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氿水之潘

8、危机

　　南棠凝灵力于掌心，甩出了一个暴击，挥斥了一片魔徒。有人看到了她，喊了声“师祖”，所有人的目光就跟着聚了过来。
　　那一双双映着鲜血和杀戮、蒙上尘土与恐惧的眼睛，在看到她的这一瞬间，骤然燃起了希望的光。
　　这一束束光有多亮眼，他们对她的信任就有多强烈。
　　南棠又甩出一个暴击，打中了趁他们微愕之际举刀欲上的魔徒。众人这才纷纷反应过来，继续浴血厮杀。
　　她把那小弟子塞给了一旁的人，另抓过一人道：“玉醴泉在哪？”
　　那人想回身指，南棠一把将他抓了回来，迅速道：“御剑。”
　　这弟子好奇地看了师祖一眼，就和之前的小弟子一样，师祖怎么会不知道玉醴泉在哪呢？还有，师祖为什么不自己御剑飞过去呢？下一刻，他低下头，看到师祖手中无剑，也就明白过来了，随即念动口诀，用剑带师祖往玉醴泉速速飞去。
　　此处距离玉醴泉其实不远，只是之前那小弟子已至强弩之末，南棠怕他熬不到头就又栽了下去，一到日羽峰便让他停下了。这会儿，她半路换乘，终于到了厮杀最激烈的地方。
　　形势依旧不容乐观。
　　守泉弟子们围成了一个圈，将玉醴泉护在了他们的背后，而这个圈越来越小，已至了泉的边沿。
　　南棠立刻甩出暴击，不停地甩出暴击，她只会这一招，但因为自己灵力非常高，这一招杀伤力大，也挺有用。
　　即将功成之际，突然腹背受敌，魔徒们怒不可遏地转身，却见着是一人孤身来送死，根本没把南棠当回事，于是又栽了一片。直到另一头的弟子穿过人群看到了南棠，纷纷高呼起来时，他们才知道这是对上了谁。
　　那一件震惊了修行界的大事，魔族当然有过耳闻，只是以为今日上仙也会去荒山。
　　失策的魔族一下慌了。
　　魔族领头是个女子，一身红衫靓绝，神情冷肃而眼神妖异，一看就不好对付。她从众人身后走出来，倨傲地抬着下巴道：“倪妙商？”
　　这是南棠重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她……心中有些感慨地想，这名字听着好像有点，嗯，不硬。
　　南棠存了震慑之意，下一个暴击用了十足力道，将那一片的魔徒，目测至少十个以上，直接拍死在了山崖壁上。
　　然而山体受到震动，崖上不断滚落碎石，砸中了不少魔徒，也砸中了几个瀛洲弟子……
　　呃……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魔族女子晃了几晃才站定，倨傲之色骤变为惊吓。她如此，手下魔徒更是如此，一时间竟都不敢动了。
　　南棠趁此收手，对方也没有上来继续缠斗的念头。她便问那魔族女子：“你等何人？”
　　魔族女子稳了稳心神道：“逍遥谷，阿查子。”
　　逍遥谷，南棠知道，是魔域七大魔谷之一，威名排在第三。至于阿查子之名，她没听过，应是在她死后才出来的魔族新秀。不过，魔族还真是喜欢起这些奇奇怪怪的名字。
　　南棠道：“此行欲何为？”
　　阿查子道：“我都站在这块地方了，上仙还来问我为何？”
　　南棠当然知道，不过就是问些废话，拖些时间。试练只须一日，天黑前所有人都会回来，她得想办法拖到那个时候。
　　她笑了笑道：“玉醴泉啊？其实有说有量的也不是不能给你，可你们偏是先来兵道，置我们修行界的礼数于无物，如今我派众多弟子死于你手，怎可能还将东西给你呢。”
　　阿查子冷哼一声：“我可不信先礼后兵这一套能换得贵派通融。我们魔族，习惯了生、杀、予、夺，你若想活，便给我所要，不肯，我便杀尽瀛洲至最后一人，夺我所要！”
　　“真有这魄力，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搞偷袭了，还不是因为清楚自己打不过么。”南棠负手而立，时刻留意着那一头。“逞一时之快有什么意思？我要是你，就逃为上策，留着命也是个盼头啊，不是？”
　　若是个年长成熟的魔物，也许还真会听进去南棠的建议，保存实力，留待他日卷土重来，可阿查子年轻气盛，除了赢，什么都不想。
　　阿查子厉喝一声：“上！”
　　可谁知她手下魔徒左右面面相觑，愣是不见一人敢上前。
　　阿查子恨铁不成钢：“怕什么怕！他就一个人，又没慈恕在手，有什么可怕的！全都给我上！趁此机会一举杀了修行界的上仙，本君重重有赏！”
　　依旧没有人想当第一个送死的人。
　　南棠长身玉立，一派温润之风。她暗暗鼓励自己，南棠，做得好！继续保持！装作很厉害的样子！
　　对面阿查子虽也惧怕上仙威名，但更恨手下人的窝囊。她狠狠踹翻身边一魔徒，直接将人踹得爬不起来了，由此杀鸡儆猴。
　　“有谁胆敢后退一步，这就是下场！”
　　魔徒们不敢退了，可也不敢进啊，你推我搡的，有几人真就冲了出来，但见身后无人相和，慢慢地也都停了脚，想退，但不敢退。
　　阿查子气地叹了几声，冲另一头泉边弟子指了指：“把他们都给杀了！”
　　恩威并济之下，魔徒转而继续与瀛洲弟子展开了战斗。南棠欲上前营救，被阿查子阻拦，她有恃无恐道：“上仙可得收着点力，这山崖要真塌了，可是你我同归于尽。”
　　南棠早在误砸瀛洲弟子时就生了顾忌之心，这会儿当然是不敢了。而阿查子不同其他魔徒，也就意味着南棠克制的攻击对她没有实质性的伤害，他们对战的距离越来越近，南棠的劣势也就慢慢显现了出来。本来打架就不太行，如今还束手束脚，没有武器，没有招式，没有防守，没有临危不乱的定力。
　　而阿查子，越战越勇。
　　可能也怀疑过南棠故意露出破绽，引她近身，阿查子起初寻到良机亦不敢冒进，但一次无意的攻击落在了南棠的身上而使南棠脚下错乱后，胆子才大了起来。这若是装的，演技也太好了些。
　　而且，一个上仙，近乎无所不能，却自始至终只使用一招，实在奇怪得很。她决定冒一把险，持剑上冲，灌注全身灵力聚于剑尖一点，赌上一切砍下去。
　　南棠不会防御，但还知道要逃。那么猛的势头，真要砍到身上……后果她可不敢想。
　　她逃时面露慌色，形容狼狈，被阿查子瞧在眼中，更为狐疑，下手就更无余地，左砍右劈，招招皆是死手，直打得南棠东逃西窜。
　　这一幕被瀛洲弟子看到，只觉得天都塌了，方才燃起的士气，恹恹地萎下去了。也许今日之后，他们就会知道，他们口口声声喊着敬着的这位师祖真的就是个废物。
　　南棠不会飞，逃不到空中，山间地就这么大块地方，很快就被逼到死角。无处可逃之时，又一道剑气猛烈劈来，势欲破空。
　　那一瞬间，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完了……
　　可她忘了，她是一个运气多么好的人啊！
　　一直使不出来的保护咒，突然从她本能挡刀而举起的手中迸射出来，稳稳当当地竖在了自己跟前。稳当到将阿查子往死里砍的这一剑上所有的力反弹了回去。
　　瀛洲弟子有不少人看到魔族领头被他们的师祖一掌拍飞，像只蚊子一样嵌进了山崖壁里，薅都薅不下来，纷纷震惊，而后恍悟，原来方才的逃窜都是假象。
　　南棠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真的是她做到的吗？用她这双还在颤抖的手？
　　难道是危急时刻激发了无限潜能？
　　她随即捏了个保护咒，甩出去，成功笼住了玉醴泉并一圈瀛洲弟子。
　　“都不准出来！”眼见有人不愿躲在保护咒下，南棠厉声大喝。
　　法术她不见得学得会，但只要能使出来，就一定是世间最强。既然都会保护咒了，谁还要跟一群魔物斗得昏天黑地。
　　她又抓上之前送她来此的那名弟子：“继续飞。”
　　弟子傻愣愣的，但是很听话，瞬息捏诀起飞。南棠指哪，他便飞哪。一道道保护咒从半空落下，金光所到之处，残垣断壁，硝烟逐熄。
　　就这么当个缩头乌龟吧，躲在保护咒下，等能打架的人回来。
　　魔徒们渐渐追上来，他们的目光都聚在她的身上，显然是要合力先诛杀她了。一道道攻击从四面八方头上脚下密集而来，纵使她有保护咒，也非万全。
　　南棠飞了一圈，见保护咒甩得差不多了，便折往玉醴泉。杀戮是魔徒血性使然，但玉醴泉才是他们此次最根本的目的。
　　身后魔徒紧追不舍，攻击如雨绵密，打到保护咒上虽穿不过，但那碰撞的力道让御剑弟子的御剑飞行摇晃不已，南棠身体一晃，脚下一空，直直地就栽了下去。那个继续飞行而脱离了她的保护咒的弟子毫不迟疑地折回，俯身冲下来欲接住她。
　　接是接住了，可冲力太大，来不及收，还是不可避免地栽了跟头。
　　南棠吐掉嘴里的野草，还是觉得咂嘴，又吐了口唾沫，灰头土脸地站在了玉醴泉的旁边。
　　她看见，原本被她拍进山崖壁里的阿查子，已经好生生地站着了，身后是被魔徒擒拿住的好几个瀛洲弟子。
　　阿查子第一次笑了，笑着对南棠说：“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