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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可怖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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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眉头紧紧地蹙起来,他只知道这里曾献祭过河伯新娘,才会有今日这位娘娘,却不知道背后有那么多白骨沉江。
他只知道这里过去吃人,却不知道这场旷日持久的“盛宴”时至今日还未终了。
林诺突然明白阎王为什么会说他如果走了就不是林诺了。
不是因为好奇心,是因为林诺就是他妈的该死的圣父,他该死的正义感会在这里体现。
他想去见一见那位河伯新娘。
虽说林诺最烦社会新闻的时候去听凶手说自己有什么悲惨过往才出来报复社会,但这位新娘她似乎不一样。
这位新娘好像应激的小动物,笨拙地做着迟来的自卫反击。
林诺看向阎王,阎王却丝毫不遮掩眼里的厌恶,他摆了摆手,便挥退了土地。
“你觉得那位新娘实在伤天害理?”林诺对于阎王的厌恶感到不解,甚至觉得无理。
阎王摇摇头,转身带着林诺走向下山的路。
“我掌管地府事务,阳间的事我基本不会过问。
土地也只是见我位高权重,并不是直接听令于我。
可我有时候就是会不满这阳世间。
我虽然写好了生卒年月,可他们的生平并不归我管。
土地才应该是庇佑一方的小神,而不是那位河伯新娘。
可就是他毫不作为,放任这里的百姓作恶,先臣服于河伯,再臣服于河伯新娘。
他原来害得无辜少女被献祭,如今害得路过之人丧生。
你看这片土地罪恶,我看土地神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比起河伯新娘,这个土地才让我厌恶得多。”
林诺被阎王突如其来的剖白弄得有些困惑。
他一点也不像那个铁石心肠的青面阎王。
阎王发现林诺并没有立即跟上,于是回身望过去,便看见了林诺歪着脑袋站在那里。
眉头还是紧紧蹙着,努力消化他所说的那些话。
阎王笑了起来,耐心地解释道:“在你看来,我虽然是冷酷了一些,但我到底是审判功过的人,我知道孰对孰错,我知道什么才是所谓正义。
我并不是不在乎这阳世,阳世和阴间本来就密不可分。
只是我无权过问阳世,久而久之便不会出手,但是不代表我不知道什么是恶。”
林诺听到这里,紧蹙的眉头才逐渐舒展开来。
奇怪得很,他竟在阎王身上体会出一种被称之为人性的东西。
林诺觉得自己指定有点毛病,他现在时而看阎王像神佛,时而看阎王像人,怎么看都觉得他不像一个阎王。
阎王见林诺回过神,便继续大步向山下走去了。
阎王一边走一边跟林诺讲,现在是上午,而他们如果要会一会那位河伯新娘,就至少得等到入夜,算一算怎么都得至少再等六个时辰。
阎王虽然别的还能融入现代社会,但是计时方法还是更习惯用时辰、一炷香、一盏茶之类的来说,也就是说,他们至少还得再等上十二个小时。
林诺越走越累,还没到山脚就觉得疲惫不堪,恨不得立马躺在床上睡一觉才好,就拽着阎王回了房间。
倒也不是别的,主要是现在外面警察不少,阎王一个人在外面的话,以他这与阳世脱轨上千年的处事风格,怕是要被当成可疑人员抓起来。
虽然不至于出什么大问题,但是这个节骨眼上还是能少一些麻烦是一些。
奇怪得很,虽然说吃完饭就困实在是人之常情,更何况又是冬天,十分适合冬眠,但是林诺可从来没这么疲乏过。
林诺暗暗唾骂自己又唾骂公司,天天没时间运动导致自己体质竟差到这种地步。
回到房间,林诺只来得及跟阎王说一声记得叫他起来吃饭,就倒头睡过去了。
林诺一般不太做梦,这次却像是被梦境拉进去了一样,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林诺感觉自己像是从高处直直坠下来,落在地上一个踉跄。
他瞧着自己还是和睡前一样的装扮,裹一身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脚上还是那双有些磨脚的马丁靴。
就是这么一打量,才让林诺觉得害怕起来。
自己分明是在做梦,可周围的一切太真实了。
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踩在地上的感觉,像踩在云端。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自己第一回去地府的时候。
林诺慌了起来,自己该不会又被扯回地府了吧,于是他四处寻找着阎王的身影,好找到这个罪魁祸首。
他环顾四周,靠着小山和旁边的小河,认出了自己应该还是在小镇里,但是周围的建筑却全是古建筑一般,都是低矮的瓦房,连两层小楼都不曾有。
林诺开始跑动起来,期盼着哪个转角能碰上在这个时候可以称之为救命稻草的阎王,听他解释解释为什么不让人睡觉把人叫到这种地方,然后再殴打一番泄愤。
但是很显然,这并不是阎王的杰作。
他确实在梦里,因为他跑了这么久都没有觉得累,但是林诺还是打算停下来。
因为他又迷路了。
这里似乎一个人都没有,街道空荡荡的,不知道是都躲在家中关紧了门,还是这本就是一座空城。
太安静了,安静得林诺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种安静让林诺快要窒息,他拼命地往河边跑去——他感觉那边有风吹来,直觉那就是河所在的方向——好像到了河边就不会这么安静不会这么窒息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他这次并没有跑错方向,很快就能越过一些低矮的瓦房窥见不远处波光粼粼闪着银光的河面。
林诺长舒一口气放缓了脚步,慢慢向河边走去。
忽然,林诺听见左边传来吵闹的声音,直觉告诉他来者不善,他并不能贸然上去问询,于是他一个闪身躲了起来,探出一只眼睛悄悄地观察。
那是一群男人,站在河边围成一圈议论着。
他们身上的粗布衣服虽然都是补丁缀着补丁,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现代服装,反倒像是前清的。
林诺觉得古怪得很,于是打量得更仔细了。
那些男人无一例外都如同被黑雾笼罩着,不仅衣服是黑色的,皮肤也是黑峻峻的,每个人都剃了头,头皮也泛着黑,只在脑后缀了细细一条辫子,标准的金钱鼠尾头。
细细的黑辫子直直地垂下,指着黑黑的土地。
林诺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他们的嘴张张合合,也露出里面黑色的牙齿和黑色的舌头。
其中一人突然转向林诺的方向,睁大了眼睛。
林诺被这突如其来的窥伺——虽然在暗处的是林诺,但他就是觉得那仿佛是豺狼虎豹盯上猎物才会有的眼神——吓得捂住了嘴,全身汗毛直立起来。
他瞧见了那人的眼睛,一点眼白也没有,漆黑的一片。
林诺没有躲开他的眼神,也没有把自己挪进那人看不见的地方。
不是林诺胆子大,只是在这种被压迫的恐惧感中,林诺实在一点反应也做不出来了。
于是林诺也瞪大了眼睛,捂着嘴看过去。
那人不知道是没有发现林诺,还是觉得林诺在场也无所谓,把头又扭了回去,继续和旁人说起话来。
林诺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似死里逃生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阎王出现在他旁边。
他承认他对阎王产生了一种依赖,他需要从阎王身上汲取安全感。
多么可笑的想法,但这种想法一旦被林诺意识到,就开始生根发芽,不可阻拦地旺盛地生长起来。
但阎王不在身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阎王并不在,他甚至连怎么联系阎王都不知道,他一直以来需要做的就是被阎王像狗皮膏药一样紧紧跟着,以至于他把这当做了理所当然。
突然的分离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戒断反应。
还没来得及让林诺继续胡思乱想下去,林诺就发现这群人的声音开始大了起来,自己也逐渐能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一直在机械性地重复一个人说的话。
“我们需要河伯新娘。”“我们需要河伯新娘。”“我们需要河伯新娘。”
他们不是一齐开口,而是各说各的,所以才混乱而难以辨认。
但是这些话语不带一丝感情,听起来就格外可怖。
“可是我们没有女人。”“可是我们没有女人。”“可是我们没有女人。”
“我们的女儿已经不够分了。”“我们的女儿已经不够分了。”“我们的女儿已经不够分了。”
“得想个办法找来新娘。”“得想个办法找来新娘。”“得想个办法找来新娘。”
“越多越好的新娘。”“越多越好的新娘。”“越多越好的新娘。”
“把剩下圈养起来,当做明年的祭品。”
“把剩下圈养起来,当做明年的祭品。”
“把剩下圈养起来,当做明年的祭品。”
林诺突然听见一个人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女人那么多,去捡几个来就好了。”
剩下的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一齐抬头,用黑洞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看向村口的方向,齐声说道:“女人那么多,去捡几个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