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云深云浅

3、回忆

　　云槿上飞机之前不但把原来的电话卡废弃了，还把电话也扔了。有些东西，她需要用这种方式隔绝，彻底地。至于什么时候再买电话办卡她还没有想到过。她还没有什么事需要用到电话。
　　想起肖昀听她说没有手机时那异样的目光，云槿微微笑了。是啊！在当今这个社会，一个人没有手机是多么奇怪的事啊！肖昀何其聪明，他自然懂得她一定是经历过非比寻常的过去。此次以这样一个形象突然归来，一定有什么特殊的隐情。他不会追问什么，他不知道，此时于她，他还算不算朋友，或——亲人！但他告诉她，不管什么事，他愿意帮她，请她务必不要见外。因为在他心中，她是他的朋友，或者说——亲人！
　　肖昀已经结婚，妻子是儿科医生，小孩刚刚一岁。他自己已经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年轻的神经内科副教授。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顺利发展，也是他本该有的人生。不用说云槿也猜得到。
　　她没有再对他说什么，就算她想说，也还没来得及考虑从何说起。她回到这个城市，她想留在这里定居，又何尝没有他的原因呢？只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她还来不及考虑她该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见还是不见，亲近还是疏离。她没有想过见到他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心境。
　　就这样突然地见面了。云槿体察到了自己真实的内心。看到他，她内心里是幸福的，亲近的，她不曾感受到一点点陌生和距离。那是曾经的五年在她心上刻下的深深烙印。只是，某些东西却是远去了，连一点点微澜也没有溅起。这是件好事。
　　她也体察到了肖昀的内心，与她重逢，他是欣喜的，他由衷地想要帮她，照顾她，了解她。因此，她没有拒绝他递给她的那张纸条，上面写着他的电话号码。
　　“无论如何，要跟我联系，好吗？”肖昀恳切地说。
　　他一向是一个有分寸的人，云槿知道。她吃完了那碗面，就在他复杂的目光之下站起身走开了。不用回头，她也知道，他不会跟着她的。
　　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云槿回到酒店，把身体舒展开来，躺在松软的床铺上。思绪慢慢飘向十年前，那个秋光明媚的下午……
　　火车终于到站了。
　　洛欣可拖着一只破旧的帆布包下了火车。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她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Y市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离开家乡的小镇，成了和堂姐洛心瑜一样的令家族骄傲的大学生。
　　她终于可以跟堂姐平起平坐了。她终于可以离开那个令她窒息、毫无留恋的地方了。她就像一只笼中鸟，终于可以自由飞翔了。
　　心中的激动远远胜于十几个小时硬座火车造成的疲惫。洛欣可拖着行李，大踏步随着人流走过地下通道，来到出站口。出站口前人头攒动，接人的，拉客的，拉拢住宿的，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她挤出人群，立刻就看到了医科大学接站的巨大条幅，条幅之下，有几名学生干部正在组织新生接洽工作。她连忙过去，微笑说，“我是临床医学系新生洛欣可。”
　　稍远处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听了她的声音立刻从后面挤过来，笑着说：“洛欣可，你终于到了。我叫肖昀，受你姐姐洛心瑜之托，专门来接你的。”
　　洛欣可抬头一看，眼前是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足有一米八十的个头，一身蓝色运动装，长方脸，剑眉高挑，丹凤眼，高挑的鼻梁，嘴巴略有点儿大。他正在向她微笑，一口雪白的牙齿晃得她有些眩晕。肖昀？哦，他就是洛心瑜的男朋友了。他们俩真般配啊！她在心里赞叹。
　　“昀哥，你好！谢谢你！”她羞涩地说。
　　肖昀接过她的行李，回头看了看医大的同学们，又对她说：“我不是学生会的，就是专门来接你的。他们还要等下一班火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校呢。我带你先走吧。”
　　肖昀并不是跟洛欣可商量，不过就是通知她一声而已。他转头跟一个学生干部交待了一下，就提了行李，亲热地搂着她的肩膀离开了。
　　洛欣可身材娇小，刚及肖昀的肩下。第一次与男生亲密接触，她不觉微微有些心跳加速。他的大长腿快步如风，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可是，心底里，对这座城市的陌生感却消失了。一种亲切感突如其来地悄悄地占据了她的心房。
　　“你姐有事儿来不了，她交待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吃饺子。时间还来得及，咱们坐公交车吧，一路上可以好好看看这座城市。”肖昀亲热地说。
　　三路公交从南到北，几乎贯穿了整个城市。洛欣可和肖昀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路观望着城市的景色。这是九月初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树绿得正葱郁，花开得正灿烂，而风刚好吹得恰到好处，暖意中夹杂着清凉，清爽中又带着暖意融融。
　　洛欣可坐在肖昀的身边，眼中浏览着城市的美景，耳边听着他略低沉的男中音，心里体会着他的亲切的关怀，一种久违的梦寐以求的幸福感在心底悄然滋生。虽然自己一直渴望着远离家乡远离曾经的一切，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生活，虽然超常发挥的高考使她得以和堂姐共读一个重点大学曾让她有那么一点不愉快，如今看来，也不是那么的一无是处。
　　上车的时候，车上还有很多空座，肖昀扯着她坐到了最后一排，笑着说道，“虽然最后一排不太舒服，但不必中途给老大爷老大娘让座的。这样你能歇歇，我也能跟你多说说话，给你介绍介绍这座城市。”
　　洛欣可笑了，她喜欢他的性格，开朗，真实，还有他眼神里的亲热和体贴。他该是深深地爱着堂姐吧？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他的小妹了吧？洛心瑜真是命运的宠儿，从小生活在优越的环境里，长得又那么漂亮，考上重点大学，又有这么好的男朋友……她望着肖昀那一口大白牙，竟恍惚迷失在他那温暖爽朗的笑容里了。
　　好听的女声播报了下一站就是医大的站点，肖昀却没有张罗下车。
　　“我们再多坐一站，往回走几十米，就是我跟心瑜租的房子。我们在那儿为你接风，然后你在那儿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带你去报到。”
　　肖昀说着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她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肖昀和洛心瑜租的是一套二室一厅的单元房，半新不旧的，屋里设施齐全，简洁明亮。
　　洛心瑜还没有回来。肖昀把洛欣可领进屋，把她的行李放进小卧室，便进到卫生间调试水温。
　　“小妹，你先洗个澡，把脏衣服换下来，清清爽爽地，你会多吃一碗饭的，哈哈。说起来你可太瘦了，五级风以上估计你就飞跑了。”
　　肖昀大声说笑着，为陌生的二个人之间营造了一种温暖轻松的气氛。洛欣可听着他动听的男中音，体会到了他给予她的体贴和温暖。
　　她拿了一套干净衣服进到卫生间里。淋浴的水被调试得温度适中，恰到好处。水流滑过她细嫩的皮肤，撩得她心都醉了。这是洛心瑜的生活，美好的生活，她从小就羡慕的生活。
　　洛欣可沉浸在水的温情中许久，直到疲倦随着水流逝去，想着肖昀的友好，或许堂姐也该如是吧？这样想来，心里的戒备也消散了许多。从卫生间出来，她看到洛心瑜已经回来了。只见她身穿一件雪白的雪纺连衣裙，衬得她那高挑曼妙的身材更加秀丽挺拔。头发高高挽起，把雪白修长的颈项展露无遗，鹅蛋脸上，表情略显严肃，但那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却带着一点隐隐的笑意。她就像一个公主一样站在窗下，自带强大的气场。而肖昀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姐你回来了？”洛欣可连忙问候。
　　洛心瑜点点头，向肖昀笑道：“想不到吧？我们俩虽然是亲堂姐妹，但却一点都不像。其实我爸和我叔还是挺像的，只是她像她妈，我像我妈。”
　　洛心可心里一紧，他们那么相爱，自己来之前，她肯定早都把自己的身世跟他讲过了吧？可是，她是多么不愿意堂姐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身世和妈妈呀！
　　肖昀笑道，“确实一点都不像。不过欣可也挺好看的，就是瘦了些。以后学习任务不像高中那么累，再好好补充营养，胖起来就好了。”
　　洛欣可想不到刚一见面大家讨论的就是外貌的问题，不觉有点儿尴尬。是啊！自己哪里能跟堂姐相提并论呢？自己身材瘦小，面目平淡，从小这位姐姐就没把她放在眼里过。如今她能够派男朋友去接她，还让她到她家里洗澡吃饭，已经是给足她的面子了。
　　“就你会说话！”洛心瑜亲昵地拍了拍肖昀，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过来，搂了欣可的肩膀，“小花，我在楼下订了几个菜和一斤牛肉馅饺子，你昀哥还买了一提啤酒。咱们仨好好吃顿饭。算是给你接风了。”
　　洛心瑜居然叫她小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