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云深云浅

2、偶遇

　　天气果然很热，就像夏日不小心走错了门。云槿庆幸自己没有穿得太多，可以悠闲地逛着寻找早餐店。空气很清新，仍是洋溢了丁香花的味道。街上的人都是行色匆匆，只有她悠然自得，懒懒散散，慢慢吞吞。走了一条街，她突然抬头看了看太阳，才觉得自己再找早餐店是有些自寻死路，滑稽得可笑了。
　　又转过一条街。饭馆的门面多了起来，明亮的落地窗让云槿可以窥见大多店内还没有客人，毕竟离午饭的时候还早，只有一些面类的小店内稀稀拉拉地坐着些客人。她选了一家店面干净的手擀面推门进去，因为就‘手擀面’这三个字已经足以勾起她腹内的欲望和脑海中情绪了。曾经，这是她的最爱，她仿佛有几个世纪没有体会过那个滋味了。
　　“老板，要一碗小的，再来个小盘的炝拌菜。”云槿微笑说道，一边拿小碟盛了茄子辣椒和黄瓜肉二样卤。这个城市的手擀面还是和十年前一样，十几种卤盛在大碗里摆成一排，不要钱。你只需要上一碗大的或小的又劲道又顺滑的面即可，另有小菜，卤蛋等配菜，经济实惠。
　　靠门边的一张桌旁坐着一个男人，正吃着一碗面，面前也是一碟茄子辣椒和黄瓜肉卤，一盘小菜。
　　听到云槿的声音，他突然愣了一下，停下咀嚼，抬头去看。柜台前背对着他的女子长发披肩，有些小小的凌乱。身上是一件肉粉色的长款薄风衣，就那么随便地搭在肩上，牛仔裤下，是一双白色便鞋。再看她微微侧过来的脸，皮肤白皙，鼻梁高挺，眉如远黛，虽是素颜，却是一张精致美好的脸。
　　男子的目光恍惚了一下，又低下头去吃面。云槿端了自己的餐盘转回身来，就坐在那个人对面的桌前，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他，竟然惊呆了。
　　男子低头吃着面，无意间的一瞥，看到对面餐盘里和自己的一模一样的食物，不禁抬头来看，那目光正与云槿惊讶的目光相撞。他看着她，看着她的一双秀眉和丹凤眼，看着她高挺的鼻梁和小巧的嘴，震惊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迷惑。
　　云槿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快就遇到了肖昀，这是她早晚会去见的，但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见，如何去见的，在这个城市里的唯一的熟人。
　　她赶紧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向肖昀笑了一笑，低了头，去吃自己的面。
　　可肖昀看到了她微笑时嘴边露出的一颗小虎牙，他认出她来了。
　　“你是欣可？”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一根面条顺着他的筷子掉落在桌上，继而又滑落在他的前襟上。但他完全没有在意那污渍，‘砰’地一声站了起来，又将桌子上的醋瓶撞翻，跌倒在他的菜碟边上。
　　望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女子，肖昀几乎不能相信她就是洛欣可。可是，听她刚才的声音，看她的小虎牙以及她的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情绪，还有那一盘和自己点的一模一样的餐食，不是她又是谁呢？
　　“你真的是欣可？”肖昀又问了一遍，震惊之余有一丝激动从心底慢慢蔓延开来，眼眶也潮湿了。
　　“是我，昀哥。真没想到在这碰上你！”云槿干脆承认了。她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上天安排的劫数，自己又何必违逆呢？看了看肖昀眼前的餐食，又笑道：“这么多年了，口味还没变？”
　　肖昀怔怔地望着云槿，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强力控制了自己，慢慢坐下来，去整理刚才由于震惊造成的凌乱。云槿的态度让他不得不把片刻间升腾起的重逢的喜悦压制下去。
　　“我整容了，还做了矫正手术。”云槿轻描淡写地说：“连名字也改了，我现在叫云槿。”
　　肖昀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她的样子，她的语气，短短几句话里蕴藏着的大量信息让他感觉压抑，他几乎想要哭了。
　　云槿打量着肖昀。他还是那么英俊，身材保持得也还好。只是鬓角些许有些白发，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要成熟许多，面色看上去也有些憔悴。他有三十三岁了吧？早该成家了吧？当爸爸了？家也许就住在附近？是刚刚下夜班吗？她却什么也没问，低头大口吃起面来。
　　肖昀默默地看着云槿，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干涩地说：“不管怎样，你回来就好。我刚下夜班回来，顺便在这儿吃碗面。如果你没事的话，吃完面，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天吧！我……”
　　“哦，谢谢！不用了。”云槿想说自己其实还没有适应这里的一切，又觉得何必解释呢？日子还长着呢，肖昀早晚会了解她的一切。此番回来，她并没有打算把他当仇人来看。事实上，在她心里，他是亲人。
　　“那也好。我把电话给你，你方便的时候，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肖昀说着掏出手机，“你能把电话号码给我一下吗？”
　　“我现在没有电话，所以也没有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