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这我哥吗》尽点量

3、第 3 章 三丁的真面

　　言韶拉着驴子拾级而上。不知这驴是不是自来熟，或者言韶对它有独特的吸引力，此畜生对着他是异乎寻常的热情，又舔又嚎，十分体贴。年轻人言韶哪见过这么热烈的追捧，忙一把捂住驴嘴，阻止它继续发癫。

　　一路上，早开的迎春花温柔的卧在太湖石旁，师傅的念道声、林间的鸟鸣声和着不时响起的钟磬声，袅袅徐徐，十分有韵致。三丁倒是轻松，他身着破烂道袍，望着满园春光遗世独立：“也算雅致。”

　　小师弟正被这刁滑老驴整的手忙脚乱，面上挤出个僵硬的笑，一边将驴嘴从迎春花旁掰开：“师兄，我先将驴安顿一下，请在此处稍等。”

　　三丁潇洒地看向远方，不走心的赏赐了句“也好。”

　　言韶一头大汗，风风火火，牵着驴子进了厨房小院，不出所料，何要正喜滋滋的劈柴烧火，准备数钱。言韶把情况跟他一说，何要如丧考妣：“几个月没进账了，这会又多出一张要饭的嘴！说罢也没心思收拾了，烧火棍一扔，赶紧将噩耗禀告师傅。

　　言韶又急匆匆往回赶。打眼瞧见三丁正站在廊下欣赏粉墙上的绘像，他一双手负在身后，极为挺拔。然而，正午的阳光下，三丁的脸却仿看不清楚。

　　言韶疑惑的停下步子再瞧瞧，哎？还是那张蜡黄脸。

　　·········

　　不出所料，“笔友”遣徒弟来了，化詹大师早已迫不及待的仃地立在大殿门口。宝月观虽穷，但始终遵循着再穷不能穷面子的高标准严要求，观内各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人也都利利索索。化詹道长年约五旬，经年修心问道，气质清癯大方，身着件覆着灰绫的滚边道袍，面料是不寻常的波光粼粼，微风卷过他卧在臂边的牙白色拂尘，一阵香雾缭绕，越发显出些飘逸出尘。

　　远远看见化詹道长，三丁礼貌地快走两步，颇为正式的躬身行礼：“师伯！”

　　化詹道长一把扶住三丁的前臂，疑惑的打量着他：“你是···三丁，脸色怎么这么不好？”

　　脸色蜡黄三丁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经意的低了低头：“师叔见笑，这几日路赶的有些急了，不碍事。”

　　大师兄何要挨到言韶身边恨恨低语：我瞧这讨饭鬼是饿的！”

　　化詹道长终日醉心学术研究，擅长各类手工活计，这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掐住三丁的手腕，摸起脉来。在十级表演天才何要虚伪崇拜的目光中，化詹师傅伟岸的眉毛拧紧又放开，放开又拧紧，如此数次，终于憋出一句：“唔，还算稳健”。

　　于是，众人落座，狗腿子何要麻溜给大家看茶。

　　化詹道长捋着胡子问道：“是瑞声让你来的罢，也亏得他挂念我。”

　　三丁躬身递上一个信封：“正是，南方颇不太平，师傅欲邀师伯及两位师弟来芙蓉山小住些时日。”

　　化詹师傅打开信封，仔细看罢，轻叹一声：“如今虞州城遭此劫难，可悲可叹！”他又指着身旁的俩徒弟：“你俩跟上去吧，留为师一人，就算倾尽全力，也要保虞州一方平安！”

　　狗屁，你是怕到了芙蓉山不方便你到处乱跑吧，况且，打发了我俩，还能省下你几个月的口粮。大半小子，吃穷老子，师傅内行！

　　“嗯，观里还有些孤本书籍，我与瑞声皆是爱书之人，战火无情，如若毁于一旦甚为可惜，劳烦三丁师侄一并带回芙蓉山罢。” 化詹师傅摆摆手，面露痛惜神色。

　　嗯嗯，咱们化詹师傅也不是那小气人，借你们书看，算俩徒弟的伙食费行吗？

　　三丁听罢只点点头，看样子是个笨嘴呆脑的，半天也憋不出一句场面话，化詹师傅好不容易烘托出母慈子孝、感天动地的场面顿时有些冷。

　　何要是个钉，哪里需要往哪里钉。

　　这会，他义不容辞地站起来，走到师傅面前：“师傅！”何要从怀里掏出个精雕细刻的小木盒，打开，大红锦缎上一枚乌溜溜的丸子躺的稳如泰山：“这是徒儿专门为您老人家准备的养生仙丸，里面还添加了九蒸九晒的秘制黑芝麻，师傅您仙游多日辛苦！此丸专门针对心力交瘁导致的根根白发啊师傅！”

　　看来何要在厨房烧火的功夫，把刚才被言韶无情打翻在地，并且滚出八丈远的“仙丸”重新加工一下，换了包装及疗效，献于最亲爱的师傅大人！

　　在何要无限崇拜期待以及言韶麻木冷酷的目光下，化詹师傅翘着巧劲十足的兰花指，优雅地捻起这个不知经历了什么、又重新恢复饱满光华的“仙丸”，缓缓放入自己口中，细细嚼了、慢慢品味、咽了下去。

　　言韶也跟着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嗯，甚为可口。”化詹大师面露喜色，赞赏点头，捋着黑山羊胡故作随意，实则炫耀地撇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蜡黄脸三丁。“呵呵，我这大徒儿功夫虽一般，但倒是个极孝顺的，何要啊，明日也要给你远道而来的师兄做上几个，才是待客的道理嘛”

　　“咳”三丁突然不大爽利的咳了一声：“不瞒师伯，我最近有些虚不受补，怕是无福消受。”

　　“哦，也是，也是”化詹大师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还说人家脸色不佳，遂大手一挥：“走的时候带上几个！”

　　中午吃是素菜竹笋青豆，没有香油钱，何要不甚高兴。

　　·········

　　天色将黑，几团晦暗的云，一丝绵绵的雨。虽然要下山，众人还是雷打不动要上晚课，晚饭被何要风卷残云抢去大半，言韶吃的少，三丁则几乎没吃。师傅在内室清修，外头的大殿内神像前，俩徒弟和三丁师兄坐定晚课。

　　众人正摇头晃脑，全情投入。言韶无意间一晃头，又瞧见三丁灯下蜡黄的脸上是一团凝雾。奇怪！大法师言韶可受不了这三爪两挠的撩拨，誓要找出这咄咄怪事的针头线脑！

　　他想走上前细瞧，又怕不礼貌，遂从后门悄悄绕过，借着柱子的阴影往前头看。此时，何要吃饱了撑的声音极为嘹亮，一张斯文的白脸使劲摇头晃脑。也不知道三丁坐在旁边聒不聒噪。

　　言韶在后头鬼鬼祟祟，看到这有趣场面，正偷偷憋笑，可不知怎的，三丁突然回头。言韶猛的瞧见三丁的面庞竟然变得白净饱满、头发也乌黑浓密，简直一夜回春！

　　言韶赶紧把头缩回来，心里胡思乱想：住参观果然是常年修苦道的，三丁师兄一大把年纪，吃上两顿饱饭就这么水灵了？他蹭蹭手心里的冷汗，双手合十拜了殿里的祖师像，在何要大声的吟诵声中，蔫头耷脑挪到门口，飞快地跑回了房中。

　　做完晚课，何要推门进来，幸灾乐祸一声大叫：“小言今天逃课被师傅发现了！”

　　点的极亮的灯下，言韶上如老僧入定，盘腿坐在大炕上，口中默念咒语，打圈几本经书护法。
　　何要凑过来酸溜溜：“呦，言大师不念书，改吸仙气啦？”

　　言韶一把推开何要，正色道：“哎，你觉得三丁师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对？当然不对！”何要愤愤不平：“做客的哪有像他那样的，一点都不矜持，吃那么多。”
　　可拉倒吧，你把菜盘子都搂到自己嘴边，人家根本就没动几筷子。

　　“你没觉得他的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言韶循循善诱。

　　“嗯？”何要一脸茫然。

　　言韶换一种问法：“你说邪物敢进咱们山门吗？”

　　何薄皱眉思索片刻，继而挤眉弄眼：“小言，又吃蘑菇啦？”

　　言韶顿时头麻了，两人又漫无边际东拉西扯一阵，这才睡下。

　　次日早课后，宝月观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归档分装，挑出要紧的书籍送到芙蓉山，师徒三人忙的脚不沾地。这会言韶抱出数本返潮的书册拿到院内晾晒，打眼瞧见三丁正背对自己在石凳上看书。

　　阳光下，三丁的坐的极为端正雅致。人家只是来帮忙的，休息一下也无可厚非。然而，言韶却发现他翻书的手有些不大对劲，四十多修苦道的道人，怎么会有一双如此年轻的手？而且这手好像后山上的竹子，修长、漂亮，甚至还有些赏心悦目······

　　联想起昨天的事，言韶踟蹰了。

　　三丁正低头看书，听到动响，欣长的手指一点石桌：“放这里吧，等下我帮你晾”。
　　“······”
　　见对方没反应，三丁转过脸。

　　言韶立刻屏住呼吸，瞪大双眼。这还哪是三丁啊。面前这位，在言韶多年练就的阿谀奉承功中，竟找不出个恰当的词形容。相貌出众、风雅高洁、浑身还散发着种不食烟火的疏离气息。

　　只是，美人这会裹着件黝黑破烂的道袍，一双优雅的眉目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这视觉冲击相当震撼啊！

　　言韶惊悚的瞧着对方，大脑开始飞快地检索师傅收集的各类风情画本野狐禅。莫非······这就是书上讲的画皮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