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和她的红玫瑰》邹也

9、第 9 章 当奥菲利亚

　　当奥菲利亚再次推开藏书室的门时，毫无理由的感到一阵心慌。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她轻轻合上门，背靠在门上，环顾四周。
　　藏书室依然是这个藏书室，高大的书架静静耸立，阳光透照进屋，依旧只能照亮前面和后面两块小地方，其他地方都处于昏暗中，像是某个秘境森林里幽深的山洞。
　　并没有什么不对……
　　奥菲利亚这样告诉自己，然而空气中飘来的一股淡淡的酒香打破了她的镇定，她一下子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在平常，她讨厌酒的气味而在这样一个昏暗的环境下，她害怕酒的气味，这相似的一切都将她带回那个十二岁的噩梦……
　　奥菲利亚两脚发软，全凭身后的门支撑着自己。她想转身逃开，迟疑了很久，最后还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屋子深处。
　　因为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在读某篇诗歌，嗓音有一点嘶哑，像是读了很久，但依然清澈；让奥菲利亚想到远处山脉生长的雪松，盘曲遒劲的枝干，深绿茂盛的枝桠，上面覆盖着的白色积雪，坚韧又柔和……
　　她不知道这篇诗歌在说些什么——“我要做风的君王……世界就在我脚下，华美的旗帜与……”
　　但她依然被这个声音所吸引，还有声音里淡淡的忧伤；激昂的诗句无法引起她的共鸣，而读书的女人所灌输其中的忧伤就像每一个奢华舞会上隐隐约约飘荡的甜点混合贵族男女身上的香水香，勾着她，让她情不自禁地走过去……
　　随着她的走近，酒味也越来越浓重，直到转过一排放满硬质书籍的书架，她才看见她。
　　女人纤细高挑的身影折在高脚凳上，周围是大块大块的暗色，只有她，只有她身上是光。
　　从通风口打下来的光都在她身上，仿佛不是她坐在光下，而是光追着她而来。她的膝盖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诗集，正忘我地沉浸在诗句中，还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是夫人……
　　奥菲利亚愣住了，在这失神的瞬间，她立马明白过来：扫出来的纸团来自于谁，同时她不知道自己该悄悄离开还是留下，犹疑着转身，打算先藏到身边的书架后面。
　　忽然，夫人从身后叫住她。
　　“哦，亲爱的，看来你找到我了……”
　　声音里带着微妙的喜悦，好像她们是好友，是…至交……
　　奥菲利亚受宠若惊，没有想到夫人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她说话呢，她惊喜的转过身，屈膝答应：“是的，夫人……”
　　在少女清脆的声音里，洛伊思思考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不是阿利亚，是谁呢？她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她可不能让人发觉子爵夫人认错人了。她一边这样想，一边努力辨认来人，终于看清楚了阴影里的女孩——酒红的头发，美丽的脸庞，一朵半开玫瑰……
　　“哦……奥菲利亚，下午好……”她怎么在这？洛伊思在心里问，随即反应过来：天哪，她当然在这里！就是自己安排的呀！
　　大概是因为夫人醉酒而变得有点迟钝，奥菲利亚还是看出来了那些话不是对她说的，顿时心里有点难受，好像一张纸被人折起来。
　　“夫人，下午好，很抱歉，打扰到您了……”她低声说。
　　“不，没关系。”洛伊思这是第一次感到自己并不反感这个贸然靠近她的陌生女孩，好像还有一点开心？她说不好自己的感觉，但她知道自己不反感她。
　　奥菲利亚看着夫人脸上又展露出得体到无懈可击的笑意，同时注意力到了书上，明显是要她离开了。
　　但她不想离开，在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听说了一点有关今天这对夫妻的事，一个是冷漠的父亲，一个是继母……想想也知道夫人会有多难过……
　　所以她又大胆了一次，她上前几步，低声问：“夫人，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也许您需要我为您拿一杯水来？”
　　洛伊思微微笑着抬头看了女孩一眼，她现在已经不会再因为这个女孩子的大胆行为而吃惊了。“我想，不用。”
　　这可没办法了，奥菲利亚心里叹气，只能下去了……
　　“那么，再见夫人。”
　　她屈膝说完，准备离开。
　　“等等……奥菲利亚……”洛伊思似乎也不希望她就这样走了。
　　“夫人，”奥菲利亚转过身，双手因为惊喜而小小颤抖，她向她屈膝，“您有什么吩咐吗？”
　　洛伊思带着丝质手套的右手提起一本书，“你在自学文字吗？”
　　轰的一声，奥菲利亚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那是她在空闲的时候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她的确非常想能认字，可是在来到庄园前，母亲就已经从女管家那要走了半年的工钱，所以她没有钱买识字课本，只能从书架上艰难的自学，今天因为走神，忘了把书放上去……
　　她两手藏在围裙下抓紧粗粝的布料，脸发白，声音发颤。
　　“夫人，我很抱歉…擅自拿了您的书……我……只是……”
　　为什么她做点坏事总能被夫人发现啊，小女仆表示很绝望。
　　“你，害怕我……”
　　不是问句。
　　声音里透着玻璃似的脆弱。
　　洛伊思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自己今天一定是喝得得太多了，不然，高贵的子爵夫人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奥菲利亚很惊讶，不是觉得这个身份的人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的惊讶，而是这个问题由这个人问出来就让她觉得十分惊讶。
　　“不不不，我怎么会害怕夫人，”她连连摇头，急忙澄清，“您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温柔的……人……您就像月光像冬阳像夏日……”
　　“呵呵，真的吗？”洛伊思嗤笑，奥菲利亚的反应和她猜想得差不多，甚至过于激动，过于夸张，过于献媚，更令人觉得不真实，但她却觉得莫名心头颤动……
　　也许，并非所有人都讨厌她的。
　　“真的真的。”奥菲利亚一个劲点头。
　　她露出一个疲倦的笑，“男爵说，说他……可我还是要求他们立刻离开，回去的路很不好走，尤其，尤其是夜晚，很危险，但是，我还是要他们立刻离开，连自己的家人都忍受不了……这样，你还是觉得我善良吗？嗯？还觉得吗？”
　　她说得支离破碎，她也只听了个大概。
　　奥菲利亚的头摇得更厉害，“不是这样的，夫人，不是这样的，您不能这样说自己，您的……”
　　“好了。”洛伊思抬手打断她，感到好笑，为她的反应，也为自己反应。“奥菲利亚，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是的，夫人。”
　　被打断的女孩再次屈膝，漂亮的脸蛋隐藏在黑暗里，她起身准备离开。
　　“这里并没有初级读本，都是艰涩的诗集史诗还有天文数学……学得很艰难吧？”
　　“是的，夫人。”奥菲利亚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那么，能请您教教我吗？”
　　奥菲利亚红了脸，一动不敢动，活生生一只被人追猎的栗鼠。
　　她像是等了几个世纪，才听到夫人的回应。
　　“嗯……可以，我答应你。”
　　洛伊思鬼使神差地点点头，看着面前大喜过望的女孩，心间流过一阵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