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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 ...

  •   朝康二年
      刑部尚书优觉晋升为左相,补施孝存之位;原驻守狄国的骐骥将军江洪为护国大将军,坐上军政第一把交椅。其他诸臣大力选拔年青才俊,一票老臣无可耐何告老还乡,看着一朝天子一朝的历史更替。接着开科应考,从民间搜罗人才,很有干一翻大事业的决心。
      后宫亦是万象更新,遣散前朝妃嫔才女,从民间重诏秀女入宫。可怜风云一时的后宫四妃,除母妃仍为四妃之首,稳坐锦绣宫外,德、淑、贤妃均如秋后黄花,业已凋零。其他妃嫔,更不用提。有所出者,到其子女处安住,无出者,皇城后清风寺给她们一个很好的归宿。皇后之位仍悬,皇上另立两妃,中原名士曹子健之女曹瑛钰为德妃;大将军之妹江淡华,年芳二八就芳名满都城才女,甫入宫即加淑妃。
      朝野已定,后宫既稳,太子之位悬空仿佛有些不合道理。于是太子之争很快进入白热化。
      圣上有云,如其无了,太子只能由父皇之子承担。这句话稳住了前朝老臣的心,也稳住了他的统治。其他族兄族弟只有引颈相望,猜测太子之选,以确定主子,换得一生荣华不变。我的兄弟们则跃跃欲试,希冀大展拳脚。
      父皇育五子。长子乃才人所出,未成年早夭。四子范姜纯母亲身份低微,五子范姜白还未及笄不提也罢。唯有次子范姜穆与季子范姜幸,本为呼声最高太子热门人选。如今新帝纳了妃,圣上派拥护者则大力主张延缓立太子,待德妃淑妃产下皇子,再立不迟。
      两位兄长也唯恐地位受到威胁,采用各种方式尽力巩固。
      夏至时分,燮国侵犯南诏,欲夺北国门燕者。
      “皇上,儿臣有意跟随大将军出兵燕都,请皇上成全。”三皇子范姜幸特意在午后来养德殿面圣,一张年轻的脸上净是决心。
      出兵保家为国,成乃大功一件,不成也有大将军护航,百利无一害的想法。同时可以顺利的躲开二皇兄的挑衅,为自己的前途积累功绩。
      我坐在纱幕后面,托腮看前殿前跪着的男人。不知母妃知道,会有何感想。
      “随军出征非同小可。军旅生涯不好挨。幸儿,你想清楚了吗?”听圣上的话意倒不反对,只是多了几分关心。
      "皇上放心儿臣已经成人,也该为国为民出一分力。随军出征是儿臣恳求大将军的,请皇上明示。"范姜幸自然不为所动。
      陪同他来的范姜纯也忠心的帮主子讲话。
      “皇上,三哥经过了大将军的三次测试,将军对三哥十分满意。皇上不用担心三哥的安危,三哥可以应付得了。”
      “三试?”皇上挑眉,净是好奇。
      “一试武功,二试兵法,三试忍耐。”范姜纯接着解答道。“一试中三哥五十回合胜了副将军进入二试,对燮国此次出战做出规划,最后在炎炎烈日之下于校场蹲了三个时辰马步,纹丝未动,大将军甚为欣赏,方才同意带三哥出兵。”
      “哦?”皇上满眼都是喜悦。
      范姜幸也甚为开心,仍谦逊道:“四弟夸大了。皇上,儿臣只是证明有自保能力,不会给将军添麻烦请皇上了解儿臣一片苦心,原了儿臣的愿望。”
      “这样也好。朕准了。幸儿你也要注意安全,胜负固然重要,但比不上你重要。不要为了取胜置身危险,让朕担忧。”皇上大笑恩准。
      “是,儿臣谨尊皇上教诲。”范姜幸、范姜纯谢恩跪安,满意的步出殿去。
      “绢儿,怎么不弹了?你的清平调还未弹完。朕正洗耳恭听。”不知何时,皇上已经走近我,轻抚我的发丝,坐到我的身边。
      或许,皇上的好心情是来自于我,但我却无法感到幸运。
      微点头,素手继续抚琴,弹出熟得不能再熟的曲子。只为弹而弹,没有用心。技巧纯熟又如何,远不如宫娥的悦耳,更不如歌姬的用情。匠气笼罩的曲子,唯有南诏天子称好。不知是什么好,一年以来,只要是我弹的,他都是说好。
      “绢儿,燮国犯我南诏,你觉得是为什么呢。燮国国君初丧,有传闻国君遗诏有诈,新君名不正严不顺。国内事务还解决不了,竟有空犯到我南诏头上来!”唤走宫娥,圣上亲自为我摇扇,摆散暑气。我无法阻止他。
      一曲既停,我听完他的唠叨,和平时一样轻描淡写道:“国内既然很麻烦,当然不要管了。闲着没事呗,打打仗也是一种消遣。”
      “你呀。”圣上大笑,“总是有你的道理。不过这次说得不错。”
      我没有回话,径自弹起了热身用的长乐曲。
      “转移国内注意力,打仗真是一种最好的方法。唔,朕倒没有想到这一点。”圣上沉吟道,接着唤道:“来人,宣左相晋见。”
      侍在门外的总管应旨而去。
      圣上不再讲话,静静听我的长乐曲。我知道他是在组织思路,构思国家大事。听琴,只不过是一种灵感的触动。待长乐曲毕,左相来到殿门口。

      “优爱卿,可知朕急召尔入宫所为何事?”皇上赐坐后迫不及待的发问。
      “臣愚昧,恐是燮国之事,令陛下烦心,才会急诏老臣。”优觉恭敬回道,言语谨慎却不乏味。
      “嗯,不中亦不远矣。”皇上抚髯微笑,“爱卿可知燮群殁,太子到何处去?”
      “启禀陛下,据老臣所知,燮国太子端泽得知自己非下任国君,惟恐遭新君毒手,躲到其外祖彭国避祸。陛下因何对此事甚感兴趣?”
      “新君初立,即大肆出兵,乃有违古例。除非新君在本国有何麻烦……爱卿可曾听说过新君为人如何?”皇上像个高明的向导,引着优觉随他而行。
      “新君端明年仅十六,年少残暴,任性贪劣,为国君所厌恶。风评和斯文有礼,爱民如子的太子相比有天壤之别。据说遗诏一宣,朝野哗然。由于皇太后把持权柄 ,众臣才不得已接纳新君……圣上的意思是插手此事?”优觉片刻即恍然大悟。
      “爱卿觉得如何?”
      “皇上英明,皇上英明。”优觉佩服的连声赞道,“老臣怎么就想不到这一层?只要皇上帮了端泽,他必感激皇恩浩荡,更为忠心归属我朝。皇上这一计真是高明之至。”
      “爱卿此言诧异,朕所想要的不只于此。”皇上语峰一转,我明明看到他眼光中若隐若现的冷酷。“爱卿,朕有意与燮国联姻,不知哪个公主比较合适?”
      原来如此。这四个字在我的脑中激荡,而圣上身侧的优觉也不自觉的微颤一下。
      “据老臣愚见,”优觉的目光向我所坐的纱帘扫了扫,不怀好意的明亮。“八位公主当中年龄较为合适的有三位。但是四公主业已与朱雀王定亲,只有冰姬公主最为合适。”
      “不行!”皇上不假思索的严词拒绝,接着掩饰道,“绢儿年纪还小,不能担此大任。”
      优觉只得一声叹息,但他不敢再说什么。
      皇上停了一下,克制住自己的脾气,觉得有些过火,即补充道:“五公主不是还未定亲吗?就她吧。”
      “五公主乃才人所出,况且尚已过世,恐怕燮国……”左相明显不甚满意。
      “追封其母为忠孝皇后,以国葬之荣安埋,诏告天下。封五公主为‘端仪公主’,赐婚于燮王。待端泽即位再发朕之诏书,卿意如何?”皇上不耐的挥挥手,对左相连这等小事都解决不了而不满。
      “遵旨。”优觉见大势已定,只得跪下接旨。
      “尔要手脚快一点,务必在燮军来不及回国之时办妥此事,有妨碍者,格杀勿论。”皇上叮嘱道。
      “臣定会早日完成,请圣上放心。”优觉恭敬领下这道沉甸甸的圣旨,急匆匆地跪安。
      大殿又恢复了宁静。微风拂来,纱幕轻轻揭起,我分明听到圣上口中小声喃喃道:
      “你是我的,谁也休想把你从我手中夺走。”
      我僵住,冰冷从头浇到脚。炎夏时分,竟忍不住严寒的侵袭。

      南诏大军大获全胜。不仅将燮军赶出南诏境内,还反攻三千里,迫使燮国对我朝俯首称臣,愿意成为南诏第一个附属国。护国大将军与三皇子凯旋而归,受到全国百姓的夹道欢迎。特别在京场面,更是一片披红挂绿,欢声笑语。大家视其为国家英雄,保家卫国的楷模。
      次日大殿面圣,皇上论功行赏,诏告天下。护国大将军及其将领一律加官进爵,赏金赐银。最大得益者三皇子范姜幸,则被封为安国王。打破了与二皇子竞争弱势的均衡僵局。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猜测圣上封王如此之早的用意。一方认为圣上有意重用,太子之位指日可待。另一方则摇首臆测安国王既已封王,必与太子无缘。然而另一件更紧迫的事情再次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名不见经传的五公主范姜雪册封“端仪公主”,更令贵妃收其为义女,并一手操办与燮王的婚事。
      锦绣宫繁忙了几日方才平静下来。今日难得无人道访,母妃与二皇兄闭门倾谈,连忙里偷闲的我也找了过来。看到二皇兄遇上不少烦心事,才会如此大费周张。
      香茗一杯,热气携着茶香隽隽飘散,笼罩出清新飘逸的世界——如果身在绫绡阁而非锦绣宫。
      母妃端坐正坐,手执牡丹团扇,有一下没一下驱着暑气。二皇兄则坐立不安,肥硕的身子不顾酷暑折磨,在大殿中徘徊踱步,越踱越急促,眉头越皱越紧。
      “穆儿,你坐下歇歇。转来转去,看得本宫怪晕的。”不到半柱香功夫,母妃忍不住开口,旁边的掖庭忙用力扇了几下风。
      母妃挥手,示意她们都下去。这才接着说:“本宫知道你心烦,此时没有外人,你就讲吧。”
      “母妃,儿臣是担心。”范姜穆这才坐到母妃身边,一脸忧虑的说,“本以为老三上战场九死一生,乃是去咱们心腹大患的好机会,谁料他意凯旋而归,深得圣上欢心,还封了王。这以后咱们该怎么办呀!”
      “此等小事,还会让你烦成这样。”母妃倒没在意。
      “不担心不行呀。母妃可知,这护国大将军与老三在战声上结为莫逆之交,交情甚好。还有意将么妹许配给他。如今江淑妃受宠,江洪受重用。这一股力量不得不防。”范姜穆见母妃不在意急忙解释道。
      “江淑妃受宠?何时的事?绢儿你看可有?”母妃突然语峰一转,峰头投到我的身上。狭长的凤眼闪出令我难受的精光。
      我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回了母妃一眼,又移开了视线。
      “后宫之事,小妹岂会得知。她整日自娱,外界之事母妃不要难为她了。”二皇兄见我不言,怕母妃恼我,忙帮我开脱。
      “自娱,好个自娱。本宫只是见她整日呆在养德殿,会知道点什么罢了。不用替她说话。”母妃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出口的话如此犀利。
      我在她的语峰尖几乎要颤抖。幸好那双凤眼没有对着我,给我留下喘息的余地。
      “母妃不要误会,儿臣以为小妹得圣上欢心,是件好事。对大家有益无害,何须如此介怀?”二皇兄继续打圆场。他是个疼我的兄长,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这点我承认。
      “本宫自有分寸,务须多言。”母妃僵僵的回道,言语间却毫无放过我的意思。
      皇上纳妃以来,未诏过任何人侍寝。表面上受宠的江淑妃,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扫箭牌罢了。我比谁都清楚。这也是母妃今日和我这个痴儿过不去的原因。她只是不甘,沦落到比不上一个痴呆女儿的地步。幸好我是她的女儿,圣上的侄女,仅此而已。
      “母妃圣明。如今老三势力如日中天,不知儿臣该如何应对?”范姜穆继续询问良策。在权势斗争之中,他相当信服母妃的能力。
      “盛极必衰。如今不见得是件坏事。你可先暂时忍耐,等待机会,从长计议。”母妃淡淡的答道,字里行间的把握给了二皇兄些许信心,安抚了他的烦燥。
      “那么依母妃所见,如今儿臣该做些什么?”定了定神二皇兄仔细思考着母妃的话。
      “万丈高楼拔地起。做事要慢慢来,急不得的。”母妃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已成功令二皇兄冷静下来。
      “是呀,咱们这边还有不少人支持咱们。母妃教训的是。对了,老四现已年过换冠,王妃人选取还未定。右相的三小姐才貌出众,年岁相当,不失为一段良缘。”二皇兄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心里打上了如意算盘。
      “嗯,此言不错。等本宫见到圣上,定会提提这桩天作良缘。”
      “有劳母妃。我就不信,将老三的爪牙一只一只拔下来,他还能飞得起来。”二皇兄哈哈大笑,低声的言语凶狠的令人不寒而栗。
      “你也不要整日乱跑。秋试将近,帮皇上分分忧,选拔点人才出来为国所用才好。免得落人口实。”母妃的话说得很含蓄,但也点得很清楚。女人是二皇兄一大嗜好,闲暇时间都花在拈花惹草,寻花问柳。京中醉花楼、望月坊等酒肆妓馆乃他常宿之所,于是召来不少老臣的批评,母妃也跟着落了不少埋怨。
      “儿臣知罪,必将以大事为重,请母妃勿挂怀。”众人皆知的错,二皇兄只得俯首认错,不想因轻狂放肆影响母子之情。
      “也罢,你好自为之吧。”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掖庭的跪拜声。有人来了。接着一片山呼皇上驾到,殿门大开,我们忙到门口接驾。
      “众卿平身。贵妃这里好热闹,难怪朕一大早就找不见人影,原来都跑到锦绣宫来了。”皇上扶起母妃,眼神却在我身上停了片刻,似乎在责怪我私自缺席,没到养德殿报道。
      “圣上说笑了。臣妾近日了为雪儿的婚事忙得焦头烂额。今日难得偷空,唤穆儿兄妹过来陪臣妾聊聊。”母妃扶皇上坐好,自己则倚在其身侧,娇声细语的解释道。
      “哦?你们在聊些什么呀?讲给朕听听,也让朕乐一乐。”皇上的手揽着母妃,眼波不忘在我这边流转。
      “皇上见笑。臣妾只不过和他们闲聊,哪有什么乐事。”母妃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皇上身上,团扇不忘扇去暑气,乖巧的掖庭适时端上冰镇酸梅汤为大家解暑。
      “你不讲算了,朕问别人。穆儿,告诉朕,贵妃又在聊什么,搞得如此神秘。”皇上笑着接受母妃的服侍,和大家说笑道。
      “启禀皇上,母妃是和儿臣等人聊雪妹的婚事。”二皇兄彬彬有礼的答道,给了母妃讲话的机会。
      “对呀,臣妾正说着呢。斗转星移,岁月流逝,孩子们转瞬间都长大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皇上也不为孩子们早留意婚事。”母妃笑吟吟的答道。
      “哦,是朕的错了。哪个孩子让爱妃如此操心?”皇上的话里带笑,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正经。
      “呵,臣妾说笑的,皇上别放在心上。”母妃深谙察言观色,忙圆道,“臣妾是见雪儿出嫁,想起纯儿的王妃之位尚空,不免多虑,皇上不要笑话臣妾。”
      “哪里,爱妃说得是。”谜底揭开,皇上的气才消失殆尽,我不用抬头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不知爱妃可有人选?”
      “人选倒有一个。右相三女蝶镜业已及笄,臣妾见过那孩子,小小年纪才貌双全,温柔有礼乃不可多得的一个好女孩。正好和纯儿配成一对。臣妾私心将侄女留在身边,望皇上成全。”母妃深谙语言艺术,一番话讲得天衣无缝。
      “话虽不错,只是穆儿、幸儿还未婚配。谈纯儿的事是否早了点?”皇上侧首言道。
      “皇上,穆儿自幼与洛国公主定亲,怎奈公主红颜命薄,未过门就香消玉殒。现在就让穆儿娶妻,于理不合。幸儿一直专于国事,也拖了下来。臣妾自会帮他留意。蝶镜乃臣妾义父最疼爱的孙女,又和臣妾投缘。臣妾私下为她与纯儿批了八字,乃天作之合。皇上就不要顾及那些琐事,成为这对佳偶好了。”母妃半撒娇的说,字字珠玑,字字是理。
      “罢了,罢了,朕说不过你,就这样吧,好不好。”皇上没有理由反对,索性从善如流应了此事。
      “谢皇上恩典。臣妾还有一事请皇上恩准。”母妃顺水推舟开口。
      “还有何事,爱妃做媒做上瘾了?”皇上有些不耐烦。
      二皇兄忙上前跪道:“皇上恕罪,是儿臣恳请皇上恩准。秋试将后,儿臣想去帮中书令大人的忙,替圣上分忧。”
      “小事一桩,准了。”皇上挥挥手,答应得非常痛快。
      “谢皇上恩典。”母妃与二皇兄忙跪下谢恩。
      “时候不早,朕还有奏章要批,不陪爱卿了。”皇上起身,有意离开。母妃等人只得恭送皇上。怎料皇上又加了一句:“绢儿,随朕到养德殿,朕有话问你。”
      我愕然,瞳中见到母妃同样惊诧的眼神,忙垂下头领旨。跟在皇上身后离开锦绣宫时,母妃的凤眼再次射出难受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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