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和她的红玫瑰》邹也

5、第 5 章 三天两夜的

　　三天两夜的奢华宴会终于落幕，奥菲利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她一直端着盘子笔直笔直的站在角落，像棵挺拔的白桦树。眼巴巴看着各位小姐绅士跳舞交际，各位夫人玩乐取笑，热闹又梦幻，可惜奥菲利亚只能在一边为主人客人们服务，她是参与者，却不是享乐者。
　　虽然只是这样，奥菲利亚还是感到开心，她决心要抓住机会往上爬。在每一场舞会宴会上，她尽力往小姐夫人身边凑，幻想着能讨得某位客人高兴，一举成为高级仆人。
　　当然，幸运女神没有向这个女孩抛出橄榄枝。

　　奥菲利亚不仅没能一步登天，还听了不少有关子爵夫人的坏话，她们攻击子爵夫人掌控庄园产业；为人两面三刀，攀附大公和陛下；相貌平平，身体丑陋残缺，子爵当然会看不上她，包养情人才是正常的……
　　这是在背地里，而在子爵夫人面前，她们一个个有说有笑，奉承子爵夫人魅力四射，简直是月桂女神；在产业管理上雷厉风行；关心政治，捐钱给孤儿院，就连绅士们都在围着夫人巧妙的夸赞……
　　她咬牙的看着子爵夫人微笑着接受她们的奉承，不甘于子爵夫人被这些廉价虚伪的花言巧语蒙蔽，可惜，一个小小的女仆能做什么呢？
　　黄昏，奥菲利亚揉着发酸的腰，宴会昨天就已结束，客人们都赶在昨天下午或是今天中午离开，不管是阿利亚小姐还是罗伊管家都没有一丁点要提拔奥菲利亚的表示，她只能回到闷热的储藏室，继续擦拭积灰的银餐具。
　　傍晚，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她走过小花园。
　　大陆月季依然在盛放，不过已经没了花蕾，大概就是温室外，夏天的最后一抹残红，花谢完，秋天就到了。
　　浓绿的枝桠四错交横，有种野蛮的美感，这不符合老派贵族家庭——艾瑞特家族的审美，大概是特立独行的夫人吩咐花匠修理的。
　　平日里，为活着而疲于奔命的奥菲利亚很少为这些花花草草所吸引，今天她却难得的从中感受到美感，弯下腰嗅一朵月季。
　　此时，她听见有人过来，立刻蹲下躲避。
　　“尊敬的子爵夫人，亲爱的洛伊思，你考虑考虑好吗？约翰的项目一定可以获利的。”公爵夫人海伦亲密的挽着子爵夫人，往前走。
　　洛伊思微微笑着，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很烦闷，她希望尽快送走这个女人，可是也不想白白浪费钱，她知道公爵府因为骄奢的用度和糟糕的经营早就入不敷出，这个远洋投资也无法成功。
　　海伦一看洛伊思不感兴趣，开始打感情牌，温柔的说：“洛伊思，十年前你嫁给安德烈，不过两个月，他的哥哥就去世了，老子爵那时多么恨你，都是我劝他，才不至于让你在郡里难以立足，现在你不会都忘了吧？”
　　洛伊思礼貌克制的说：“我当然没忘，谢谢公爵夫人当年的关心。”
　　“那么，这个远洋投资……”
　　洛伊思轻轻摇头，“海伦，我只是个女人，没办法决定这么大一笔投资……”
　　“可是你明明处理过更大的土地投资，甚至在郡里设棉花厂！”
　　海伦生怕要给她的钱跑了，急急打断她的话。马上发现自己的样子太过急切，又放缓语气说：“你在赚钱投资上就像燕子，聪明又敏捷，没人比得上你，不是吗？”
　　洛伊思感到不快，但脸色依旧平和，“也许是吧，请不要着急，”她在海伦掩饰不住的贪婪面前感到反胃，可还是微笑道：“投资我实在不敢决定，可是借钱给公爵大人去做这个远洋运输，当然是可以的。只要公爵大人把苏南河边的土地抵押给我，那么就借给您五万银币去组队远航，您看怎么样？”
　　海伦反倒愣了愣，那片地不是世袭土地，当然可以抵押，而且东方瓷器香料现在热销，根本供不应求，只要能平安到达又回来必然能大赚一笔，她当然想立即答应下来，可是她不免有些疑惑洛伊思这样一个精明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最重要的是她还得问过自己丈夫才能点头。
　　“洛伊思，那块地不过是杂草丛生的荒地，万一船队失事，你愿意付这么大一笔钱换那片地？”海伦将信将疑的问。
　　洛伊思心里叹气，看来这个女人不是看起来那么好糊弄啊。她笑道：“海伦，我一直都很感谢您和公爵大人这些年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知道私底下有人在造谣，毁坏我的声誉，而您一直在帮我澄清这些……”
　　“哦，可爱的洛伊思，这是当然，你是我最亲近最尊敬最喜爱的密友……”
　　“海伦，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子爵夫人听到现在，才有除厌恶、冷漠之外的感觉——刺耳，实在刺耳。她不动声色的出声打断公爵夫人蹩脚的表演。
　　洛伊思笑道：“海伦，我一直都很感谢您和公爵大人这些年来对我的关心和帮助，我知道私底下有人在造谣，毁坏我的声誉，而您一直在帮我澄清这些……”
　　“哦，可爱的洛伊思，这是当然……”
　　“而且，苏南河就在庄园旁边，我希望那块地能用来开辟花园，招待我的朋友们——再说，这次远航肯定顺风顺水，我只不过没有这个魄力和手腕，只要能帮到您就好了。”
　　“哦，亲爱的。”海伦笑得比一边的月季还艳，心里已经相信洛伊思也不过如此，只是个庸庸碌碌的女人，同时为自己的聪明善言而倾倒，答应着回去就告诉公爵，让公爵亲自来和洛伊思签订合同，又虚情假意的客套几句，急匆匆的走了。
　　洛伊思推说自己头昏，特意落后几步，让海伦高高兴兴的离开。
　　看着海伦远去的背影，洛伊思叹口气，走到月季丛前，坐在长椅上。一边莱亚端来热茶，都被她挥手制止。
　　每每处理掉这样为钱而来的事，她就感到由衷地厌恶——不管是谁，哪怕是自己父亲，现在都是为钱来找她，可是没有这些钱，那么所有人都会唾弃她了吧，根本没人关心她——可怜的洛伊思。
　　也许她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安德烈一个朋友了吧。
　　也许，只有阿利亚会不管一切的爱她了吧。
　　她自嘲的想。
　　此时的洛伊思没了名字里的勇气，平日里的睿智，只是有着水晶一般的剔透，疲惫的眉眼间脆弱如花瓣。
　　突然，她听见身后月季丛里有动静，“谁？出来！”她警惕的站起来。
　　奥菲利亚红着眼，从花丛中走出来，对着洛伊思行礼。月季丛里湿热，一只瓢虫爬到她脸上，她忍不住挥手打开虫子，没想到，就被发现了 。
　　“抱歉，夫人，打扰到您了。”
　　“哦，奥菲利亚，你在这干什么？”洛伊思重新坐下，看着奥菲利亚脸上的薄汗微微出神。
　　“我路过……您……您知道我的名字！”奥菲利亚显得非常惊喜，非常激动。
　　“嗯，是的，你是一个美丽又……直率的女孩，令人印象深刻。”洛伊思对她的反应稍稍感到吃惊，作为特洛伊庄园尊贵的女主人，她知道庄园里几乎所有仆人的名字，要知道这并不算什么，王都及周边所有显贵家庭的爵位，名字，甚至他们家人的生日她都记得。
　　“你还有什么事吗？”洛伊思看着面前局促的女孩，为她还站在这感到不解，礼貌的问。
　　奥菲利亚咬紧牙，当她在花丛里听着那个女人厚颜无耻的蒙骗子爵夫人时，她就想跳出来提醒夫人了，可她实在不能失去这份工作，只好眼睁睁看着夫人被欺骗。
　　但现在，情感占据上风，她涨红了脸，吞吞吐吐的说：“我……夫人，我知道……我接下来的话可…可能十分可恶，会惹您生气……但我依然想告诉您：刚刚那位夫人骗了您；她不但没有维护您的名声，甚至就是她在别人面前一直诋毁您，请您不要被她骗了，白白没了那么大一笔钱。”
　　洛伊思闻言，首次认真看向奥菲利亚，平静的眼神下暗含惊讶。这个姑娘明显知道这话的份量，一个下级女仆竟然在主人面前议论一位贵族，这可不是小事，甚至可以被主人扭送治安官流放奥洲了。
　　当然，她不会那么做。
　　即使不明白她有什么目的。
　　因为她，刚才如同幽灵一般缠绕着她，令她窒息的自我贬低与毫无意义的悲伤快速消失了。

　　她的眼神是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和，但她依然严肃的说：“奥菲利亚，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听到的这些话，海伦是一位尊贵的公爵夫人，也是我的朋友，我想，你的话才是在诋毁她。”
　　奥菲利亚小脸由红转白，虽然当她鼓起勇气说出第一个字时就料想到了这个情况，但她真的没有办法看着子爵夫人被人欺骗利用，尤其，尤其是她知道她的名字，而且还认为她美丽又直率。
　　“我……我很抱歉，不该插嘴夫人的事，可是，可是，我没有说谎，我听到那位夫人真的在……我一直很尊敬您，觉得您聪明又善良，所以，希望能告诉您这件事……求求您了，请您不要辞退我……”
　　红艳夕阳下的小姑娘眼睛越来越红，说话声音越来越低，哽咽越来越明显，洛伊思立马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严肃，立马柔声说：“奥菲利亚，我没有打算辞退你，当然也相信你没有撒谎。”
　　奥菲利亚闻言一惊猛然抬起头，不可思议的望着子爵夫人，脱口而出：“真的吗？谢谢夫人，谢谢您！”

　　“是真的，”她顿了顿，用家长教育孩子的口吻说：“不过，你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如果让其他人听到，我可不能保证你不会被送到治安官那里去。”
　　奥菲利亚听到治安官立马打了个寒颤，“我明白，夫人，我发誓不会说出去……”
　　这时洛伊思才明白过来，她在心里苦笑：原来她以为说了这些只会被辞退吗？
　　真是个没有头脑的孩子。
　　若不是她早知道海伦的真面目和意图，只怕……
　　可她没有必要对奥菲利亚解释这些，更没必要对她说自己的打算。只是温和的提醒她：“晚餐铃响了，你快下去吧。”
　　奥菲利亚规规矩矩的行完屈膝礼，安安静静的退下。
　　在低沉的钟声里，洛伊思注视着奥菲利亚穿过花园，走过长廊，消失在一个拐角处。
　　她沿着奥菲利亚消失的屋舍往上眺望。
　　此时夕阳消褪，深蓝色的天边出现了几颗明亮的星星。
　　一如深色天鹅绒上闪闪发光的钻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