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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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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海风拂面。
湿润海风与闷热一同席卷而来。
远处漆黑海面平静无声,环岛公路偶尔有车路过。
轮胎牵扯泊油路面,咆哮机车飞速行驶,留下一路尾气。
夏橙休息完毕,从秋千下来。
秋千小弧度摇晃,直到速度慢下停止。
三楼的小阁楼与露天阳台占据面积,阁楼楼道白织灯明晃晃。
暖橙色挂壁灯泡与楼道光融合,照亮整个露天阳台。
露天阳台像一个正方形框框住。
两张白色横条的桌子拼接,八张靠背凉椅整齐摆放。
白色桌面堆放不少刚搬上来的东西,杂乱无比。
一些塑料碗筷,纸杯,还有烧烤炉的部分零件和说明书。
夏沧书说要露天烧烤不是推辞。
吴向语一走,他便拉着两小孩去附近超市采购。
现在一个人去码头接他要招待的朋友们。
夏橙走到烧烤炉前,看着里面飘起的条状细烟略显迷茫。
点燃的地方仅有前仆后继的烟雾,燃烧的黑炭不见丁点火光。
夏橙手持蒲扇扇飞烟雾,边咳边以手背遮掩口鼻。
她身体后仰躲开扑脸的白烟,眼睛熏的通红。
烧烤炉里的黑炭不断飘逸烟雾,夏橙干脆后退,腿肚撞到椅子,她直接坐下。
刚才找不到点火器,夏橙采用原始的起火法——
打火机烧废报纸,报纸燃烧的火焰升高,黑炭未着分毫。
等细烟散开,正想再接再厉。
夏橙将手里报纸拧成卷,扭头找打火机,即将开启新一轮研究起火的方式。
楼梯间传来“哐啷、哐当”地脆声。
听起来比较像瓶与瓶之间的碰撞声音,富有规律的节奏。
门后的人现身,彭佳澍双手托举绿色筐底,没有筐盖,汽水瓶瓶身高出一截。
他将汽水与先前角落的红酒箱并排放,连同口袋摸出的启瓶器扔桌面,掩埋其中。
他之前嫌热,回家换了一件黑色无袖背心。
彭佳澍搬抬重物,手臂肌肉鼓胀的弧度,线条既流畅又好看。
那些可以媲美健美选手的重型肌肉,夏橙向来敬谢不敏,认为那些属于发育过剩。
稍微有些肌肉,薄肌的状态好像更符合她的审美。
彭佳澍恰巧踩中她的审美,她多看几眼都是赚,只要视线躲的好,他就发觉不了。
夏橙一不留神,白烟袭脸。
她伸手揉搓眼部,酸涩肿胀的不适感几乎冲破眼眶,摸着热热的。
夏橙睁开眼,感到眼眶异样。
两滴眼泪顺脸颊弧度滑落,抬手摸了摸脸颊,湿润的泪痕证明它真的掉下来过。
彭佳澍转身同她对上视线,瞧见她红兔子般的眼,稍怔,开口逗她,“我搬个东西值得你感动到落泪?”
夏橙抛弃蒲扇,紧闭半只眼摸索烧烤炉边的小桌子的抽纸盒。
她吸吸鼻子,抽抽纸擦眼泪。
“谁是因为你?自恋狂。”她揉搓纸巾,旋起来的尖按擦眼角和眼尾。
夏橙后悔了。
不该因为逃避劳动,自告奋勇说她来生火。
不得不说夏橙真会选。
一个自损八百的难差事,倒不如干点苦力活,都不想承受如此折磨。
彭佳澍随手拉一张椅子,双腿敞开了坐。
他手里握着一瓶化冰的矿泉水,声音有点儿沙沙地说:“到底谁自恋真不好说。”
他干完那瓶矿泉水,微仰头的姿势,夏橙看到他上下滚动的喉结。
夏橙倒不至于看入迷,单纯觉得这男的怎么好像孔雀开屏,净在她眼前瞎晃悠。
“还说你不是,连我喝水都偷看。”彭佳澍拧紧瓶盖,放回原处。
这人真烦。
夏橙撇嘴,陡然看到水瓶瓶身包装有一角是撕下来的。
那瓶水,应该、大概率是她的。
她表情充满欲言又止。
彭佳澍挑眉尾,不解地问:“我脸上有东西?”
夏橙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又摇摇头。
彭佳澍坐姿吊儿郎当,一边脚踝搭上另一只脚的膝盖。
他掏出手机照了照脸,没看见不明痕迹。
彭佳澍塞手机回兜,调侃语气道:“有话直说,别用色眯眯的眼神盯着我看,好害怕。”
夏橙恼羞成怒,粤语脱口而出。
“咩?”彭佳澍似笑非笑,“听起来不像好话。”
夏橙对上他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外看,心虚地挥动蒲扇,“你听不懂?”
彭佳澍摇头说:“听不懂,给我解答一下?”
他最好是真的听不懂。
“听不懂算了。”夏橙敷衍了事:“反正我没说重要的话。”
她绝口不提自己刚骂完他是傻子傻到家的话。
夏橙放下蒲扇说:“还有——”
她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走到与他位置相邻的桌前,越过满桌杂物,那里躺着一瓶被杂物深埋的矿泉水。
夏橙拎起水瓶反复端详,尔后重重放到他身旁桌面说:“这瓶才是你的水。”
“嗯?“彭佳澍转向夏橙,不理解她这句话的意义。
夏橙食指点到他喝过的那瓶水,开口解释:“我有做记号,你喝错水了。”
“哦,我那瓶呢?”
“另一张桌子上。”她朝后指了指。
彭佳澍懒洋洋道:“那抱歉?”
根本没有多少诚意,更像随口一说。
海边夏夜的风闷着一股咸湿味道,渐渐入夜,热潮散去,多了几分凉意。
彭佳澍额前的自然碎盖风吹拨动,他抬手捋直头发,女孩儿不服气的表情,他若有所思,“要不我赔你一瓶?”
可能是男女思维偏差导致两人交谈的错乱。
他认为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再回头追究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女生确实不是这么想的。
夏橙有些在意,语气夹杂几分烦躁问:“这是赔不赔的问题吗?”
那瓶是我喝过的。
她真的不想讲那么直白。
彭佳澍颇觉好笑地反问:“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夏橙干脆摆烂,消极应对。
彭佳澍的态度似乎认为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而她在小题大作。
夏橙返身回烧烤炉前,气他说话的语气。
虽然她明白自己不碰那瓶水就没事,但她的在乎,在乎的有些异常。
哪怕那瓶水的位置是她嫌弃自己水瓶放太远,懒得反复跑动换的,但她打死不认。
夏橙不理会彭佳澍制造的动静,一丝眼神也没分给他。
她折叠废报纸,厚厚一叠,使钳子塞入黑炭中央,抽一张纸巾点燃扔进烤炉,废报纸窜起火焰,她吓得后仰。
半晌,报纸燃烧完毕。
黑炭中的小火苗使她显露笑意,还沉浸炭火成功点燃的喜悦。
矿泉水瓶突兀进入视线。
夏橙视线顺水瓶直线寻人,彭佳澍站到她身侧,脸色自然地抬了抬手中水瓶说:“还你新开的一瓶。”
夏橙鬼使神差地接到手,在他注视下默默喝了一小口,水刚咽下去便问:“瓶盖呢?”
彭佳澍摊开掌心,白色瓶盖居中躺着。
她看也不看,一把抓过合盖拧紧,放到空位。
彭佳澍:“没什么可搬的了,你去楼下帮奶奶串串,我来生火。”
夏橙:“那是我奶奶!”
“幼不幼稚?”彭佳澍气乐了,“凡事都得争一争才会开心?”
“性格决定行为,sorry啦。”夏橙一甩小手,心情愉悦的离开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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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沧书接来自己朋友,几人跟老两口打完招呼直奔阳台。
四个形似壮汉的身影,一人拿一碟装满烤串的银盘,那架势,不像烧烤,反而像是去干架。
爷爷到书房看资料,奶奶厨房里埋头苦干,为客人准备果盘。
彭佳澍被小叔以长大,需要参与一些男人酒局为由,生拉硬拽的扯上楼。
夏橙怀抱半个西瓜,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她握着银勺舀果肉塞嘴里,汁水四溢,清香扑鼻,插座插了台式风扇,对准夏橙一个人转。
即使没有空调,海岛黑天的温度会比白日低几度,大档位风扇足够驱散闷热。
夏橙登录半月没登的飞鸽社交账号。
三天前,备注埃里克的网友给她留言。
【埃里克:小夏,打游戏吗?】
夏橙将勺子插进西瓜,放到桌面,擦干净手回复信息:【不好意思埃里克,最近很少打游戏也没怎么登飞鸽,现在才看到你的消息。】
埃里克是在线状态,她发的信息变成已读。
他是夏橙玩网游游戏认识的网友,当初一起刷图打怪做任务而熟识,互相关注对方飞鸽号。
之前有一段时间心理负荷过重,埃里克一跃成为她清理负能量的垃圾箱。
无论多糟糕的情绪,他都能及时安慰并且给自己一些个人建议。
游戏与聊天成为夏橙一部分的宣泄口。
与埃里克逐渐熟络得知,他是日籍华人,因为父亲工作选择全家移民到日本。
埃里克知道她是花城转到帝都留级读高中,也是那年两人才认识。
他两仅限游戏和聊天,从不涉及金钱,所以夏橙不害怕是新型诈骗术法。
毕竟不是每个诈骗犯都有几年的耐心蛰伏,只为骗她个一无所有,靠父母养活的未来女大学生吗?
想想也不可能。
埃里克回消息速度很快:【没关系,之前忙学业忘记问你,考试顺利吗?】
【小夏:很顺利,报好学校了。】
【埃里克:口腔学还是摄影?】
【小夏:口腔学。】
【埃里克:可惜了,你没能坚持自己所选的。口腔学很ok的,学成不用担忧养不活自己。】
【小夏:已经做好的决定就不可惜,摄影可以作为爱好培养,能不能养活自己不确定,至少这个结局皆大欢喜。】
【埃里克:小夏,你长大了。】
【小夏:哈哈哈哈哈是吗?】
【埃里克:嗯,道理讲起来一套一套的。其实这样想也好,如果考虑研究生可以参考东京医科齿科大学,比较其他国家,优点是…实惠?】
【小夏:东京确实在考虑范围内,我记住了,谢谢你埃里克。】
微信消息提醒——
【小叔:上来帮叔烤个串?】
【小叔:[转账666元]】
夏橙当即结束与埃里克的聊天。
生怕大财主反悔似的接话:【马上来。】
夏沧书收到信息同时,转账在回复信息的上一条变成对方已领取。
他哼笑一声:“大财迷。”
手机搁置桌面,自然地加入朋友间聊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