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葫芦道巧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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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太阳升过砖墙，几片云压的很低，风将屋檐下的铃铛吹的叮咣直响。
一个身着烟绿色道袍的少年站在宝月观门口，阳光下他的碎发被风吹的飘在空中，在他俊朗的面庞上留下几个斑驳的影子。忽然，他的身旁探出个脑袋，正是大师兄何要，这会把脸洗干净，倒是一幅白净斯文面孔。
“小言，前些日子失踪的人找到了！”
“怎么回事？”
“那些人都信歪门邪道，自己偷摸入教求长生去了。”
“那还回来干啥？”
“钱骗完了，被撵回来了呗。”
“这···官府不管啊？”
“切！怎么管，世道这么乱，领头的早跑了。”
言韶目视前方呐呐自语：“看来是我错怪那鬼···”
“哎呦还想那什么鬼呐，这孩子魔怔了。”说着何要从怀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来，师兄给你治治，我这颗“回春丹”专门添加了九蒸九晒秘制黑芝麻，这可比歪门邪道的厉害多了，专治道士魔怔和小儿尿床。”
“得了吧，还给你脸了！”言韶一把打开师兄的“美意”，他现在一看见师兄弄的这乱七八糟就来气。
何要心疼的去追那枚滚翻在地上、粘了一身灰的“仙丸”，一边愤愤不平：“这小没良心的，也不想想是谁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
“当然是你爷爷我！”言韶瞪着眼。
的确，在养家糊口这件事上，言韶最有发言权。打小观里青黄不接，师傅和师兄饿的躺在炕上直喘粗气时，只有这位少年独自在后山上，用耐心、细心、专心的态度努力挖掘各类野菜，供潦倒的师徒三人堪堪果腹，小小年纪便为师门撑起一片希望天空。
师兄何要自知理亏，一边低头用指甲扣掉“仙丸”上的土渣子，一边蔫蔫地转移话题：“我也没料到那蘑菇有毒，它伞盖下头又不黑···”
“行了行了，快走吧。”言韶心烦意乱，摆摆衣袖，以手扶额。
身为师兄，且比言韶大出一整岁的何要，看着师弟的小可怜样，心里突然生出些不要钱的责任感。他关爱的拍拍师弟瘦而宽的肩膀温言道:“来小言，跟师兄讲讲，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
”
还给你脸啦？言韶本不想理他，撇着嘴不耐烦抬头，猛的撞上师兄十足温柔的目光。呃···算了，再讲一遍也不要钱。
一炷香后···
“嗯，挺有意思”何要摸着下巴。
“就挺有意思？”言韶皱眉。
“至少很有想法。” 何要点点头。
“呵!”言韶冷笑一声，转过头去。
“哎哎小言，别走”何要一把拦住言韶：“不是师兄我不想信，主要你太离谱，但凡有一点点在调上咱都认了。”何要如街道办主任般苦口婆心：“首先，你被当胸射了一箭，怎么没死？身上连个血窟窿都没有。”说着，何要装模作样绕言韶一周，上下打量。
“······”
“女鬼一掌将你打飞，你背上怎么没伤，她用的难道是隔山打牛？” 何要双手在言韶身上乱比划，不知把谁比作是牛。
“······”
“即便这些都是让你过两天才暴毙而亡的内伤，可那人为何要射你？总不能把你也当成鬼了吧？人和鬼气场不同，他既然会除鬼，就不该误伤他人啊。所以，你再回想一下，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言韶被何要洗脑，开始怀疑自我：“其实我也有些奇怪，那小路十分狭窄，过两人都要难，那人怎么还能骑马”
“对啊！”何要双手一拍，用“终于上道了”的眼色亲切的关爱着师弟。
“为了防止袖摆被马蹄卷入，常人骑马都穿收口劲装，而那人的穿的衣服非常宽大，有些像···浴袍？。”言韶继续回忆。
“嗯？浴袍？”何要一愣，继续点头：“穿浴袍骑马，额···有品位。”
言韶摸摸下巴：“还有，那人的弓箭能发光，就是算是地主大户，用金银造箭，也不会黑夜里白茫茫一片啊。”
“所以，一位气质出众的除妖大师，在荒凉的坟头窄路，穿着华丽的浴袍骑马，不料被你们一人一鬼发现，只能用他的夜光宝箭将你俩杀掉灭口？”师兄十分热心地帮助小师弟总结道，并竖起食指表示惊叹。
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
“······”言韶被师兄带到坑里，双眼发木。
何要脸上又挂上一副过来人的神情，安慰地拍拍言韶的肩膀：“没什么大不了师弟，多吃几次毒蘑菇就不会这么多愁善感了！”
“我没吃那烂玩意！”言韶反应过来，大声叫道。
·········
看着小师弟因为失落而低垂的小脑袋，慈爱的大师兄犹豫着、试探着，终于将自己那双略有颤抖的手伸向不谙世事的小师弟。他一把扭过言韶的肩膀，在轻轻的喘息中，风吹过言韶微红的耳朵，师兄好听而磁性的男声犹豫地响起：“我本不想说···其实，那晚···米不够，我就把蘑菇剁碎了混到你的汤里啦！！！啊哈哈哈哈哈！”
何要的最后两句几乎是叫出来的！因为不大声点，简直就要笑出肺来！
“你奶奶的！”言韶瞪着无比愤怒的眼睛朝何要扑来。
又一炷香后。
“哎哎，别打了！别打了！来人了！”。何要指着言韶背后挣扎，他一把拨拉开言韶打自己的手，又使劲整一整自己被扯的稀巴烂的衣领，怒斥道：“胡闹，像什么样子，还有点修行人的觉悟吗，咱们是正经道观，别让老百姓看笑话！”何要义正言辞，俨然是道门中最知书达理的那个。
言韶气鼓鼓的回头。
的确！
山上远远下来四五人，骑着高头大马，派头十足，为首的人正拿着马鞭指着宝月观的方向，回头对着后面的人说什么。
正派师兄严肃地扫一眼言韶，理所应当的安排：“咱们观里好几个没有进项了，今日你务必拿下这单，把这一队大户请进山门，好好听听师傅品玄论道，这也是他们的造化，师兄我先回观内准备准备。”说罢他小腿倒腾的飞快，快速逃离了被殴打现场。
对待师兄，言韶是无情的。对待大户，言韶是专业的。他回头看一眼师兄为了五斗米匍匐前进的灵巧劲，自己也抖擞了精神，整一整衣袍，清一清嗓门，缓步走下台阶，迎接大客户。
正好，骑马的众人也到宝月观门口。领头的是个身着红色窄袍的青年，他长的白皙柔和，眉目间凝聚着种贵气雅致，似乎只有经年累月的锦衣玉食才能堆砌出这种天然的公子哥派头。言韶嘴角微不可查地向上一挑。他扯出个亲切的职业假笑走上前，仙风道骨地对着众人一揖：“无量寿福”。
贵公子勒住缰绳，温文尔雅回礼，然而，却不下马。
看样子，也不像没见过世面啊？
于是，好心的言韶又稍加提示。在他面前优雅伸手，意思明确：你走运了，本道长可以免费提供牵马服务。
贵公子见状，贵气的脸轻轻笑了：“多谢小道长，只是我等还有事，就不叨扰了。”又对身后一礼：“先生保重，有缘，再会。”说罢朝言韶一点头，抬手扬鞭，快马催尘。
倏地一阵风把大户刮来，又刮跑了。
少年言韶，打小人俊脑子灵，只要他愿意，极少吃闭门羹。
这会儿，他顶着莲花冠的小脑袋，可怜地瞧着众人秋风扫落叶般疾驰而去的身影，一双小手还恓惶的举在胸前。伴随着三月里料峭的风，少年已预感到来自师兄那无情的掌风。
老说话的那个老人又说话了，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不可能没有收获！
就在此刻，言韶空举的手中接过一物！
他诧异地回头一看，嗬！一个散发着诡异味道的破鞭子正躺在自己干净的手心里，严谨点，是个驴鞭子。言韶顺着鞭子往上看，一个四十多岁、裹着破袍的蜡黄脸道人稳稳地坐在一头老驴背上，从容地对自己点点头：“牵进去吧，我要进观”随即，很潇洒地翻身下驴。
嗬！这是打哪儿来的傲雪寒梅啊。
言韶虽然年少，但胜在脾性沉稳，不像师兄那般刚烈，遇到这种掂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主要指怀里银钱有几斤几两），还翘着尾巴要上天的，会立刻拿起一切趁手的工具，进行一场略表地主之谊的亲切问候。
当然，还有一点，言韶发现这家伙虽然面色不佳，但却比自己还高上大半头，所以，还是低调为妙。大丈夫能屈能伸，言韶强忍着将驴鞭子抓在手里，屏住呼吸，挂着笑容，客气道：“道长有礼了，不知到小观有何贵干？”
“找你师傅”蜡黄脸言简意赅。
“你是···？”
“你师兄。”
有时候，天就是这么聊死的。
蜡黄脸见言韶没有立即拜倒在自己的破袍下，匍匐着前去引荐，便又十分赏脸地瞧了言韶一眼。
是你奶奶个腿！言韶在心中为对方送上一句最诚挚的问候。面上还是顽强的笑着：“这个还真没有听说过呢，要不你在此处先稍候，我进去问问。”
一般来说，言韶是个脾气还不错的老好人，再生气也不会把场面直接搞死，毕竟，你尴尬我也尴尬，何必呢，不如老子眼不见为净回去躺好，你就在这里等到天荒地老，等成望夫石······
蜡黄脸听了言韶这句官方的太极神功，嘴角轻轻一抿，又抬眼瞧了瞧言韶那张皮笑肉不笑的小脸。常人不知道言韶这一拖四五六的怂包政策，可不知怎地，言韶被这人看的有点心虚。
“我是住参观的三丁，瑞声道长门下的。”蜡黄脸纡尊降贵伸出手，安慰地拍了拍受气包言韶脆弱的小肩膀。
住参观言韶是知道的，师傅一年中有多半时间在外头乱跑，流窜于各大佛道、玄学、茶叶、拔罐等交流协会，三教九流，野和尚、花郎中，正经道士，艺术狂魔等各种人物，不是骂骂咧咧打上一架，就是情比金坚义结金兰。其中，不知道怎么和芙蓉山住参观的几个老道士臭味相投，经常投之木桃报之以琼瑶的来往，譬如我送你一本《虞州特产苜蓿叶十大功效详解图册》，住参观道长托行脚商带来沙瓤利口老南瓜籽一袋。两家相交甚欢，经常举行诸如此类的学术交流。
言韶见是友观来人，这师兄的名头好像也说的过去。再说，对方千里迢迢来奔现了，作为主家也不好再甩脸子闹脾气，遂大方接过老驴缰绳，引着三丁入了观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