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云深云浅

5、破防

　　一连三天昏天暗地的大风之后，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雨，将那无处不在的尘埃化作泥泞，空气又清新起来，只是骤然变冷的温度让人有些不适应。凄风冷雨中，有些行人不得不又裹了厚重的大衣。穿得薄些的，不得不缩手畏脚，抱着胳膊苍白着脸在人行道上疾行，冷暖之间，谁也顾不得体面二字了。
　　云槿一连又在酒店躺了几天，窝在被窝里，不受天气变幻的叨扰，着实自在得很。意外遇见肖昀使她的心头受到了震动，这几天，她一直在回忆二个人的初见和与他们“同居”的日子。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肖昀留给她的始终是温暖。是他的存在让她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温暖。这是她最终选择这个城市的理由吧！
　　可是，缘分已尽。或者说，他与她从来也不曾有过缘分，不过是阴差阳错的交集罢了。如今，他活成了他本来应该有的样子，也会按照预定的轨迹继续走下去。自己的出现，于他应该没有任何影响的。只是，自己曾想过要以很特别的方式和样子刻意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看他惊讶的表情，看他如何与自己打招呼，看他打算如何对待自己……
　　没想到，回到这座城市唯一的乐趣就这样被一个邂逅打碎了。呵呵，人生还真是充满了随意性！
　　看看窗外，雨差不多停了，天色亮了许多，依稀有几丝太阳的光线透过云层，柔弱地落在东墙上。大约是黄昏了吧！
　　肚子有些饿了。这几天，她一直在吃外卖。如今，想到塑料袋里的餐盒她都觉得难受于是又想起那家面馆，馋虫便克制不住地爬上来。不管自己经历了什么，怎么想办法让自己显得成熟老到，身体毕竟是年轻的，这个谁也骗不了。她嘲笑了自己的食欲，爬起来，抓起一件外套就走了出去。
　　云槿怎么也想不到，她居然又碰上了肖昀，正当她狼吞虎咽地吃面条的当口儿。后来，她回到酒店照了镜子，才理解了肖昀为什么用那样异样的眼神看着她。她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会猜测她定是落魄到某种不可言说的境地。
　　这次，却不是邂逅相遇。肖昀愣愣地看了她几秒以后，就大步走过来，坐到她面前，开口说道，“欣可，这几天我天天都过来这条街和这家面馆，想着能不能再遇见你。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希望可以随时联系到你。总算让我碰到了，你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惦念你！”
　　云槿抬头看他，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些晶莹的东西，眼白里的些许血丝让他看起来更显憔悴。或许这几天，他都没有安生地睡过一个好觉。
　　肖昀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华为手机，轻轻放在云槿面前，“我买的，卡也安好了。我帮你办了套餐，电话随便打，流量也够用的。我的电话已经存在里面了。也没有几个钱，你不要拒绝。”
　　云槿看着他那紧张急切的眼神，微微笑了，伸手拿起来，塞进衣袋里。
　　“昀哥，谢谢你啊！”
　　她如此随意地接受了这个手机倒是让肖昀有些意外，看样子他本以为让她接受自己的好意馈赠会费点周折呢。
　　“那好，这样我们就有机会聊天了，微信和□□我都帮你装好了，这样会方便些。”他热切地说。
　　“行。”
　　“吃完面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坐坐好吗？我们好好谈谈好吗？”肖昀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恳求的味道。
　　“不用了，昀哥。我真的还没想好该怎么跟你说，说什么。不过你放心，我可能会在这里呆一阵子，就算离开我也不会突然消失的。所以，别惦记我，回家好好休息，别让嫂子惦记你。”
　　云槿把碗里的最后一根面条吃完，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抬头看了看肖昀，看他那看自己的眼神那么的奇异，心里倒是有些奇怪。
　　“你真的……没什么吗？”肖昀很显然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什么呀，我就是饿了嘛。”
　　“你的微信里，我存了点零钱，我也不确定你需不需要，你别介意。”
　　“哦，是吗？那行。”
　　“那……”
　　“那我就回去了。”云槿说着站了起来。
　　“你住哪里呀？条件还好吗？要不，我帮你联系个方便些的住处？”
　　“我暂时住酒店，条件还好的，是单间。”云槿心里有些想笑了，不觉想逗逗他。
　　肖昀却没想到云槿是在逗他，脸上更是紧张难过起来。但见云槿一副拒他千里的样子，又没敢再多说什么，出了面馆，便停住脚步，没有死皮赖脸地跟上来。
　　云槿回到酒店，在卫生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时，不觉失声笑了起来。她总算明白了肖昀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了，她的这个样子，他若是放心才怪呢。头发如鸡窝一样的凌乱，今天她好像还忘了洗脸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居然也扣错了。想想自己临走时开的玩笑，不会肖昀真的以为自己住了八个人一间的青旅吧？
　　忍住笑，洗漱一番，她又回到床上来，掏出肖昀给她的手机。打开一看，云槿发现肖昀不但为她装好了微信和□□，竟然还给她申请了号码，昵称为‘欣可’。他也替她加上了他自己，昵称就是他的名字，而他的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孩子，那定是他的宝贝了。云槿查看了他的朋友圈，发现他根本没有开通朋友圈。可以看出，他是个稳重的男子，以家庭为重，以事业和生活为重。
　　这是她记忆里的肖昀，他就是这样子。
　　她打开微信钱包，里面有零钱二千元。呵呵！他定是担心自己吃饭怕是也成为问题了吧？二千块钱，一个月内倒是能保证饿不死。云槿轻轻笑了，肖昀定是觉得自己有把握在一个月内安顿好这个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妹妹吧。
　　他哪里知道他这个妹妹穷得只剩下钱了呢！
　　信息突然进来，把云槿吓了一跳。
　　“欣可，你既然收下手机，就应该能看到我的信息对吧？你在干什么？我真的很惦记你，我的心里像是有一群蚂蚁在四处钻咬。你能理解吗？求你了，告诉我你在哪里？告诉我你还好吗？你发生了什么？不管你发生了什么，我都会全力以赴帮助你的，不要见外好吗？”
　　“我这几天根本睡不着觉，我难过得要死。今天看到你的样子，我觉得我要疯了。理智告诉我，我不能跟你纠缠。可是，在这个城市，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呢？相信我好吗？别拒绝我好吗？告诉我，你在哪？你发生什么事了？好吗？”
　　云槿红湿了眼眶。如果换过来，她也一样会担心他的，肖昀的反应是正常的，如果他还是曾经的昀哥。可是他怎么会不是曾经的昀哥呢？既然如此，自己何必无缘无故地折磨他呢！
　　“我住梧桐街的城市酒店，1023房间。你来找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