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风动 ...
-
灯火通明的厨房，奶奶背对夏橙忙活招待客人的水果拼盘。
夏橙扶住门框，露半边身子询问：“奶奶，需不需要帮忙？”
锋利刀刃落到专切水果的塑料板，咔嚓声响不息，奶奶手起刀落，得空瞧她一眼，“今晚笑容那么灿烂？”
夏橙面容是溢于言表的开心。
她大拇指与食指相互搓了搓，与比心手势无差。
奶奶乐道：“又坑书仔？”
夏橙的帝都腔控制不住道：“嘿，您用坑这个字眼就不对了，分明是他自个儿给我的。”
奶奶笑问：“唷，他自个给你多少？”
夏橙双手抱胸答：“六百多，那是我今晚为了他们吃的尽兴付出的合理劳动报酬。”
按照叔侄两的关系，非利益无法驱动，特别是夏橙长大开始，已经懂得向小叔伸手索取自己的劳动费用。
夏沧书边说她比市场价高，要打消费者热线维权，边心甘情愿掏钱。
完美诠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道理。
奶奶问：“就那么开心？”
“嘿嘿。”夏橙傻笑，“一点点开心。”
“财迷。”奶奶挪开水果刀，“今晚看好你叔，别让他喝多。”
“知道啦。”夏橙斜倚门框，显然没听入耳。
因为夏家的父母友爱很少，有时奶奶是礼貌性的关心一下小儿子的身体健康，问完撒手不管。
她同样礼貌的应一声。
毕竟男人喝起酒来，八头牛都拉不住。
“奶奶，家里有土司片吗？”她刚才刷到港式西多士的做法，待开发的厨艺技能蠢蠢欲动。
“有啊，要做早餐？”奶奶用银叉给她喂了一颗剥好壳的光滑荔枝。
“明天我早起跟您一起做，不过别指望我能做多好吃，不成功就当我没做过。”
夏橙一口咬入嘴里，荔枝肉汁水丰沛，入口绵软甜嫩。
夏橙吐掉果核，感叹道：“难怪荔枝那么贵，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还没做就先自己泄气。”奶奶隔空点了点夏橙，“好吃让你爷多买点，一年也就两个月可以吃到。”
夏橙吃完一颗嘴馋，自己举签叉了一颗塞嘴里，右腮鼓囔囔地抽空说话：“你和爷爷说。”
奶奶收刀，“明天买菜我提醒他，但是别吃多，荔枝热气，吃多有你好受的。”
她托起托盘转交给夏橙，“端上去吧，我知道你们小年轻不爱早睡，顾着那几个大人一点。”
夏橙手指捏紧托盘边沿，点头说：“收到，到点我把他们都赶走。”
奶奶笑呵呵说：“你要是赶的走也可以，现在八点钟，待会儿十点多就跟书仔说，省得明天邻居上家里跟我投诉。”
“yes maderm！保证完成任务。”夏橙笑吟吟敬礼，被奶奶一脸嫌弃地赶走。
她刚踏上阶梯，身后传来一句：“阳台记得收拾干净。”
夏橙脚步趔趄，就差手拍脑门恍然大悟。
清理垃圾、收拾现场才是聚餐后的一大难题，夏橙决定到时偷偷溜走。
夏橙到达三楼，穿过走廊，入耳是热闹交谈穿插，音乐旋律掩盖人声之下。
入目是彭佳澍烧烤炉前的背影，活像街边的烧烤摊小哥。
彭佳澍掀起背心下摆擦拭额前汗水。
属于男生的豪迈动作，夏天不知多少女生羡慕男生无拘无束的脱衣、不怕走光。
夏橙隐隐后悔，自己似乎掉坑里了。
琳琅岛每日平均35度的高温，这个天气烧烤……玩谁呢？
小叔与其他三位朋友合坐一张桌子，桌面杂乱，摆满他们路上买的小食。
开的红酒瓶、夹缝生存的高脚杯，装满红酒液的醒酒器。
她腾开桌面空位，放果盘。
小叔的几位朋友纷纷开口说谢谢妹妹。
夏沧书气得直笑：“那是我大侄女儿，你们叫妹妹，我成什么了？”
三人随口几句玩笑炒热气氛。
夏橙旁若无人地提签子夹西瓜片和若干水果到一次性碗里。
“喏。”装满各色水果的一次性碗戳到彭佳澍面前，夏橙说：“看在你那么辛苦的份上，勉强给你尝尝味道。”
彭佳澍单手叉腰，舌尖顶了两下右腮，满脸不爽问：“你觉得我那么辛苦是为了谁？”
彭佳澍单边额间汗珠划过太阳穴，大汗淋漓。
他叉腰的手臂弓起的肌肉线条，包括扭头时颈侧的青筋，莫名有一种荷尔蒙爆棚的吸引力。
夏橙故作惊讶问：“不会是因为我吧？”
“猜对没奖。”彭佳澍一把接过碗，捏着签子叉起一块西瓜片塞入口中。
彭佳澍抬脚拉动椅子，往后一坐，位置让给她。
他翘起二郎腿，快速脱离烧烤小哥的设定，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挥手：“去吧皮卡丘。”
“我来就我来。”夏橙沉默数秒，上手翻串。
烧烤炉的网架摆满满一大排肉串，炭烤声滋啦滋啦响，不断刺激耳膜。
眼看夏橙接手，夏沧书坐不住了，他高抬手召唤夏橙身后的大爷说：“澍仔过来陪叔喝两杯。”
彭佳澍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夏橙看不惯小叔那样，漫不经心地转烤串，单手握住手机打字。
夏沧书正巧看工作信息，倏地嘿了一声，侧头道：“哪儿来的黑心商家坐地起价？”
夏橙回嘴：“我这叫合理抬高物价，懂不懂？”
“哪家合理物价是烤一次串六百六的？”夏沧书和她互呛，老实转钱，“给你凑个整吧。”
“这还差不多。”夏橙分心收钱，眼不看地翻串。
她一时没注意，手指关节不小心碰到网架，低声惊呼，低头朝伤处看。
烫伤部位的灼热伴随视线检查，伤口处大面积红肿，痛觉仿佛一下开到天灵盖。
亮灯的大面积视野里有黑影遮住。
她抬头瞧遮光的人，是彭佳澍。
他眉心微皱，视线落到她手上问：“没事吧？”
夏橙嘴硬答没事，摇摇头加深肯定。
彭佳澍径直由角落的冰块桶捞一瓶矿泉水递向她，言简意赅：“冲一下水。”
夏橙大概是疼麻了，反应过来时手已经伸出去，意思是让他来。
彭佳澍拧开瓶盖指挥她，“手低一点。”瓶口的白水喷涌而出，透明色的水淋遍伤处。
一下又一下地冲刷、降温。
冲掉大半瓶，夏橙隐约听到小叔和朋友的交谈。
有人问：“你大侄女儿是不是受伤了？”余光里，小叔瞥来一眼。
接下来的话实实在在听清楚了——
“不要紧，我大侄女儿皮糙肉厚的，只要没伤筋骨到动用救护车，我大侄儿会解决好。”
夏橙上翻白眼，冲洗的冰水停止供应后，她的注意力再次偏移。
“自己擦干净。”下一秒，他掏裤兜，像哆啦A梦的神奇百宝袋，他掏出一管药膏问：“自己能擦药吧？”
风吹动阳台大门的贝壳风铃。
墙边风扇极速运转，侧边吹到的风速不足以降低她脸部忽升的温度。
夏橙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看。
第一次发现彭佳澍的瞳仁是琥珀色，他笔直的站姿，眼里的光是与灯光对峙的效果。
琥珀里的重影。
重影里映着她。
彭佳澍稍显不耐烦地晃晃手中药膏，“想什么呢？”
夏橙眨眨眼，接药膏，垂下眼翻转药膏说：“没想什么，谢谢你啊。”
彭佳澍冷嗤道：“总算说了句好话。”
夏橙呛他：“别以为帮我一次忙就改变我心中你讨人厌的形象！”
交谈不到两句，两人说话仿佛不带刺便不舒服一般，每每交锋，偏抱着赢过对方的想法，试图利用言语碾压夺得胜利的幼稚行径。
“不至于，单纯害怕你对我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彭佳澍弯了弯唇道：“毕竟你刚才那个眼神，直白的让人害怕。”
夏橙嘴硬，“痴线。”
彭佳澍掏手机调二维码，“加个微信。”
“为什么？”夏橙似乎再一次听见风铃响动，分明现在无风。
彭佳澍手机摆到她眼前，“学游泳不得约时间？你是学生还让教练亲自上门抓人？”
“行吧。”夏橙极其不情愿地添加，喃喃自语：“如果你不教我游泳，我觉得对你的印象会更好，你说是吧。”
彭佳澍轻嗤一声，“印象不印象的不要紧，主要想折磨人。”
夏橙瞪了他一眼。
她就知道，彭佳澍根本没安好心。
他下巴朝秋千处点了点说：“行了，荡你的秋千擦药去，笨手笨脚。”
夏橙巴不得离开热源，不计较他说自己，反而学他说话：“总算做了件好事。”
彭佳澍刚拉凳子坐下，闻言哼笑道：“把药还我。”
“不还，反正到我手上的东西别想我让出去。”夏橙耍无赖，琢磨药膏管身印有的英文字体，迟疑道：“这药膏管用么？”
“不管用，用了烂皮肤。”彭佳澍再次化身烧烤小哥，敬业地给烤串涮料。
“我才不信。”夏橙不想跟他玩小学生发言，干脆问他道：“你随身带烫伤膏是干嘛？”
彭佳澍抬手肘处给她看一片红点的皮肤说：“换炭有火星，小叔给我拿的。”
“好吧，那你没事了吧？”夏橙站在烧烤炉边，清楚感受到翻涌的热意。
那么热的天气，他顾及受了伤的夏橙，把苦差事揽回自个身上。
她心底刚起一丝波澜，彭佳澍又给摁下去地说：“有事，所以待会给我转五百。”
夏橙双眼瞬间瞪大：“你抢钱啊！”
“还不是跟你学的？”彭佳澍又催促她，“手还要不要？擦药去。”
夏橙到秋千椅坐下。
挂壁灯串，门口风铃，无风的夜晚。
夏橙擦好药，静静地享受此刻不完全静谧的氛围。
彭佳澍坐她正对面。
不用余光，几乎抬眼便能见到他专注的神情。
但不是对着烤串，而是手机。
微信提示音蓦地连响两声，彭佳澍通过了她的好友验证。
「对方正在输入中……」
——【PJS:分我一半。】
【小夏：？】
【PJS：友情提醒：Money。】
【小夏：友情提醒：咱两没有友情。】
【PJS：(T＿T)呜呜好伤心啊。】
【小夏：人格分裂？】
【PJS：我承认有钱分吗？】
【小夏：没门。】
【PJS：你家没门？】
【小夏：闭嘴啊你！】
-
夜色正浓，朋友间的聚餐散场。
夏沧书叫代驾送他的三位朋友返城住酒店，收拾的活计理所当然落到两孩子身上。
两孩子“任劳任怨”的收拾残局。
夏橙拎着塑料袋，彭佳澍朝袋底丢垃圾。
万幸餐具全是一次性，有效避免洗碗纷争。
烧烤炉火留自然熄灭，只需将几个满当当的垃圾袋扔掉就好。
夏橙手劲小，心里有数，从不逞强，她不见外的划分垃圾袋归属，“我二你四。”
彭佳澍无所谓，果断抬手一边勾住两个。
两人不是很平均的分掉六个垃圾袋。
下楼中途夏橙实在好奇，问了一嘴：“你好像很听小叔的话。”
彭佳澍没想隐瞒，和盘托出：“以前我爸没时间，入学或者放假都是小叔开车去接我，无论他在哪，没有一次迟到。”
夏橙语气毫无波澜地哦了一声说：“懂了，他是你第二个爸爸。”
彭佳澍一脸问号地侧头盯她，“无中生爸？”
夏橙诚实道：“他对我都没有那么尽心尽力，天天净想着跟我battle该怎么赢我。”
彭佳澍不置可否。
夏沧书某些方面的心智与成熟度确实比不得七岁小孩子。
他单手搁置垃圾袋至角落，拧门把，用脚顶住，弯腰勾起两袋垃圾拎住。肩侧顶门往外推，下巴朝外一扬，示意她先出门。
夏橙小碎步跨出大门，他后扶住门把手，轻轻松松掩住。然而彭佳澍低估了门的回弹力，也低估夏夜的晚风。
砰地一声。
彭佳澍背影一僵问：“带钥匙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