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降雨概率》幸之

8、困吗

　　夏橙低头凝视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裙。
　　她再抬眼，木着脸答：“如果你找得到我身上有什么隐藏口袋，那当我带了。”

　　夏橙比罪魁祸首还要懊恼。
　　今天傍晚帮忙串烤串时，腌渍的肉类酱汁不小心滴脏衣服。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她不会犯懒。
　　更不会因为换衣服不想挑，直接穿床上这一件刚收下来的衣服。

　　这件长裙是落水的那件白裙。
　　夏橙彻底把长裙划入黑名单，回房就把它塞衣柜封印。

　　厚重大门严丝合缝。
　　夏橙不放弃的上前拉门把，分毫未动。

　　夏橙站在台阶第一级，彭佳澍在台阶下。
　　两人上演无声默剧，仿佛有乌鸦飞过头顶。

　　彭佳澍手掌搓搓后脖颈，清清嗓道：“上我家坐一坐？”
　　夏橙默了一瞬，抬眸与他对视，“你觉得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头往路灯照亮的院门一扬，“那里是不错的选择。”
　　彭佳澍踩下最后一节阶梯，惯性抄兜，发觉手中还有垃圾袋。

　　夏橙冷笑：“你觉得我会选择哪个？”
　　彭佳澍难得的求生欲上线，“很遗憾，你只能去我家了。”

　　她打算到彭佳澍家里等小叔回来，总比蹲马路牙子上等的好。

　　夏橙再一次来到隔壁这栋拥有不算美妙回忆的别墅。
　　这回是房子主人之一的彭佳澍带路，那扇厚重的古朴大门有按密码的键盘，他不避讳的按下四位数字，大门缓缓打开。

　　彭佳澍领先一步，“跟我来。”
　　身后大门关闭，黑黢黢的道路随彭佳澍手机电筒的灯光照亮。

　　夏橙加快脚步追上他。
　　深夜大风刮动，一道道声响宛若婴孩啼哭、动物嘶叫。

　　她不明白，只是上别人家做客。
　　为什么画风突变成了丛林冒险。

　　准确点说，前进的画面突变，类似于哈利波特里，主角们时常进入的禁林。

　　至少黑暗森林有相互扶持的几个伙伴。
　　彭佳澍越走越快，夏橙不得不迈大步伐追赶。

　　她归咎于彭佳澍不开路径小灯的缘故。
　　居民楼的路灯到时间会灭掉一半，节约用电。

　　刚巧，灯光熄灭。
　　没有路灯照亮，凭着月光艰难行走。

　　夏橙搂紧双臂，三步并作一步的继续追赶彭佳澍。
　　为了缓和害怕心态，她提问：“你家的大门如果都出去了要怎么关？”

　　彭佳澍脚步一顿，偏头瞧她。
　　那双比夜空更亮的眼睛，似乎问她：你要不听听自己问的什么？

　　夏橙解释：“我看你们都是从里面关闭，万一都出门了该怎么关？”
　　“声控关啊。”他淡定回复，“不信你去开开，我演示一遍让你看。”

　　夏橙回头，来路的黑暗与临近大门屋子泄露若隐若现的光，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她摇头拒绝：“我不去，要去你去。”

　　“我去也行。”彭佳澍掉头要回去，手臂被人一把拉住。
　　人选不做他想。

　　夏橙两手攥紧他手，一手制着手肘，一手落到手腕。温热肌肤触碰，彭佳澍稍怔，难得没甩开她的手。

　　“不用了，等会我出去的时候自己试。”夏橙语气焦急：“咱们赶紧进去吧，挺冷的。”
　　彭佳澍这会儿也瞧出她不对劲了，他往后瞥了眼，漆黑一片。

　　他恍然大悟，直接揭穿道：“怕黑？”
　　夏橙松开他手，全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怎么可能，我怕你摔了。”

　　彭佳澍的手忽然伸入裤兜，手指动了动。
　　“吱呀”，大门开启的细微动静，夜里尤其明显。

　　夏橙一声尖细地：“啊——”
　　她起跳，就近扑到身边人身上。

　　彭佳澍一时不察，被她生猛地动作撞倒落地，“啧、嘶——”
　　夏橙死死搂住他脖颈，两手卡住他喉部，他处于失声状态。

　　为了避免夏橙摔飞，他两手及时揽住她腰侧。
　　彭佳澍当了人肉垫子，得亏是草地。
　　要是水泥地，估计现在刚挂掉打给120的电话。

　　淡淡香味飘散鼻端，莫名想到之前小说描写的一种形容：少女馨香。
　　彭佳澍抬手拨开她散落到自己脸颊的发丝，哑着声道：“夏橙，起来。”

　　夏橙缓过劲，两手分别撑在他耳畔两侧。
　　她余光瞥见敞开的大门之中立着一道黑影，动作一顿，立刻趴回原位。

　　原本彭佳澍随她动作起身，她又一次压下，撞进他胸膛。
　　他闷哼一声，扶住少女细软腰肢。

　　彭佳澍无可奈何道：“你搞什么？”
　　夏橙搂着他脖子，身子和声音微微颤抖地说：“你看到了吗……”

　　“门外…门外有东西。”夏橙头埋进他颈窝，眼不见为净。
　　柔软唇瓣贴近他颈侧，彭佳澍生无可恋地遥望月光，身上的人小幅度抖动。

　　这样下去，他迟早得被夏橙弄死。

　　“夏橙，咱两商量下，我抱着你，你别往后看，跟我一块起来行吗？”彭佳澍手掌后撑，得到她点头同意便使力自草坪站直身。

　　两人犹如紧紧相拥的恋人，女孩紧紧抱住少年，画面美好的让人不想破坏。
　　彭佳澍视力极佳，一眼望到大门口正中的夏沧书。

　　彭佳澍：“……”
　　他下意识松开扶夏橙腰侧的双手，力证清白。

　　夏橙吸吸鼻子，温声细语：“看见没？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彭佳澍淡定道：“嗯，看清楚了，是你小叔回来了。”

　　夏橙：“？”
　　接下来的情况，走向逐渐奇怪。

　　昏沉的客厅，三人面面相觑。
　　彭佳澍家里的沙发是两边单人，中间长沙发的分布。

　　夏沧书一句“我坐主位”，吓得夏橙远离他们，坐到单人沙发。
　　彭佳澍坐她对面那张单人沙发，神态悠然自得，丝毫不似夏橙的胆战心惊。

　　夏沧书表情严肃，目光流转，嗓音沉沉道：“你们两个，自己老实交代吧。”
　　他的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周围回荡的波澜全因夏橙而起。

　　夏橙心想着，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怎么突然心虚。
　　她朝对面的彭佳澍挤眉弄眼，奈何对方眉眼耷拉，不看她。

　　夏沧书佯装语气沉重地开口：“少男少女青春荷尔蒙躁动我懂，但你俩也注意点影响，怎么能在门口胡来呢。”

　　彭佳澍手背托着下颌，懒洋洋道：“困吗？”
　　他是对着夏橙问的，后者迷茫地看向他，迟疑地点头。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夏沧书慷慨激昂，长辈瘾没过足，话音又被截断。

　　彭佳澍打了个哈欠，问夏沧书，“你带钥匙出门了吗？”
　　“没呢。”夏沧书摇头，“只有车钥匙。”

　　三人视线齐齐落到客厅桌面的那串车钥匙，夏沧书领悟到什么似的，也闭嘴了。
　　打破沉寂的是夏橙，她小声问：“现在叫醒奶奶起床开门，被骂的几率有多大？”

　　彭佳澍事不关己：“百分之百。”
　　仔细看，他眼底还有笑意，幸灾乐祸的真实写照。

　　夏沧书抿唇不言。
　　夏橙弱声问：“你家，应该有空房间吧？”

　　虽然两家相隔不远，但是翻墙这一选项首先被她Pass了。
　　幼时她和小叔晚归，她趁着年纪小，身体没长开，能从厨房的半边玻璃窗口钻进去开门。

　　而现在，除了接受现实暂住他家，别无他法。

　　夏沧书率先起身，他和彭佳澍父亲关系好，家里常备一间属于他的房间。
　　有效避免被周女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的流浪下场，还是他喝多时不想回家挨骂的临时住所。

　　夏沧书头脑昏沉，脚步踉跄地上楼梯。
　　直到他身影没入黑暗中，彭佳澍懒懒起身说：“走吧。”

　　彭佳澍带她到二楼。
　　他拧开门，手摸索墙边灯开关。

　　灯光一亮，里面简陋的只有一张床。
　　他抱臂胸前，肩侧靠门边强调：“只有这间房剩床了，我小时候睡过的。”

　　夏橙踏入门，灰尘扑鼻，被呛的咳了几声。

　　“没打扫过。”彭佳澍挠挠后颈，“算了，你睡我房间吧。”
　　他预估打扫房间的时间成本太高，影响他休息。

　　怎料夏橙猛地回头，“你说什么呢？”
　　彭佳澍嗤了一声，“你想什么呢。”
　　不等她辩解，又说：“你睡我房间，我睡我爸的房间，OK？”

　　“OK。”知道自己误会的夏橙悻悻然摸鼻，果断退离房间。
　　长时间不住的房间不仅有刺鼻灰尘，还有无数张蜘蛛网和不明生物，她宁愿睡彭佳澍房间都不想睡着睡着头顶忽然落只蜘蛛到自己脸上。

　　彭佳澍扔给她新的四件套，顺带帮她关门。
　　门锁落之前，自缝隙传出微弱的一声：“晚安。”

　　夏橙身上穿着他新购入的短袖，躺在换好新四件套的他的床，身体沐浴露的香味是柠檬味，和他一样。

　　这个认知令她感到一丝窃喜。
　　夏橙很难说明窃喜从何而来，她甚至有些慌乱。

　　只要一想到刚才院门自己扑向他的场景，尴尬到攥紧脚趾。
　　她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莫名后悔高中三年没能交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好闺蜜。

　　不然如今睡不着的时候可以问问闺蜜。
　　分析自己是怎么一个情况，并让她安慰自己。

　　其实夏橙不是没有好朋友。
　　她是半路转到帝都留级，和同学几乎是泛泛之交。

　　有一个好友在花城。
　　两地距离缘故，大家忙于学业，联系逐渐变少，但关系依旧很好。

　　夏橙正想摸手机给好朋友发消息。
　　突然发现，她连手机都没带出来。

　　夏橙翻了个身，无声的“啊啊啊——”发泄心中闷气。
　　她一把掀开被子，橙色台灯仍旧亮着。

　　相比女生房间的精致，彭佳澍的房间跟华丽、干净丝毫不搭边。
　　长形房间结构，靠墙的一体书桌柜。柜外透过玻璃门看到一整墙手办，其中钢铁侠手办极其耀眼。

　　还有那扇与她房中一样，面朝大海的窗户。
　　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傍晚，他就是从这个窗口出现。

　　夏橙坐在床上，双手撑身后褥子，歪着脑袋看窗外。

　　蝉鸣声不停歇地叫，月光淡淡洒入房里。
　　推开窗便能瞧见藏于平静下的汹涌大海，和她房间的视角一样。

　　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会不会也和她一样，不习惯更无法入睡。

　　夏橙倏地意识到一件事。
　　不知怎么回事，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家伙。

　　啊……
　　真的好烦。

作者有话说

　　《想标题好难好难好难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