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降雨概率》幸之

5、艳阳

　　得到满意答复，夏沧书佯装才看到单独坐一侧的女士，呀的一声。
　　用他拙劣的演技说：“差点儿把吴小姐忘了，不过你看我今天确实没什么时间带你在附近逛一逛，要不您改天再来？”

　　吴小姐十分善解人意的答应了：“没关系，既然是招待朋友，我就不打扰夏先生了。”
　　“吴小姐能理解就太好了。”夏沧书的笑容头一次那么发自内心的展开。

　　“夏先生还记得我叫什么么？”
　　“欸？”吴小姐的回马枪杀得他是措手不及。

　　他亲妈，周女士介绍的时候压根没认真听讲。
　　隐约记得姓吴的夏沧书张了张嘴，后两字怎么都说不出口。

　　总不能胡编乱造吧，多没礼貌啊。
　　夏沧书保持缄默，混一混日子还是能过的。

　　围观的彭佳澍忍不住为他汗颜。
　　他甚至腹诽起长辈的性取向是否正确。

　　吴小姐看起来五官端正，性格温和，动作优雅。
　　这也看不上，究竟喜欢什么天仙。

　　吴向语不计较地说：“不要紧，我叫吴向语。夏先生这次可要记住了。”
　　“好的好的。”夏沧书用微笑掩饰尴尬。

　　“琳琅岛是我的故乡，我是初中出国念的书，很多年没回来发现家乡变化很大。”吴向语前言不搭后语，他没听懂。

　　夏沧书敷衍道：“是变化挺大。”
　　“所以我希望下次夏先生能当一回向导，带我游玩琳琅，重温一下旧日时光。”吴向语的大喘气喘的妙啊。

　　妙就妙在他以为人家想自述自传。
　　做好听故事的准备就和人家一别两宽、呸！

　　是再也不见。
　　夏沧书连敷衍一句下次一定的表面都不想干。

　　谁能想到人压根无视他的另一层意思。
　　夏沧书就不信了，枫叶国读完博士的高材生听不懂汉语。

　　要不他用英语复述一遍？
　　没准人家真听不懂呢。

　　就在夏沧书思维越来越脱缰，逐渐往荒唐的方向奔去，夏橙慢吞吞走下旋转楼梯。

　　夏橙一眼看到无话可说的沉默三人组。
　　终于知道小叔火急火燎非要她现身的理由。

　　按照奶奶炉火纯青的先斩后奏式相亲法则。
　　那位独坐单人沙发的女士一定是小叔的相亲对象。

　　通常小叔没到家，相亲对象已经家里坐了。
　　现在看来，小叔向她爸抱怨的那些话不是空穴来风。

　　夏沧书今年三十岁，他的婚姻是奶奶的心病。
　　毕竟在她们那个年代，三十岁不结婚的只有村里的二流子——因为没人敢嫁。

　　夏沧书，长相是自称的琳琅小黎明。
　　有车有房，事业有成，无父母拖累。父母还是三甲医院的退休医生，退休金能供他啃老到自己不想活的那一天。

　　他本人对于婚姻不甚热衷，甚至称得上消极。
　　奶奶相当不解，也不是没有深夜母子畅谈，通常都以小叔被打、然后深夜离家出走结束。

　　母子俩各出奇招，夏沧书也不能不要父母了，只好见招拆招。
　　他不止一次抱怨见老母亲跟猫捉老鼠似的。

　　奶奶可以理解小辈们的天马行空，可深受旧时观念影响，认为小叔的不羁性子会在婚后得到改善。

　　所谓“男人成家就会无师自通变成熟男性”一类的虚假谣言，害惨了家长。

　　奶奶常挂在嘴边的无一例外不是：“你看看你大哥，什么时候用我操心？”
　　夏沧书就会回：“我大哥是不用你操心，你就操心我一个，能有效预防老年痴呆，我不孝顺吗？”

　　大孝子当天立马被赶出家门。

　　有客人在，屋内透着丝丝清凉。
　　夏季，家中常备电扇，老人不爱吹空调。

　　吴向语率先发动社交技能，“你好，我是吴向语，你是周奶奶说的夏橙吗？”
　　夏橙摆上营业笑容，不甘示弱：“是的，向语姐你好。”

　　她坐到长沙发空的一侧。
　　坐下前看到了彭佳澍，面无表情，却精准捕捉到她望去的视线。

　　中间坐着一脸蔫巴的小叔。
　　夏橙眼神锁定桌面的正方形盒，四面透明，里边是黄颜色的千层蛋糕。

　　难怪闻到一股香水以外的清香。
　　估计是吴向语带来的礼物。

　　厨房叮铃当啷的响动，她猜是奶奶在里面。
　　碍于小叔的威胁，夏橙就是想走也不敢走。

　　她的到来让吴向语的社交能力有了发挥余地。
　　她自来熟般与夏橙聊起高考话题，“听周奶奶说你刚刚高考完？”

　　夏橙：“是的，填完志愿才回的琳琅。”
　　吴向语：“今年考题怎么样？”

　　夏橙无所谓地耸肩说：“还行，反正考完了。”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彻底将两男的晾一边。

　　奶奶端出饮品，两人才依依不舍的结束美妆话题。“我泡了青柠茶，茶底是乌龙，加了蜂蜜和百香果，尝尝看。”

　　托盘装的玻璃茶壶，壶身印有郁金香图案。
　　颗粒般的冰珠覆盖壶身，遇热即化，滴滴下滑至盘底。

　　玻璃茶壶四周有六个茶杯围住。
　　青桔片与冰块拥挤浮向蒙白水面，百香果籽不甘落后，从壶底到水面分散游动。

　　夏橙举壶倒青柠水入杯中，再挪到每个人的座位面前。

　　大家杯中是七分青柠水，唯有彭佳澍。
　　他正想道谢，恰巧看见满到即将溢出的青柠水。

　　彭佳澍唇角微抽，觑她一眼。
　　眼神似乎在问“我看起来好欺负？”

　　夏橙不以为意，举着自己杯子，浅尝一口。
　　注意到某人的目光，她乘胜追击，撇过头朝他扮鬼脸。

　　彭佳澍果断换掉自己与夏沧书的杯子。
　　夏橙偏头瞪他，两人无声对峙，她手指隔空画圈，让他换回原位。

　　彭佳澍偏不。
　　他表情享受地喝下那杯换过的青柠水。

　　喝完还不算，得意挑眉冲她弯唇。
　　犹如胜利后的示威。

　　彭佳澍有一双桃花眼，笑像弯月。
　　放空是双眼无神，偏偏被人用“看狗都深情”的形容来形容。

　　夏橙动作微僵，别开头，灌下一大口青柠水。

　　酸涩的甜，味觉的爆炸。
　　酸甜味道蔓延口腔，牙齿无意识地啃咬百香果籽，怎么都咬不碎。

　　百香果籽好难咬，夏橙出神想着。
　　他好奇怪，干嘛无缘无故冲她笑。

　　夏沧书夹在两人之中，根本没注意到空气中的暗流涌动。
　　他表面不在意，实则耳朵高高竖起，头一次认真听讲。

　　他母亲周女士，邀请人留下一道吃饭。
　　语气亲昵的仿佛已经内定儿媳妇人选。

　　夏沧书抹了把脸，真想让追他的那些姑娘们对周女士大喊黑幕。
　　吴向语明显看见夏沧书的郁闷神情，温声拒绝道：“谢谢周奶奶邀请，不过我今晚跟朋友有约，不能失约，下次再来尝尝您的手艺。”

　　奶奶欣然应允，“可以呀，下次你来提前跟奶奶说，我给你做粤菜。”
　　吴向语浅笑道：“那我有口福了，下次一定提前跟奶奶点菜。”

　　“好好好。”奶奶乐不可支，看着未来儿媳妇的眼神盯着吴向语。
　　这姑娘行为举止透着端庄大方，她都觉得自家小儿子配不上。

　　夏沧书对上亲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别开脸。
　　眼不见为净，他说什么都不会屈服的，反正脸皮厚。

　　吴向语提出告辞。
　　奶奶叫上生无可恋的小叔出去送人。

　　夏橙找遥控器开电视机，让气氛活跃一些。
　　彭佳澍喝着青柠水，嘴里一阵泛酸，放下再也没碰过。

　　夏橙和彭佳澍相隔的距离是长沙发的头跟尾。
　　她时不时瞥他，他垂首，侧脸弧度显得冷硬。

　　窗外阳光正盛，绿色树叶耷拉脑袋。
　　蝉鸣叫声比天高，热气难消。

　　昨日阵雨一场接一场，不过短短一夜，艳阳高照。
　　温度骤然上升到三十七摄氏度，光是看着，都心生退意。

　　彭佳澍手指飞速按屏幕，打字速度不是一般的快。
　　夏橙假意咳嗽，生硬地开启话题：“你教过别人游泳么？”

　　“教你应该不成问题，除非学生太笨，那老师撂挑子不干也不要紧。”
　　他坐姿端正，奈何口出恶言，夏橙非常气愤。

　　她呛声：“万一是老师没有真材实料呢，也怪学生？”
　　“你的担忧完全不是问题，我至少能击败百分之五十市场的游泳教练。”他自信道。

　　夏橙感兴趣的是另一半，“另外百分之五十呢？”
　　彭佳澍：“每年大赛后会有很多退役运动员，野生教练员比起他们，实力差的不止一星半点。”

　　夏橙：“比起你怎么样？”
　　彭佳澍：“实话？”

　　“当然。”他愿意自曝弱点，她肯定要听。
　　“实话是没比过，所以估算是百分之五十的野生教练。”说了一句废话。

　　夏橙点头敷衍说：“希望如此。”
　　彭佳澍问：“还有疑问吗这位学生？”

　　“…没了。”她别扭道：“我不是你的学生。”
　　即使是，她也会想尽办法，让这位老师自请下岗。

　　夏橙相信自己的能力。
　　尽得小叔顽劣真传的她，坚定自己能做到。

　　彭佳澍不紧不慢道：“没关系，要是一星期内你还没学会下水，我也不乐意你说我是你老师，挺没面子的。”

　　夏橙：“……”
　　吗的，他能不能闭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