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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项英
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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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隐棠还不知店里的事,他正坐在蓬莱轩幕后听舒老板的拿手戏,怀里揽着火红的玫瑰花束。台前的喝彩声一波高过一波,他时不时看看腕表,舒静澜谢幕又返场,不知不觉已经超了半个小时,鹿隐棠抱着花走向楼道,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中。
演出终于结束了,舒静澜看见桌上的礼盒便知道鹿隐棠来过,他匆匆卸了妆,唇缝还残留着油彩,刚走到楼梯拐角处,就被鹿隐棠一把拉入怀里。鹿隐棠低头在他唇上狠狠啃了一口,舒静澜吃痛推开他道:
“隐之你别闹我,笔洗那事你可有头绪了?”
“我倒是不如那破笔洗重要了。”
鹿隐棠假做赌气,将花束扔到角落,独自转身走下楼,火红的玫瑰躺在地板上,楼梯间的玻璃窗透过一束笔直的阳光,金灿灿地打在玫瑰上。舒静澜笑着牵住他的袖口:
“还不是老爷子催得紧,几天不见,你是返老还童了,跟我耍孩子脾气,隐之哥哥?”
这声隐之哥哥叫的明朗又柔媚,颇有名角风采,鹿隐棠站在台阶下转过身来,抿着唇,仰头看向舒静澜,酒窝的痕迹深深地轧了出来,那表情说不出是笑还是委屈:
“笔洗的交接会在下周三,我要找机会见一见项旅长。”
正说着,舒静澜忽然俯身捧起他的脸,送他一记热情的长吻,鹿隐棠的舌尖滑过舒静澜的唇间,他勾起嘴角:
“还是我送你的那盒胭脂。”
“那胭脂是你的,玫瑰是你的——”
舒静澜捡起玫瑰,眼波如晶亮的秋水,他低语:
“我,也是你的。”
鹿隐棠心中一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在他的手要碰到舒静澜的腰时,林深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用他那正义凛然又毫无感情的声音朗声道:
“先生,店里出事了。”
军官和女学生,这对奇怪的舅甥组合,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奇货斋的主坐上,军官翘着左腿,女学生翘着右腿,两只脚时不时打架,军官道:
“你怎么又穿这套衣服,露胳膊露腿,还翘个脚,简直不堪入目!”
“项旅长,你那套老观念都该入土了,现在是二十代,女性都解放了,人家报纸都说女性解放从解放□□开始,再说了这是校服,大家都这么穿——”
“叶知微,你的礼义廉耻都念到狗肚子里了?”
叶知微白了她舅舅一眼,丝毫不示弱,她正要继续发动攻击,忽见一个精致的青年阔步而入,青年一袭黑色风衣,半长的卷发系在脑后,九分袖中露出的手上戴着副麂皮手套,精致的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
“鄙人鹿隐棠,是这家店的主人,不知何事惹得项旅长大驾光临?”
这人真好看,比她家的活驴舅舅好看多了,叶知微一下子蹦起来,捋了捋两条细辫子,拉住鹿隐棠的手握了握,正色道:
“鹿先生,津门叶家,叶知微,认识我的人都叫我大格格——”
项英起身薅住她的领子拉到一旁,他高出鹿隐棠一个头,以泰山压顶之势俯瞰鹿隐棠:
“鹿老板,挺忙的?”
鹿隐棠在来的路上听林深讲述了事件经过,大抵就是,有个小贼偷了项英外甥女叶知微的青铜凤鸟,无处销赃,刚好遇上烂醉的马成功,结果被项英抓个正着。鹿隐棠有几个疑问,譬如这条街上又不少古玩铺子,为何这小贼刚好就来到奇货斋,又为何遇上喝酒的马成功。
“项旅长稍安勿躁,这里有些误会。”
鹿隐棠礼貌性地笑了笑,精致的小酒窝闪了叶知微的少女心,叶知微满脑子都是他流畅的侧脸。
项英冷笑一声,转身回到主坐上,继续翘起二郎腿道:
“赃物是你们店收的,人赃俱获,能有什么误会?鹿——鹿什么来着?”
“鹿隐棠。”
“鹿老板这名字起得好,隐藏,这店里的物件岂不都是鹿老板藏起来的?”
鹿隐棠平素最不擅长交际,项英这人又像一缕小火苗,持续不断地瘙着他的怒点,他板起精致的脸,不再搭理项英,进而端详起凤鸟来。
叶知微在一旁道:“这鸟真的是我丢的那对,你看这只尾巴上还缺一块,我阿玛说它们是西周晚期的,古往今来,只此一对!”
项英不在乎他的反应,又自顾自说道:
“凤鸟是知微父母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很是爱惜,鹿老板虽是外地人,也该听过津门叶家——哎扯远了,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是警局走一趟,二是摘了奇货斋的牌匾,从此滚出天津。”
鹿隐棠竟然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警局是去不得的,朱平泽还等着他自投罗网呢,滚出天津也不可能的,毕竟他还要替舒静澜偷回那只笔洗,他现在只想一刀抹了项英的脖子,他随手卡上单片镜,拿起凤鸟仔细端详一阵,笑道:
“西周的?我看未必。”
叶知微叫道:“不可能!就算全天津古董圈都打了眼,我阿玛都不会打眼的!”
项英把玩着茶几上的金蝉摆件,眼皮都没抬:
“叶知微你坐下,鹿老板是想狗掀门帘,给咱们露一小手。”
自打鹿隐棠进了门,项英就没一句好话,鹿隐棠也不是什么有涵养的人,脑门的青筋已经赫然在目了,他突然猛地掷出青铜凤鸟!眨眼的功夫,众人的眼睛没有捕捉到任何画面,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鸟嘴已经深深地插入红木茶几,距离项英的手只有半厘米,他看看鹿隐棠,又看看凤鸟,大概一分钟后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拔枪道:
“我操你大爷的鹿隐棠——”
“项旅长好记性,这回可记住在下的名字了。”鹿隐棠摘下手套扔给林深,动了动白里透粉的手指,另一只凤鸟还在他手里,林深在一旁眼见气氛紧张了,连忙一个箭步插到二人之间,项英将枪顶到他额头上,冷笑道:
“替你们老板吃枪子儿来了?”
“我家先生说这不是西周的货,项旅长不想听听缘由吗?”林深不为所动,依旧是正义凛然的,鹿隐棠差点以为他要英勇就义。
“老子今儿想枪毙你还要什么缘由!”
“跟一个孩子计较,真是——”鹿隐棠摇头,项英一把推开林深,一手用枪指着鹿隐棠,一手打开怀表,道:
“一分钟说完,说不服我就送你去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