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和她的红玫瑰》邹也

6、第 6 章 二楼客厅，

　　二楼客厅，大体是古老华丽的洛可可风格，但处处凸现着主人，尤其是女主人强烈的不落俗套的自我风格。
　　屋子四角放着雅致的陶瓷花瓶，如同四位端坐在椅子上的淑女，墙上则挂着古典大师的风景画，林间蜿蜒的小路，湖中盛放的睡莲……
　　有幸来此做客的人，无论是谁都会赞叹不已。
　　只有安德烈，这的男主人，才会无聊的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报纸。
　　没有热闹的舞会，也没有美酒鲜花，更没有比鲜花还美，比美酒还烈的情人……这只有古典油画，只有从东方运来的陶瓷，还有端庄严肃到像是从走廊那些古代贵族画像上走下来的洛伊思……
　　天知道他有多无聊，这座城堡简直就是黑白的，就像是他妈妈那个时代的产物……
　　子爵愤愤的想，忽然回想起脑海里残留的一抹酒红。
　　“阿利亚小姐，那个新来的红头发的女仆叫什么？”
　　安德烈放下报纸，看向角落里做刺绣的阿利亚。
　　阿利亚：“大人，她是周围庄园里一个佃户的女儿，叫苏恩。”
　　安德烈：“哦。”他抖抖手里的报纸，“真是一个普通的名字。”
　　子爵夫人不在，即使在也不见得会附和他，于是没人答应子爵，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正在安德烈觉得静得待不住，又要问起那个红发女仆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子爵夫人回来了。
　　“洛伊思，你来了，海伦夫人还好吗？”
　　安德烈端正坐起，挑眉打趣她。
　　洛伊思走进门，坐到柔软的沙发上。淡淡的说：“她还好，海伦还让我问候你，说过几天就来看望你，同时请子爵不要忘了她这个老朋友，经常去公爵府上喝喝茶。”
　　其实，公爵夫人当时只关心如何才能从她这里拿钱，根本不记得子爵的存在。
　　安德烈：“不不不，千万不要，我明天就回王都，请告诉公爵夫人不必特意过来，浪费她的宝贵时间！”
　　他可不想就因为自己是一名合格的绅士，而不得不拿出大把时间去接待那个啰啰嗦嗦的女人，不想听她对于医学，时事，衣帽等等方面“聪明犀利”的见解。
　　洛伊思接过莱亚手里的茶，喝一口又放到桌子上。
　　“安德烈，我可能会借给她一笔钱……”
　　“嘘～～”安德烈食指中指并拢放在嘴边，“亲爱的，我已经知道了，你放手去做吧。”
　　说完，他又拿起报纸。
　　“谢谢你，安德烈。”子爵夫人真诚的说。
　　子爵笑笑，不太好意思的转开头，“咳咳，我想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吧？”

　　阿利亚本不想出声打断这难得的温馨时刻，可子爵在询问，她不得不回答：“是的，夫人，老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那么，这位美丽的夫人，”他起身站在洛伊思身边，向她伸出手，“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荣幸与您共进晚餐？”
　　“我想是的，子爵大人。”
　　洛伊思虚扶着他的手站起来，随后两人一起去餐厅。

　　餐桌上，洛伊思正把一块小牛肉送到嘴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阿利亚说：“我看奥菲利亚在宴会上表现还不错，可以让她到客厅。”
　　“夫人，她一个字也不认识，愚笨得像条鱼，我认为无法在客厅服侍。”
　　“哦，是吗。”夫人想起她确实不像接受过教育的人，于是点了点头：“那么……让她去看管三楼的藏书室吧，上个星期，我在画室里都看见了老鼠，那个藏书室里肯定更多了，需要一个人去看管。”
　　女管家显然不乐意，但是不能违背主人的想法，只能沉默的点点头。

　　疾步回到后厨的奥菲利亚快速吃完手里的黑面包和一些坚果。完成自己手头的工作后，独自溜到一楼的偏厅。
　　除了南茜就空无一人的偏厅里，只有她拿着抹布在擦拭座椅。听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有回，直接丢过去一张抹布。
　　奥菲利亚接住抹布开始和她一起打扫。
　　奥菲利亚一面卖力擦地板，一面漫不经心的问：“南茜，子爵大人为什么不常常在庄园？”
　　南茜一脸果然的神色，以为奥菲利亚也被子爵大人给迷住了，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嘛，得从夫人说起了。夫人出身北方贵族家庭，在五六岁的时候不小心被热油烫伤，夫人母亲因此十分自责，早早去世，她的嫁妆也因为婚前协议全留给了夫人……”
　　关于子爵夫人的身世在贵族圈里，甚至仆人之间压根就不是什么秘密，而奥菲利亚是第一次听说。
　　她心里闷闷的十分难受，她没想到高贵优雅，心地善良的夫人童年会是这么……悲惨。
　　看来上帝根本不在人间。
　　“南茜，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
　　“小栗鼠，你要有耐心好吗？”南茜很不满意听众的贸然打断，从而打断了听众的打断。
　　“抱歉，南茜，请继续。”
　　“年幼的夫人因此获得了一大笔嫁妆，同时身上也留下了大片大片的伤痕。而故去的艾瑞特子爵是一个谨受礼教的老派绅士，绝不允许家族财产和爵位被分割开。于是大儿子得到了爵位和所有财产，而小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子爵没有得到一分钱。可是老子爵又不忍心自己的小儿子沦落为律师之类的中产阶层，就让小儿子娶了嫁妆丰厚的夫人……”
　　“那为什么现在的子爵是大人呢？”
　　“不要再打断别人了！”
　　奥菲利亚立马闭嘴。
　　南茜警告的看了她两眼，才咂咂嘴继续说：“夫人带着嫁妆嫁过来不过两个月，子爵的哥哥就在一次长途旅行途中得病去世了。”
　　“最后家族的一切还是子爵大人的，老艾瑞特子爵的谋划没有起任何作用。”
　　“为此他非常生气，病得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还大骂夫人是被诅咒的女人，骂夫人相貌平平，身体残疾，根本配不上艾瑞特家族。”
　　奥菲利亚听得脸都发白。
　　南茜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很满意她没有再打断自己。
　　“好在老子爵连病带气，很快就去世了。子爵大人也就没有任何约束，当然每天在王都的别墅里享乐，怎么会常常回来呢？”
　　听完这些的奥菲利亚此时既愤怒又难受，“简直就是放屁！夫人聪明又高贵，哪里不配做特洛伊庄园的女主人了！”
　　“没错啊，要不是夫人，子爵大人这样玩乐，庄园大概马上就会破产吧。”
　　南茜耸耸肩，继续说：“不过，也有许多人说要是老子爵知道是夫人把持着庄园，恐怕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宁可家族破产，城堡土地抵押，也要赶走夫人……”
　　在外界对夫人的坏话中奥菲利亚也经常听到这点。
　　可是为什么有人会这样想呢？
　　她极其不明白，当丈夫没有能力管理产业时，让妻子来接手为什么不行？难道宁愿失去财富和地位也不愿让女人来打理家产吗？为什么？而且，子爵大人都没有任何表示，那其他人有什么资格说夫人。
　　她不解的说出自己的看法，等着南茜的看法，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疑惑的转过头，发现南茜在一脸平淡的抹桌子，眼角却惊恐往她身后瞟。
　　她惴惴不安的转过头，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她硬着头皮喊：“阿利亚小姐。”
　　阿利亚脸色铁青，站着门边，奥菲利亚发誓：任何时候的女管家都没有像现在想像她看见的这样更接近一块石头的了。
　　她惴惴不安的等着训斥，却只听到阿利亚冷静的声音：“奥菲利亚小姐，请跟我来。”
　　说完她没有等奥菲利亚就往外走。
　　奥菲利亚立即放下抹布，跟在阿利亚小姐后头，都没时间回应南茜担忧的眼神。
　　直到进入阿利亚小姐的房间，奥菲利亚都还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辞退她，千万不要赶走她啊。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
　　女管家坐在椅子上，上下打量了奥菲利亚一遍才开口道：“奥菲利亚小姐，我想你没有忘记身为一个仆人，是不能在私底下讨论主人隐私的吧？”
　　“阿利亚小姐，我没有忘记，我很抱歉，但是，请原谅我，我发誓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奥菲利亚小姐，这是特洛伊庄园，拥有两百年历史的贵族世袭庄园，容不得没有教养的仆人，你明白吗？”
　　阿利亚说得刻薄又严厉，她在子爵特意问起奥菲利亚的名字时，就对这个美丽的女孩产生一阵警惕和担心——子爵大人非常风流，在王都就有许多情人。

　　奥菲利亚被女管家不留情面的话说得很难过。
　　虽然她在乡下，听过比这不堪十倍百倍的辱骂，可那是些粗鲁的人。而阿利亚小姐，是庄园的女管家，是把她带入庄园的人，是位沉稳精干的人……她不仅尊敬她，还把她当母亲那样来敬爱。
　　所以，只是训斥几句，就让她眼眶发红，她真不该随意打听夫人的事，这下让这些天来阿利亚小姐对她产生的那么一小点好感都没了吧。
　　“我……我明白，对不起，阿利亚小姐……”奥菲利亚伤心的等着被辞退。
　　“既然明白，就更要谨言慎行，不许再打探主人私事，知道吗？”
　　“明白，阿利亚小姐。”她重复，极其伤心。
　　“我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
　　“是的……”她开始哽咽。
　　“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去三楼打扫藏书室，今后都负责看管藏书室，绝对禁止随意出现在工作范围以外，你明白了吗？”
　　“什么？真的吗？”
　　等着被辞退的奥菲利亚没想到等来这个结果，她惊喜的抬头，看着冷硬的女管家。
　　女管家没有回答，她锐利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顿时，奥菲利亚激动到语无伦次：“谢…谢谢…阿利亚小姐，请相信我一定能做好的！”
　　阿利亚漠视了小女仆的失态，等她安静下来，才开始叮嘱规矩，还刻意强调绝对不允许在没有主人许可的情况下进入二楼三楼其他任何房间。
　　奥菲利亚听得连连点头，阿利亚才让她离开。

　　回到房间的小姑娘还有些飘飘然，南茜很担心她，在睡觉前偷偷过来看她。
　　“嘿，小栗鼠，你还好吗？”
　　黑发姑娘看着傻笑不止的朋友感到非常担忧。
　　奥菲利亚立马告诉了她这个好消息。
　　“哦，天啊，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南茜显得比她还高兴。
　　“小栗鼠，这样一来，你的活就少了许多啊，还可以借打扫藏书室，一个人待在哪里，什么也不用干，多轻松啊！”
　　奥菲利亚被她说得更加高兴了。南茜倒拉下了脸。
　　“明明我也在说夫人的悄悄话啊，为什么没有我的份！”
　　她简直想找管家理论一番。
　　奥菲利亚连忙捂住朋友的嘴，声音这么大，不怕吵醒其他仆人，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啊。
　　可她不想怪南茜太激动，因为自己也难以置信，还处在兴奋当中，只得轻轻推她出去，“南茜，你还是快去休息吧。”
　　“好吧，晚安，小栗鼠。”
　　南茜离开了，带着一脸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