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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当清晨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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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特洛伊庄园时,所有仆人已经吃完早餐了,安静快速,像仓鼠一样。
奥菲利亚几乎一夜未睡,眼睛里布满细小的血丝。她提着半桶水,拿着抹布,鸡毛掸,没有手拿扫帚,就让扫帚靠在自己胸前。
她在等阿利亚安排好女仆们的工作后,带她去藏书室。
过了许久,严肃的女管家才走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奥菲利亚一眼,就走向楼梯。奥菲利亚立刻拿着东西跟在她后面。
她们走的并不是主人们常走的明亮宽大有精美刻花扶手的楼梯,而是一个狭窄陡峭的楼梯。
奥菲利亚自小爬树上房顶,走这楼梯如走平地,难得的是在她前面的阿利亚小姐也走得很平稳。
两人爬上三楼,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才停在一扇门前。
女管家从腰间拿出一圈钥匙,然后拨开几把钥匙,找出一把暗淡的铜制钥匙,一手扶着门锁啪嗒一声打开锁,接着手一松,那把钥匙落回去,碰撞发出几声脆响,再放回腰间的口袋里。
整个过程中,奥菲利亚一直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她多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些啊,哪怕只是像阿利亚小姐一样短暂的保管。
阿利亚推开门,“以前这里是一周打扫一次,现在你要每天打扫,保持藏书室永远干净整洁,保证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候来到这里,拿起任何一本书都不会有半点灰尘。”
“是,阿利亚小姐。”奥菲利亚屈膝答应。
女管家吩咐完就立马转身离开,奥菲利亚一直屈着膝盖,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提着东西走进藏书室。
这里非常大,实木书架耸立在橡木地板上构成一个小小的迷宫。并且整间屋子只有一前一后两个窗户,两个窗户间只有一个高高的通风口。
这里昏暗又冷清,空气中都带着丝霉味,显然并不像二楼的藏书室那样受主人们欢迎。
奥菲利亚依然激动不已,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去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向外眺望。从城堡草地上那几棵高大的橡树一直望到远处雪松覆盖的山脉……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秋日冰凉的空气,感到一阵轻松,随后才拿起扫帚卖力的打扫起来。
灰尘并不多,可是屋子很大,她还从边边角角里扫出几张写满字的手稿,团成一团,皱巴巴的。
小女仆不识字,不敢随意丢掉,捡起来展平了,放在桌子上。
化了一番功夫奥菲利亚才扫完整间屋子,她有些疲惫,轻轻靠在身边的窗户上,不经意的往外一看,没想到,夫人和子爵正在下面。
她们隔得很远,远到奥菲利亚压根看不清夫人的脸,她也知道夫人不可能会注意到她,但她还是立马站直了身子,好像夫人就在她面前一样。
“哦,亲爱的夫人,你知道我有多舍不得离开你的身边吗?”
安德烈夸张的扶着洛伊思的手,一双眼睛里满是深情。
而他的贴身男仆杰尼早在主人的示意下,准备好了离开庄园的马车。
对此洛伊思早就见怪不怪,身边的奴仆们也都识趣的低着头。
她的脸上挂着微笑,“我想我知道。不过,安德烈,如果你现在还不走,那么今天,你就只能留下来过夜了,毕竟我们都知道回王都的路,夜晚可不好走。”
安德烈撇撇嘴,一步跨上马车,“那么,再见洛伊思。”
他回身向她抛了个飞吻,像个少年。
子爵夫人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容,她对这个飞吻没有做出什么额外的反应,只是伸出手挥了挥,“再见,安德烈。”
奥菲利亚看着马车在夫人的注视下驶出庄园。
庄园大门已经关上了,夫人手里的丝绸手帕还在空中舞动,令人想到一片被风吹起的百合花瓣……
灰姑娘没有水晶鞋,红头发的奥菲利亚也没有王子。
她望着夫人送别子爵回到室内后,自己也回到了扫帚,抹布,鸡毛掸子和灰尘之中。
藏书室里有壁炉但没有火光,阴冷得让她将手放进水里时,怀疑是不是已经到了冬天。
时间在她用湿冷如冰块的抹布擦拭一本本书籍表面时缓缓淌过。
令她对这份工作有了新的认识——确实非常轻松,但同样也十分无趣。
书籍们端庄又厚重,封面上镶着滚金的边,还有精美的花纹,扉页上常常写着比花纹还复杂的花体字。它们矜持的坐在书架上,安静,不会发出任何声响。而奥菲利亚知道在它们安静的外表下是一个又一个波澜壮阔,引人入胜的故事。
小女仆希望知道这些故事,可她没有任何办法看懂它们的讲述。
独属于书籍们的语言,独属于贵族们的文字。
奥菲利亚拥有一个听起来仿佛贵族小姐的名字,其实她除了美貌之外,和这个名字没有半点相同之处。
她是一个佃户女儿的私生女,她的母亲安娜与夫人一样,在她长大的村子里十分有名,可惜夫人以善良闻名,而她的母亲以放荡出名。
美丽的女人才会放荡,安娜的美貌就像一把双刃剑。
她因为美貌得以从村子的田埂爬上某位大人的床,做了他的情妇。因此过了一段光鲜亮丽的日子,然后,如同世间一切可悲女子那样,被玩弄后无情抛弃。她舍不得自己曾拥有过的有钱日子,做过一段时间的妓女。
最后带着一个小女儿灰溜溜的回到村子里,嫁给一个丧妻还带着一对儿女的农夫。
她给女儿取名奥菲利亚,非常特别的名字不是吗?希望她继承自己的美貌,让自己过上富有的日子。
可惜丈夫的暴虐与生活的重担压垮了她,她每天弯腰操持着家务,门里门外的农活都需要她做,家里还有一个刚生的嗷嗷待哺的孩子。
少女变成了一个暴躁的平常的村妇,每天进进出出嘴里都在不停的骂,骂农夫的儿女,骂自己的女儿,骂刚刚出生的小畜生。
她不记得要教奥菲利亚识字,只会叫她滚去招呼小畜生,不许让他再出声,让她滚去洗尿布,洗衣服……
几个月前,阿利亚小姐到村子里选拔女仆时,她以为她一定不可能被选中。毕竟古老高贵的特洛伊庄园怎么会要一个私生女干活呢。可是竟然挑中了她,简直就像梦一样,她惊喜的跟着阿利亚来到庄园……
在后来苍白到漫长的日子里,奥菲利亚回想起现在,才隐隐觉得:也许,每个人的命运早已注定……
……
奥菲利亚回忆起过去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冷意从指间渗到骨子里。
在这个空旷的屋子里她总是会想起几个月前的过去,与现在泾渭分明,仿佛是两段人生。
她并不挂念她长大的地方,也不会因为她的母亲和继父养大了她而感激涕零,她只是会想起小苏恩——母亲后来生的那个小弟弟。
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有一头栗色的头发 ,黑色的眼睛,身上总有一股紫罗兰的香味,即使在那间潮湿发霉的屋里也那么清晰。
母亲生的,她养大的。
不知道她的小弟弟现在还好吗?奥菲利亚重重叹了口气。
平日繁重的工作让她想不起小苏恩,而现在她总是想起他。如果她能像夫人一样有许多钱就好了。有钱,她就可以吃许多糕点,穿上漂亮的裙子;有钱,她就可以带走小苏恩,送他上学,供他读书,让他成为宴会上她所看见的那些绅士的其中一个,风度翩翩,儒雅随和……
奥菲利亚怀抱着书陷入自己的小世界,连自己慢慢走到窗边都没注意到,窗外突然响起的马匹嘶鸣,一把将她拉回现实。
难道是夫人出了什么事吗?她焦急的望去。
嘶鸣声来自一辆四轮马车上的两匹马,大概是两匹马赶了很久的路,停下来时互相踢到了,其中一匹显得很急躁,高高扬起前蹄。好在马夫和男仆死死拉住缰绳,强迫它安静下来。
随后她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不是夫人,而是一对中年夫妻。
奥菲利亚松了口气,不再死死盯着马车,转而在马车外一圈围上前的人中寻找夫人。
她眼睛都不眨的看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夫人。
这可非比寻常,其他时候她几乎一眼就能找出夫人的。她那样醒目那样尊贵……可是这次奥菲利亚再怎么找也只找到了管家罗伊先生和阿利亚小姐。
夫人怎么会不来接待客人呢?奥菲利亚带着这个疑惑下楼吃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