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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寄生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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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福楼
京城第一酒楼。
格调高贵,布置优雅,菜色丰富,味美滋香。使它成为京城第一酒楼的原因,则归功于其特殊的运作方式。传闻老板乃外族富豪,用的是外族的经营方式。也罢,该楼是有几分特色。独树一帜的贵宾制度,酒楼客人分金、银、铜三等。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为金,高官厚碌,富甲一方者为银,其他掏得起钱消费的为铜。
放眼京城,金客队了皇族,只有左右丞相与护国大将军担当得起。普通百姓,即使散尽一年的收成,换得一餐佳肴,也只有坐在铜楼下仰望上方的份。
申时已过,金楼上仍有两位贵客举杯言欢。金、银楼十二时辰不歇业,也是喜福楼特色之一。客人可以放心豪饮,不用担心被赶出去。
“江大哥,小弟只是难过。没想到他们竟动到老四身上。”范姜幸一杯接一杯的饮着,欲冲刷心中的不快。
“幸弟,你也要想开点。只不过是联姻,四皇子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才对。”
战场上的生死之交,两人结成异姓兄弟。人后兄弟相称,不论品级。范姜幸也将江洪当作推心置腹的亲手足,讲话丝毫不隐瞒。江洪有感于三皇子信任,更是忠心有嘉。
“应该?天知道会不会。纯弟性情耿直,定会拒死不从。即使从了,也不会善待此女,正好落得口实,让人责难。缃绣那个狠毒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上天是公平的,活该她作尽恶事,赐她一个痴呆女儿,让她后继无人。”范姜幸已有些醉意,酒话讲得痛快淋漓。
言语的保密性,喜福楼另一特色。酒客大可痛抒胸襟,不用担心被人听到招来横祸。
“听说冰姬公主虽痴,却深得圣上喜爱。”江洪皱眉,联想到后宫的一些传闻。
“幸好她痴。否则此次嫁到燮国的人就是她。”不得不承认,范姜绢的狗屎运,范姜幸又灌下一杯酒。
“远离故土,天各一方是可怜,端仪公主为国为民的牺牲,令人敬佩。”江洪是个正直的汉子,根本没有想过其他。
“何止远离故土,根本是有去无回。圣旨一下,谁敢不从。何怜雪儿刚刚二八年华,就遭此厄运。”范姜幸不由为其垂泪,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幸弟似乎想太多了。”江洪不解的问道。
“燮国将灭之日,乃其殉国之时。”范姜幸叹息道。
江洪愕然,为政治的黑暗面而震惊。他只是一介武夫,只会行军打仗,根本不懂国与国之间勾心斗角的残酷。
“算了,我乃一介武夫,不懂这些政事。”江洪斟满酒,转移了话题,“幸弟何时到舍下一坐,么妹雨华一直崇敬幸弟,期望与君一见。愚兄也乐见一场良缘。”
“罢了,小弟未曾想过婚事,劳烦大哥一番好意。”范姜幸婉拒道。
他知道江雨华是个好女孩,也知道大哥是为了他好。只是生长在勾心斗角的宫闱,看多了帝王家的恩逝爱消,新喜旧哀的事情,看多了母后失去宠爱的苍老憔悴。他立誓今生只爱一个人,必是其妻子,决不因其他原因,伤害无辜的人。
他在寻找一个人,一种感觉,一种一见倾心,无怨无悔的悸动,一种赴汤倒火在所不惜的勇气。在没有找到命定人之前,他不会盲目娶妻,成为平生最憎恨的负心人。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幸弟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愚兄在你这个年纪,稚儿都己两岁。”江洪拍拍他的肩膀,努力说服。
“缘份可遇而不可求,大哥不要再劝小弟,小弟心意已定。”范姜幸仍摇头,一脸执着的回道。
“你呀。外表斯文儒雅,骨子里比一头牛还倔。”江洪有感而发,为么妹无疾而终的暗恋而叹息。
“多谢大哥谬赞,小弟受教了。”范姜幸笑答,不以为忤,换得江洪的再次叹息。
“天色已晚,咱们也该回去了。安国王府还未修好,不如到愚兄家里宿夜,省得回宫。”子夜更声已响,江洪见范姜幸醉得差不多了提议道。
“不了,呃……小弟得回宫劝劝纯弟,我实在放心不下他。”范姜幸打着酒呃站了起来。
“也罢,要么愚兄送你一程?”江洪不放心的说。
“大哥喝得也不少,早点回去休息吧。小弟的马车在楼下候着,请大哥放心。”范姜幸体贴的拒道。
“好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马车驶入禁宫,范姜幸即感酒劲上涌,忙唤车夫停车,下来走走以解酒意。遣退欲送他回宫的仆佣,范姜幸独自向居住了十来年的清星宫走去。
盛夏的午夜清凉而静谧。绵绵细雨已经停了,空气中饱含着水分,浸润着路旁的树木,花朵,浓郁的花香混合着绿叶的清新气息慢慢地飘散。
薄云在夜空流动,隐隐现出朦胧的月亮。那是半璧下弦月,清清的,淡淡的,弓部轮廓清晰可见,弦部已是一片迷朦,渐渐地溶进天空。月半已过,盈满的玉轮匆匆地度过了大放光明的短暂时刻讯带地主损了,像被潮水一点一点浸没……
他仰望天穹,必从来没有如此平静过。剥离了所有的欲望与悲乐,只想与这如水夜色融为一体,只想望着这份幽静到时间的尽头。
此时此刻,他不是身负血海深仇的皇三子,不是在众人目光下活得战战兢兢的范姜幸,不是为了生存对弑夫仇人毕恭毕敬的儒夫,不是忍辱负重看人家脸色的孤儿。
他只是他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浩瀚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分子,也是一颗宝贵发光的生命。没有别人的影子加诸于上,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欲乘风归去,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范姜幸喃喃道,苏东坡大约也是这种心境吧,才写下如此绝妙之句。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恍若梦幻间,一个温雅的女声接着响起,适时接下这阙词。吟哦之间,清冷之意突现,煞是和谐。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偏向别时圆?”他没有动,必灵的悸动转化为词句,吟出口中。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女声再度响起,依然清冷悦耳,依然如此迷人。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最后一句,是两人同时吟出,默契得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吧。多年以后,范姜幸仍然深信不疑。
静夜星影,漆黑的世界蓦然沉静了一会儿,接着响起了悦耳的萧声。清冷萧索赔的上清曲,被乐者演绎得淋漓尽致。
范姜幸顿时兴起,拿起腰中的玉萧,随音附和。双萧齐鸣,却奇怪的和谐。雄壮和婉约,悲伤与喜悦,刚强与柔和,理智与感性,矛盾与统一,编织成瑰奇绚丽的画面。心灵的赤裸沟通,灵魂的和谐相通,官能的美丽绚烂,幻化成天上人间难有的乐曲,幽幽飘散在宫闱当中。
一曲已毕,范姜幸忙寻找曲者,只见朦胧的月影之下,一个娉婷佳人幽幽而立。手中一枝碧玉萧熠熠发光。仿若月宫仙女驾临凡世。他呆呆的站着,忘记表情,忘记言语。满心满眼净是悸动,净是对月夜的感激与心折。范姜幸明白,他等的人出现了。
待到他想上前之时,月下佳人业已悄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空遗满腹遗憾,戏弄着恋慕佳人的凡夫俗子。范姜幸望着佳人矗立的地方,久久不愿离去。
直到多年以后,范姜幸依然记得月光淋漓的她,当时是如何出现在他生命中,也始终记得,这枝在他心中永远年轻鲜艳,含苞欲放的芙蓉花。
人与人之间的缘份,冥冥之中业已注定。在与天争,与地斗的过程中,不知道是谁戏耍了谁。
封,是筑土以祭天;禅,是扫地以祭地。凡是自认“受命于天”的帝王,都觉得有必要郑重其事地来登这显赫的地方,祭告天地,宣示他正统的权威。
我朝天子封禅,大多到东都邺城的玉连山。如今国势已定,百姓富庶安康,百废俱兴,一幅政通人和的局面。东行封禅于是被提到了议事薄。左相建言,此举乃南诏整合周边小国,成就霸业的第一步。
初步计划,初秋时分启程,距今不过半月,正好能赶中秋到达。八月十五,人月两圆乃绝好兆头。
“清觉寺?何时想去那种地方?呆在养德殿很闷吗?”夏日的午后,当我第一次主动提出要求时,皇上又喜又奇。
“圣上远行在即,臣女想为圣上祈福。”我恭恭敬敬的回道,语言简单明快。
事实上,偶听宫女谈起京城第一大寺香火鼎盛,十分热闹。而且有高僧开坛讲经,颇有学问。私下我甚喜研习佛礼,苦无人可谈。想到寺中碰一碰,能否遇到有道高僧,指点迷津。
“自古以来,没有未嫁公主出宫的先例。寺院人员复杂,恐有难测危机潜伏。”皇上顿了一下,双目直视我的眼睛,似真似假的试探着。
“不可以吗?”我就知道,想走出这座华丽的鸟笼,根本没有机会。仍然尝试了,仍然失望。叹了一口气,我只有垂下了头。
“哈哈,别人不可以,绢儿怎能不可以?规矩是朕立的,朕大可修改它。”皇上突然大笑起来,一只手不露痕迹的揽上我的肩膀。
自小我甚厌别人触摸,即使生身之母亦不例外。陪皇上这么久,我虽对其百依百顺,却用尽各种方式与他保持距离。皇上知道我不喜与人接近,也随我去了。今日此举,不知何意?
我没有抗拒,也没有表现在意。只能在心中催眠自己,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要的是接纳,我就给他,换得一时自由,也不算折本。
“真的可以?”我不可置信的望着皇上,脸上流露出由衷的喜悦。由衷,真的。我多想从井里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
“当然,朕从来不打诳语。”皇上的眼光由惊讶到喜悦,再到我读不懂的温柔与快意,暖暖的直射入我的心。而我的四肢百骸却似淋了一盆冰水,浇得我几乎要颤抖。一时间,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原来那么罪恶。
“谢皇上。”我垂着头,低声谢恩,不敢看那双令我罪恶的双眼。
“免礼。明朝一早,朕令高侍卫带禁卫军护送你前去。记得早去早回,不要令朕牵挂。”皇上说着,坐到我身边,想去握我的手。我眼未抬,手却巧妙的逃开。
空气霎那间静止。皇上深谙适度之道,没有深究此事。只是要我为他弹一曲长歌行,借以掩饰尴尬的场面。
铮铮的音符,在大殿上流散开来,恰似大珠小珠,跌落在玉盘之中。琴弦上启下引中,悠扬的声音为听者营造出一幕斑斓的行记图,展现了旅途中的奇妙与精彩,正如我心中期待的一般。
为了欢迎我的驾临,清觉寺特意清寺,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专供我个身受皇宠的公主上香祈福。看来无缘一见人声鼎沸的场面了。命碧锦等侍女到外庭候着,我独自跪在观音大世面前——沉思。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您真的存在吗?您何时会降临在我的身边?
日复一日,如履薄冰。后宫诸妃,对我积怨已深,即使母妃也不例外。皇宠对我而言是枷锁,是匕首,是悬在颈上的一把刀,是蓄势即发的洪水猛兽。日日夜夜,我被那双欲望日益加剧的双眼窥望着。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只觉自己如猫儿口下的鼠,战战兢兢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过去到书房念书,有褚更相伴,能给我几分安宁。如今连褚更也被皇上调开,美其名曰:重用人才,调到西北治理沙地,估计再见之日茫然。我整个人陷入空前的危险中。
观音大世,恳请你救救我,让我脱离纷乱的凡尘,远离红尘的纷扰,回到以前单纯与宁静中,可否?
抬头望望泥胎神仙麻木的表情,我一点期待也不没有了。或许如今苦难的世人大多,神仙早已听腻了这番陈词滥调。求人相救,不如求己来得直接。空想无益。我叹了口气,起身向后园走去。室外园中,阳光明媚,花团锦簇,枝繁叶茂。我何苦与自己过不去,空费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时光。
茵茵的后园出乎意料的开阔。青翠的草儿已被露珠浸透,不知从何而来的蒲公英各子在路边扎根发芽抽叶开花,为碧绿抹上一层色彩。碎碎的花朵嵌入其中,像散落的珠钻。
视觉是跳跃的。中心为澄然的黄色,有种透明的质感。而后为金灿灿的桔黄,浅红与大红仿若凝固了一般固执地呆在深红与桔黄之间。最活跃的便是深红了,好像合应呼吸的快乐跳起蹲下,热烈的一团就像天地间玲珑剔透的心。
最为惊喜的是取道其中的一条小河。水清见底,晶莹胜于水晶,纯净优于钻石。潺潺淌过,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几株花儿临水而生,揽镜自怜,甚是迷人。
我双眸微闭,坐在树丛中茵茵绿草上,享受风儿熏然与花香四溢。清澈河水触水可及,四周树木的遮蔽更令我有安全感。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我一惊。为何每次享受宁静都有不相干之人打扰?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顺着声音寻去。只见一昂然男子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然后距我不足三步的地方,像我一样席地而座,双眸正对上我的眼睛。
我和他对视。惊恐怕几乎浮上我的表情,泄露我的心。
是……是他……
“许久未见,可曾想念过我?‘碧锦’?”他浑厚的声音再度响起,依然憾动我的心。让我不解的是他的双眸中掺杂了几分莫名的情绪。似怒似喜,似怨似憎。
从心房里冒出的恐惧,像一根针,狠狠地扎着我所有的感觉细胞。我不自觉得握紧了一直藏在身上的玉,也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他的视线顺着我的动作顿了一下,眼波也跟着闪过一丝温存,再次开口:“你把我折磨的好惨呀,小骗子。”
电光火石间,我明白了。
他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否则不会找到这里来,而且带着一幅苦大仇深受骗模样。受骗?哼,是他自己误会,干我何事。一想到他自说自划,把朝思暮想的对象换成碧锦,莫名的情绪溢满我的全身。
时间静默着,只剩下一双犀利的黑眸死死的盯着我。我被他“蛇看青蛙”式的眼神变变为化石,僵在原地。接着,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声音转化为宠溺与眷恋,眸中的锐利瞬间褪去,如水般的柔情取而代之。
他经历了强烈的思想斗争,最终投降于感情。而我——没有。
尽力避开他摄人的眼眸,以及让人心动的情意,我淡淡的开口。
“你想如何?”
“不如何。”他的眼中尽是笑意,即使我的语气冰冷却改变不了初次开口的事实,他仍为之喜悦。“惩罚你的所作所为,将你绑在我身边,一生一世,永不放手。”
“众所周知,冰姬公主乃痴儿,你不介意?”我侧过脸,努力营造威慑的气氛。
“痴儿心性善良,乃良伴,得妇如此,夫复何求?”他的手紧紧拥着我,温暖的气息几乎拂过我的耳朵,“况且,如此痴儿,正是我所好。”
糟糕。我过于心急,无意中泄露了不能露的东西。他知道了我的弱点。
我紧闭唇瓣,不让懊悔发出声音。
豁出去了,我只有大赌一把。
“但是,你没有资格。”
我的一句话成功的让他脸上的喜悦冻结,定格为一幅奇异的表情。他是自大强热的男人,越是自信心膨胀的人,越接受不了别人的挑衅,尤其是挑衅他的弱点。
“为什么?我堂堂玄武世子,是身份配不上你?还是我玄武供不起你?”年轻是青涩的代名词。他即使精明强干,聪慧过人,也掩饰不住年轻的痕迹,与那颗冲动的心。
我摇头。
“什么样的人才配得上你?”他的眼中的温柔扭曲了,幻化成深沉之水,锐利之峰,咄咄追问着。“王侯将相,富甲一方吗?亦或是英雄盖世,所向无敌?”
我接着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
什么样的人才是我要的?我只要一个疼我爱我,陪我共迎晨昏,共度人生的伴侣。不求大富大贵,功成名就。只愿心意相通,不离不弃。前提是……我只是一介平民,凡世间数不尽的普通女子一员,而非南诏赫赫有名的冰姬公主范姜绢。
“我要的你做不到。”乱世之中,自保的最好方式,亦或是最差的,即为依附强者——我不得不认同母妃这一英明观点。
“你想要什么?”他托起我的下巴,对上我的眼睛,强迫我直视他黝黑的双眸,以及眸中波涛汹涌的情意。
“翻手云,覆手雨,权握天下,世间第一人。”我答很得苦涩,却很坚定。
如今能给我安宁,赋予我平凡身份,平凡感情,平凡人生的人必须具备以上条件。才能够和站在我身后禁锢我的力量抗衡。
他的手停住了。瞳孔霎间放大,满满地写着不可置信。他大概没想到外表冰清玉洁,孤傲如白梅的我居然如此庸俗势利。
为了他,也为了我自己。我没有放弃,继续攻击着他的弱点。
“而你,只不过是南诏属地的一个世子。你注定,不够格。”
我的话似漫天利刃刺入他的心房,刺痛他的神经,刺破他的信心。看到他原本飞扬的神采逐渐黯然,归于黑暗。我的心抽痛着。我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天啊!我宁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宁愿自己是个纯粹的痴儿,读不懂世间复杂的情感。
然而我不是。我只有像过河的卒子一般,勇往直前,不能退缩。
“还不放开我,失败者。”骄傲的眼神加上冰冷的话语,携带着锐利的词句,足以毁灭一个人。
“哈哈哈。”他突然大笑,笑得畅快淋漓,笑得没有掩饰,笑得不怕自己被附近的禁卫军发现,处于极刑。
“小声点!”我情急之中,捂住他的嘴,不自主的流露出担心。
他不予理会,擒住我的柔荑,在将它凑近他的唇边轻吻时,用一种难测的目光缠住我。不是受伤,不是失望,不是哀痛,不是懊悔,而是一种近于喜悦与幸福的情绪。一时之间,我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亦或是他的脑子出了毛病。
“我不是失败者。”他的笑带着些许邪魅,些许自得,些许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我侧首,不去看他。
“与此相反,我还有胜算。即使仅握住那一分,我也必胜无疑。”铿锵宣言震憾着我的耳朵,执着的字眼跌宕着我的心。
许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涩,很陌生的声音。
“何以见得?”
“从你的眼睛,你的朱唇,你的心。”他喃喃道,志在必得的指着我,“你也爱上了我,无庸置疑。”
“没有!”出乎意料的声音从我口中发出,近似歇斯底里。我口中一直在否认,否认着他突兀的言语,否认他笃定的事实,否认我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不能逃避,不能否认。即使你骗得了全天下,你也骗不了你自己,骗不了你的心!”这次换他掩住我的口,颇为自得的享受着胜利的滋味。
突然间,我平静了下来。冰冷的理智淹没了沸腾的情感,幻化成唇边聚起的一抹冷笑。
“是又如何?”我的声音异常凄冷,并且将这分凄冷传递给他那,为那颗火热的心蒙上了一层霜雪。
他看着我,诧异我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大。
“即使我亦对你有情又如何?你达不到我的条件。换而言之,你根本无法进入我的世界,就永远无法得到我。许多事情,只有无能为力来解释。”我的眼神再度茫然,讲的话亦如梦呓一般。“你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将我和你一同拖入地狱。”
即使年轻,即使稚嫩,即使冲动,他也是精神睿智的玄武炎,他也是野心与才智兼备的智者,他也是历经残酷宫闱之斗的胜出者,明白现实的残酷与无奈。
他松开了手。
“我可以……给我时间,我可以和你并驾其驱……我真的可以……”似乎想证明什么,他停了一下急切的说。但他喏喏的语句只能换来我怀疑的一瞥。
避开他欲拉住我的手,我给予他的回复只有一句冰冷而现实的话:“等你做到了,再来找我。”
我不相信誓言,不相信保证,不相信男人感情冲晕头脑时的花言巧语,当然他也莫能例外。
“公主,公主。”
正在这时,前来寻我的碧锦出现在后园,焦急的喊着我。我知道,时间到了。
“她才是碧锦,酷似我的侍女。你可以退而求其次。”我单手支颐,唇边依旧挂着那抹冷笑。
接着,我看到他受伤的眼神与痛苦的表情。他最后执着的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去。满眼之间,净是他决然的背影与刚毅的眼神。
霎那间,我的盛夏降下霜雪,冰冻了所有的情思与热度,冰冻了一颗早已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