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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新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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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漪见状,直接问裴长清:“你有对师祖做什么吗?”
裴长清皱眉,淡淡不悦流露出来,这话说的他好似别有用心一样。他撇过头,索性不说话。
李长漪脸色严肃地嘀咕:“没做什么,那怎么会灵脉全好,气息如常?”
南棠不满地撇了撇嘴,全好归全好,全好不好吗?为何要用这种表情说出来,好似有多失望似的。
而且她没有忘记,她死的时候,李长漪比划了几下就断定她死了,如今活了过来,反而探了她全身上下几十处灵脉,仍不敢贸然地给出一个确定的结果。
南棠不能接受地说:“其实我还有很多处外伤……”严格来说,不能算是全好。
胥长渊仿佛没听到她这句话,一再要将她的复活追根究底:“长漪师妹的医术我们定然信得过,但师兄还是觉得,稳妥起见,要不要请老君山的几位前辈一起会诊?”
这会儿怀疑个什么劲!李长漪说她死了的时候,胥长渊可是坚信不移的!
不过……
南棠想起了老君山,眼前倏地一亮,这个可以有!
李长漪耳不闻流言蜚语,心不在身外之事,唯一在乎且最最在乎的,就是草药。她听不得别人对她医术哪怕一句质疑。
她干脆地摆摆手道:“不必了,想来是上仙之体得到的神明的馈赠,不在凡间医术的范畴。”
南棠:“……”
把一切无法解释的事情都归因于神明,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胥长渊还想说些什么,适时李长沣站了出来,为亲妹解围。“不管怎么说,此次瀛洲能顺利渡过此劫,都亏了师祖。如今师祖平安无事,是再好不过了。”
若他此前没说过“不知如何与外人说起”那样的话,南棠定会被他这副情真意切的面容骗去。她扯了扯嘴角,违心地谦虚道:“哪里的话,都是你们及时赶回,瀛洲才能峰回路转,转危为安。”
李长沣道:“那还不是因为师祖传信与弟子么,不然我们哪里晓得山门遭厄。”
南棠疑惑:“我何时给你传信了?”
“便是那把剑。”李长沣往不远处桌上搁着的慈恕一指,“灵剑坑但凡有宝剑出,弟子都一清二楚。”
南棠疑惑:“灵剑坑?”
“哦,弟子忘了师祖已忘尽前程往事了,这灵剑坑是弟子灵剑峰上最重要之地……”
瀛洲七座峰,七位峰主,各居其位,各司其职。胥长渊居日羽峰,除去掌门事务,还需职守玉醴泉。裴长清居月支峰,分管天鹿阁三万仙典,可知天下一半事。秦长淮居星落峰,仔肩外战之重任,天下妖魔是他义不容辞。嵇长涭居遏云峰,掌守山阵,严查任何外来灵力的擅入。冷长溟居千里峰,主燧人台,可传狼烟,可炼真金。李长沣居灵剑峰,灵剑坑中薪不尽,火不灭,剑便不会停。李长漪居百草峰,治药山百草,所制药物是整个瀛洲唯一的收入。
按理,魔徒穿过守山阵,嵇长涭就该有所察觉,但魔徒在更外处布下了结界,克制了守山阵的灵力传送。
那么里边人若想连系上外头,只能通过人阵和一的燧人台与灵剑峰。
李长沣见师祖听得认真,越发侃侃而谈:“灵剑坑的火种由弟子灵力维系,是以坑中每锻造成一把新剑,弟子都会有所感应。荒岛上时,弟子便察觉到了有新剑浴火而生,由是疑惑,但凡能争一争上榜的弟子都在荒岛上,留下的弟子中谁还有这个本事能召唤出宝剑来?一时好奇心作祟,便怂恿长涭师兄渡神识跨海回岛探听一二,结果发现岛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事出异常,胥长渊当即便派了最擅战的秦长淮、灵剑峰主李长沣和没什么必要留下的裴长清三人,携带已通过试练的弟子回岛探路。
南棠一下觉出了事情的不简单。燧人台可以灵力点燃,灵剑峰需人召唤灵剑,但前者,寻常弟子便可一试,后者,非灵力超过一定境界者不可得。怎么看,都是前者更简单。
她看向冷长溟,问得婉转:“千里峰上的弟子不知道燧人台可以传信给他们的师尊吗?”
所有人都沉默,南棠也就知道了答案。
不是不知。
“等等——”沉默之中,她顿察怪异,沉吟了少顷,猛然问道,“我的剑,从你的灵剑峰出来?”
李长沣左右望了望,也不知他说错了什么惹得师祖如此激动。
“是……”刚发出一个音,便被师祖打断。
“不是从南离洞天?”
李长沣摇头:“不是啊。”
“到底是还不是?”
“师祖的剑乃我灵剑坑中新造,想来还没有时间去南离洞天晃一圈。”
南棠一下就傻眼了,看了看那把震慑了一众魔物的灵剑,怎么看怎么有绝世的气质。
“它……不是慈恕?”
“师祖的剑,师祖难道——”李长沣停顿须臾,“哦,师祖确然不记得了。”
冷长溟见师祖神色不对,立刻接道:“慈恕是师祖前世的宿分,此剑是今生机缘,恭喜师祖又得宝剑。”
也是值得恭喜的吧,至少她使出了召唤术,还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宝物。她没有召唤出慈恕,而是召唤出了它,是否可以认为,慈恕有灵,看不上她这个冒牌货?
可它还是比不过慈恕,世上没有几把剑能比得过慈恕。
南棠大失所望,很是忧伤。
冷长溟见没将人哄好,尴尬地看向其他人,没有人有接过他话茬的意思。他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扯:“师祖,这把剑还没有名字呢。”
南棠叹气道:“名字啊……”
“宝剑都有名字,便于世人铭记。”冷长溟甜言蜜语说惯了,什么好听的话都是张口就来。“师祖之才名举世无双,所持宝剑亦当不可方物。”
南棠懒懒地撇去一眼,敷衍地问:“它多长?”
冷长溟道:“约莫三尺。”
南棠点点头:“那就叫三尺吧。”
众人:“……”
这般随意,与取了“慈恕”的用意可谓截然不同。
夫为君上兮,慈顺明恕,可以化人……如何想得到当年思及此句的人,多年后竟脱口而出“三尺”二字。
失忆真的太可怕了,泯灭了人一生所学。
冷长溟笑容有点掉了:“……师祖是在开玩笑吗?”
“名字不用太复杂。”南棠兴致缺缺道,“降妖除魔,手起刀落的事情,也不必说得太复杂。”
她抬起眼皮道:“一把三尺剑,足够斩妖邪。”
还别说,经她漫不经心这么一解释,竟让“三尺”之名多了一股洒如之风。
一旁的李长沣似乎想到了什么,朝着裴长清挤眉弄眼。他这表情一看就不怀好意,南棠不欲多问,但禁不住他想多说。
李长沣道:“原来月支峰的人都是如此的不羁,就连取名,都有异曲同工之妙。”
南棠看着裴长清眨了眨眼,他的灵剑是什么名字来着?裴长清若无其事地挪开了目光,他当然不会帮别人抬砖砸自己的脚。其他人当着师祖的面定也不敢公然调笑。这一句的尴尬就在没有人配合的尴尬中被冲散了。
李长沣悻悻地收了声。
而后众人告辞。
只剩下南棠,她一个人的时候,尽忧思着岛上关于她的流言会往哪个方向一发不可收拾,冷不防地,刚才的答案突然山现在了她脑中。
横双。
裴长清的佩剑,是叫这个名字来着。
莫不是他们怀疑她随意起的这个名字其实别有居心,是为了要与裴长清的佩剑……相配?
莫不是他们觉得她死过一次再活过来,还有心情在这种时候耍弄这样贻笑大方的小心思?
裴长清没有否认,是什么意思?他最后看过来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还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凭什么避开!
南棠呼呼地躺了回去,差点又要被气死一回!
不过这算什么,当她听到岛上对她的评价里有“师祖那副身板肯定不能势如破竹”这句的时候,她觉得倪妙商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他们如此以讹传讹,良心真地不会痛吗?!
不过,若说她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平心而论,那也是有的。
弟子们虽开着她的玩笑,当然有些人也不是真的开玩笑,他们是真的信了,但仔细推敲他们看她的目光,倒从未真的有过不敬。甚至有些还将玩笑开到她跟前来了,比如之前顶替了承明伺候了她几日的那个新弟子,叫兰崖的,这不也从侧面证实了,她平易近人的形象更为深入人心了么。
裴长清开始躲着她了,也许是她多想,但结果是,南棠不用看到他那张自以为是的脸,心里难得的平静。
承明端来的饭菜不止各种粥了,当她第一次看到沾了热油炒出来的鸡肉时,她就原谅了他们所有人的无知。
南棠难掩惊喜道:“不是说岛上没有家禽么?”
承明回道:“是百草峰的师姐外出送药时顺带捎回来的。”
南棠沾沾自喜。可见前段时日她与百草峰的唠嗑颇有成效,她在百草峰上的地位也是非一般的重要。
她又问:“明日还会送吗?”
承明道:“弟子不知。”
“下次换个口味,我想吃烤鸡。”南棠不放心地问,“会做的吧?”
承明想了想道:“师尊应是知道的。”
好端端的说起裴长清做什么,闹心。莫不是……南棠舔了下嘴角的油:“这鸡子是你师尊做的?”
承明摇头道:“不是。是弟子不精厨艺,师祖说的菜没见过,得问问师尊该怎么做。”
裴长清掌管的那座收藏了三万仙典的天鹿阁,大材小用到这种地步,实在罪过。
“承明。”南棠突然灵机一动。
承明一听她这明显要说正事的语气,无比恭敬地应道:“弟子在。”
南棠嘻嘻一笑:“天鹿阁里有话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