      “抱歉,这是别人送我的,不能给你。”垂光看着略微发黄的纸驴,嘴角微微一挑。

      人家只是给你看看,你还敢上手了?痴心妄想!言韶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配。

      “你认识小令姐?”言韶一如既往,转移话题。

      “不认识。”垂光回答的有些冷淡,将纸驴收回袖中。

      师傅,这怎么接?和书上讲的大侠套路不一样啊!“那你还超度她做什么,还花钱···”言韶感觉到对方的冷淡,最后花钱两个字说的相当没有底气。

      垂光眼睛低垂,一阵微风过,撩起他的长发,衬的他愈发脱俗:“我不习惯欠别人的东西,还债的。”

      “还债?”言韶有些疑惑,面前这位看着也不像没钱的主啊。

      “你不需要知道。”垂光叹口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的硬的像冰碴子。

      老好人言韶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讪讪地张张嘴,接不上话。对面的人突然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虽然正和自己面对面坐着,但举手投足间却透出一种天生的冷漠高贵,冻的人没话说。

      何要呼噜噜又喝完一碗地瓜,痛快的打一个饱嗝。言韶还是喜欢宝月观,在那里虽然没什么钱,也没大出息,但简单快乐,彼此交心,彼此关心抱团温暖。

      师傅把这俩个嘴上满不在乎,实际视若己出的徒弟托付给这么个人,必然有他说不出口的苦楚。
      那个不愿说的原由,可能荒诞可笑,或者令人无语,但他必然不会伤害徒弟。言韶不再追问,也是为了给这个被徒弟所累、生活贫困潦倒的老师傅,留下一丝成人世界里的小小体面。

      住参观,两个人也是去,三个人也是去,带上一个病秧子,少不了胳膊去不了腿,只要他不死在路上,等以后还了他的钱,随他的吧。

      再说,师傅还有好几堆破书在人家一乾坤袋里放着呢,没有骡马,单靠言韶俩人肩抗担挑,吭哧吭哧到了住参观

      还是凑合着过吧。

      ·········
      言韶吃了颗齁咸的茶叶蛋,结束了这顿盐分超标的午餐。

      几人正你一杯我一杯疯狂补水,打路上来了个模样朴实的大嫂,她挎着个篮子,走的十分爽利。
      还未到跟前,就听见她大声道:“孩他爹,怎么还不回去,家里炖的蘑菇小鸡都凉了···”
      呵呵呵,看看面前寒酸的地瓜与鸡蛋,低调老板苦心经营的贫苦小商贩形象轰然倒塌。
      老板无奈地摆摆手,啥也不说了。

      大婶才看到还有客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哎,都这会子了还有人吃饭呐,我还说喊我家老赵头去镇上找张神婆嘞。”

      “不用去了,刚有人赶集回来,说张婆子娘家爹摔断了腿,她回去伺候,得半个月才能回来。”老板没好气答道。

      “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啊。”大婶子着急的直拍手,篮子上盖的布正好被掀开个口子,露出里面油亮亮的大肘子和两壶果子酒。

      何要,那可是人精中的人精,敏锐地嗅到了这其中的商机,他立马换上一幅淳朴憨厚的模样,一笑,咧出八颗大白牙:“婶子,你们这是咋啦,啥事这么着急啊?”

      大婶子是村里人,一辈子打交道的都是自个庄户上的那些人,哪知道何要这些花花道道,于是絮絮叨叨打开了话匣子。

      赵大叔和赵婶子住在瓜田乡芦子沟街上,两人仅有一独子,可惜这孩子有些先天不足,左腿微跛,人是个内向的,因为自己的缺陷就更不爱出门了。

      这可愁怀了老两口,父母爱则为之计深远,赵大叔平日里起早贪黑、走街串巷卖货,赵大娘也天天拴在地里伺候农活,只想着多挣些钱,给孩子盖个好屋,娶个不嫌弃他的老实媳妇,两个人安安稳稳过上一辈子,也算是做父母的不亏欠他了。

      然而,父母总是认为让孩子过的幸福是自己的义务,就把自已认为的“幸福”强安到他们身上的。

      两人的孩子赵大哥,本就内向,成天待在家里难免胡思乱想,眼看着自己拖累爹娘起早贪黑忙活,活着吧,自己就是个累赘,死了吧,爹娘没人养老送终,就成天哀哀怨怨,纠结成疙瘩。

      很多人不懂,认为吃饱穿暖就行,所谓精神层面,那都是闲出来的毛病。所以,自打他爹腰腿不行,转行开了茶铺,赵大哥这种念头就越来越强烈,渐渐有些偏执,最近镇上死了个疯子,可能刺激到了他,整个人恍恍惚惚,倒是跟那个疯子有几分相似。

      赵大叔带着赵大哥去各处找名医看过,大夫都说没啥毛病。身上没毛病,那是不是撞邪了?赵婶子准备了酒肉,寻思让镇上既会接生又管通神的张神婆给看看。

      “哎,可惜,可叹”何要听后先是叹息,又转头询问着急问道:“言大师,你做完那场轰动虞州的“孤坟捉厉鬼”,可还剩下几张黄符?能不能匀给这位婶娘几张,先救救急?”

      假话,得半真半假的掺着来,才显得真。

      “啊,对啊,你两个不就是道士嘛,哎呦,两位道长,救命啊!”赵婶子反应过来,着急拍手道。

      赵婶子人单纯,赵大叔可不是,眼看着这几个小年轻虽然披着道袍,可谁知道你是真是假,有没有道行,老两口一辈子攒的棺材本可不能让你们给骗了。

      不过,他是个惧内的,没有直接驳了老婆子的主意。哼哼哈哈打太极,不说不让看,但也不提要给钱。

      商量了半天,看着你们也不像缺钱的样子,中午这顿饭钱给你们免了,晚上再给你们蒸几个菜窝窝就当工钱行不?

      什么?还想吃篮子里的肘子肉?原来是惦记这个?唉!行!反正赵神婆不在,给谁不是给。

      于是,三人就这样跟着赵家老两口回了芦子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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