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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着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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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长清的魔气不是刻不容缓,如何避□□言发酵才是耽误之急。
南棠被什么“深绿依依配浅黄”、“绿衫落在黄衫上”弄得心力交瘁,真地不想救一次人就坏一次名声。为此,她特地换了一身黯淡得不能再黯淡的灰色衣衫。
还将门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虽然裴长清身缠魔气一事不可广而告之,但她还是要尽力传达出一种他们没有偷偷摸摸搞什么的意思。
犹豫了几番,她穿着靴子就上了裴长清的塌,就算之后被骂,她也认了。
又是青天白日的……
她就不信,都这样了,她还会被流言追上。
这次裴长清体内的魔气仍与上次类似,虽不霸道,但很坚韧,几乎融进了灵脉里,轻易拉扯不出。南棠本确信上回的魔气已被净化,断没有卷土重来的可能,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自信不疑。
她百思不解哪里出了差错,只能更仔细地去捕捉他身体中的异常。她依旧用上次的法子为他疏导魔气、修复灵脉,用心更多,也用时更久。
南棠结束这一切时,疲惫地像去了半条命,有气呼吸,无力动弹,又继续坐了一会,待恢复了一点力气,便急着离开这个是非地。她在裴长清的房间逗留得太久了,外面的弟子们不定想成什么样了呢。
她本想用扶的,可刚一抬手碰上裴长清的身体,他整个人就往后歪倒。精力消耗过度的她起身不及,没有接住他的身体,任他直愣愣地摔回了榻上。
人撞榻板的声音有点大,吓得她一颗心悬在半空。等了半晌,好在没有弟子闻风而来。
可一转过身,肩膀就猛地一沉。
还来!
饶是乏力至斯,南棠也禁不住浑身一凛,想到那次差点死在了裴长清的手上,当下便决定先下手为强。
濒死爆出的速度和力量惊人,给了裴长清绝对的一击。她猛翻身将人压在身下,手脚并用地把他牢牢钉在了榻上,气性涌上了头,让她的表情都变得有丝狰狞了。
可她看到的,却是他眼底的一片清明。
裴长清没有因为醒后榻上多出一人而大惊小怪,其实,虽穿着少见的灰色,他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背影,当然就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他也看到了南棠的靴子,大剌剌地踩在了他素净的褥单上,忍无可忍,欲跟她理论。
然后就震惊在了南棠富有攻击性的动作里。
鼻尖对着鼻尖,呼气盖过呼气,心头突生一股躁动,一时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南棠的世界犹如雪崩……
她一手不偏不倚撑在了他的胸膛,另一手按着他另一侧的肩膀,她整个人跨坐在他腰上,且因男子身量相差无几,坐下的位置……
南棠顿觉难堪,脸上蓦地烧了起来。
她该怎么解释自己当下的这个动作?装作入魔,狂性大发,所有的举止都不受控制,也就不必解释?
可她的脸,还是要的呀……
或者直接晕过去算了?
相对之下,这个比较可行,南棠深吸一口气,准备演个骤然失力的娇弱模样。她微微闭了眼呻吟,收回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抚上了鬓边,作头痛欲裂状。
“啊……”
另一边,裴长清的半边身体恢复了自由,便将手枕到了脑后。
南棠心里一咯噔,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仿佛被观赏,还被瞧不上。
她硬着头皮,继续:“好晕……”
但历史啊,总是惊人的相似。
南棠一心琢磨着如何从裴长清跟前蒙混过去,忘了身后无所屏障。
当承明端着一盆热水,从不知何时被风开吹了一半的门口进来,看到了截然相反但同样给了他当头一击的场面,心惊肉跳手一松,水盆落地的那一瞬间……
雪崩已经过去,世界一片死寂。
不是你想的那样……南棠欲哭无泪。
但让她哭的还在后头。
月支峰的几位弟子听到了承明这边的动静,半是担心半是好奇探头探脑地过来,莫不瞠目结舌,敢怒不敢言。他们看她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头禽兽!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南棠欲说还休。
小兰崖拼力从众人身后挤进来一颗浑圆的脑袋,天真无邪地看着他俩道:“师祖和师尊是在双修吗?”
不是才十二岁吗?不是还什么都不懂吗?不是都把断袖当做了别具一格的祖孙情了么?他又是如何知道双修的!
门外弟子莫不脸热,纷纷转开寻找清新的空气。
现在晕倒还来得及吗?
说时迟那时快,南棠缓慢地翻了个白眼,软软地就歪了下去。她已无力应付眼前的一切,还是让裴长清一个人面对吧。
身后顿时传来一片抽气声。
“起来。”裴长清压在她耳边,轻声说。
“嘤……”
南棠拖长了嗓子发了个喉间的音,意在告诉他,不要。
她才不要丢这把老脸。
裴长清本就躺着,目光微垂,便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此刻的南棠就像只兔子一样自欺欺人地藏了起来,真的是慌不择路了。
他身上也是能藏的吗?
裴长清眸子微抬,望向门口一众傻眼的弟子,若无其事地关怀道:“这个时辰,功课都做完了?”
弟子们开始瑟瑟发抖。
这个时辰,他们都应在前头修行的。除了被师尊点名伺候师祖的大师兄,和被师祖指名跑腿的小兰崖。
“弟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各位师兄。”
“弟子落下一件极重要之物,特回头来取。”
“弟子来找大师兄的,询问心法之疑难。”
“弟子的剑不受驱使,乱飞至此,冒、冒犯了师尊。”
平日里看着沉着的弟子,一个个地撒起谎来,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裴长清一一点头,最后问众人道:“那——”
刚出口的话蓦地被截断,脖子根上迅速爬出了可疑的红晕,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肇事之人还无知无觉。
南棠歪下来的姿势不对,正正地将脸砸在了他的身上,鼻子被他锁骨磕到了不说,还被压到了。她呼吸艰难,只能努开嘴巴,从没有压死的缝隙间小口小口地喘息。
柔软的唇小小蠕动的一刹,仿佛亲吻在了他的心脏,立刻攫住了裴长清所有的神智。
喉上突起,微不可见地滚了一滚。
就像北坎洞天之中时常会看见的那样,他的眼前又晃过了那抹夜间凉风中温泉里的月色。
难怪他闭关无所获。修行之外,心另有旁骛,如何能守得修行漫长岁月的寂寞?
真是白瞎了他修了几十年的太上忘情道。
裴长清微微侧过头,手虚握成拳抵在唇上,假意地咳了一声。“那现下呢?”
“弟子觉得好多了,弟子不要休息,弟子要修行。”
“弟子已找到重要之物,正准备回前头去了。”
“大师兄,咱们边走边聊?”
“弟子学艺不精,还需更加刻苦才行,这便不打扰师尊……和师祖了。”
弟子们作鸟兽散。最后留下的小兰崖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也被承明顺手捞走了。门口一片清静,他毫无阻碍地看到了最遥远处那一片蓝,纯粹得没有杂色。
不像他,他的心里都是杂念,再没一块清静的地方。
凝了片刻后,裴长清开口道:“人都走了,还不起来。”
身上的人小心翼翼露出半张脸去瞄了眼门后,见无人,突然又像被烫到了一样从他身上弹坐起来。
裴长清不着痕迹地眸色一暗,一把抓住了畏罪潜逃之人,就着她欲挣脱的力顺势坐起,将不悦的目光往下一扫。
南棠也这么一看,发现她的靴子踩着了他一点衣衫,立刻乖觉地往外挪了挪。
但问题是这个吗!问题是她正踩在他的褥单上!
这个她是可以解释的:“方才情形急迫,本尊救你心切,无法面面俱到。想来裴峰主是个胸怀丘壑的人物,应不会拘泥于如此小节。”
“还是拘一下的好。”
南棠一只脚已立在了地上,但手被裴长清箍着,身体也歪向了他那边,是以另一只脚只得继续踩着支撑自己。裴长清看似懒洋洋的,实则手上力道一点没松,南棠挣了好几下都挣不脱,大概猜到他在等她说话。
她撇撇嘴道:“我给你洗干净,总好了吧。”
“褥单脏了,可以洗干净,”裴长清一片和颜,“那弟子的名声呢?”
南棠:“……”
哦,原来他是在意这个啊……
“如果我说……”南棠不禁闪烁了眸光,“……我方才入了魔,你会信吗?”
裴长清道:“为何不信?师祖看着就是一副着了魔的样子。”
南棠缓了口气。
突然地,裴长清不紧不慢地又赘了二字:“对我。”
南棠懵了一瞬,随即心中一紧,他果然是误会了。她急忙摇头,摇得脸上的肉都在颤。
“没有没有没有!我就是怕你像上次那样掐我……我真的是清白的!”
裴长清松了手,淡淡道:“我信。”
南棠不敢松懈,谨慎问道:“这回……你是信了什么?”
“信师祖清白无辜。”
信师祖,对弟子没有非分之想。
这都是他一个人的困惑。
南棠反倒不信他善变的面孔了。“信,你还咄咄逼人!”
只有被逼急了,你才不会一口一个“本尊”。裴长清看着她,没说出这句话。
数十年清心修行,矢志于太上忘情,凡所有相,皆是虚妄,无欲、无畏,方得无欢、无悲。
可他有了欲。
眼前这人,明明蠢笨得可以,却无时无刻不在诱人。
他要多久才能忘记,月夜朦胧,水汽氤氲,素颈似腻玉、纤腰如欲断、红颜比醉、弱腕胜雪、臆前一片月色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