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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入梦 “你站在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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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诺突然听见一个人说了一句不一样的话。
“女人那么多,去捡几个来就好了。”
剩下的人仿佛听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一齐抬头,用黑洞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看向村口的方向,齐声说道:“女人那么多,去捡几个来就好了。”
他们如同丧尸一般,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女人那么多,去捡几个来就好了。”
他们一边呢喃着一边转身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就化作黑雾消散开来,笼罩着村口那条唯一的小路。
可是那团黑雾久久不散,盘踞在村口,布下精心编织的天罗地网,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只等着送上门的猎物,好将她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点骨头渣都不剩。
他迫切地想要发出些什么信号,好让女孩子都离这里远一些,不要被这里的黑雾捡到,他迫切地想要阻止悲剧的发生。
林诺不知道这团黑雾会不会重新聚集起来,也不知道方才的人能不能看见他,就算是在梦里,这也一样真实得可怕,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只好悄悄地挪到一个能更好看清村口的地方躲起来,倘若有人来,他再跳出来让人快跑,到时候如果被黑雾发现了,就逃跑再做打算,哪怕只能救一个人,林诺也想救上一救。
可黑雾也并非守株待兔,乖乖等着少女撞上门来,它渐渐延伸出修长的一条,可以勉强称之为手的东西,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林诺目力所不能及的远方。
林诺开始着急了,黑雾这样“主动出击”去寻找猎物,他的法子便一点也帮不上忙了。
林诺着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又不能来回踱步,那样会发出动静而让黑雾发现他,他只能攥紧了拳头,咬起了嘴唇,祈祷起来。
他头脑飞速运转,却根本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没有办法单枪匹马地驱散这些黑雾,不能斩断那只伸向远方的手。
他只能无能为力地等待,等待那只黑雾做成的胡作非为的手带着女孩子回来的时候,瞅准了时机再做最后一搏。
不知道是说幸好还是说不幸,没有让林诺等太久,那只手真的逐渐收了回来。
林诺更加惴惴不安起来,他多么希望那是空手而归,而不是牵着一个小姑娘回来。
可惜没能如愿,那只手还是托着一个小姑娘过来,将她送到了村口不远的地方。
那只手在黑雾里掏了掏,变出一个精致的包裹,又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林诺想,这似乎是在用糖诱骗这个小女孩走进村子,走进这个早已布好的陷阱。
可那个女孩子是那样小,十二三岁的年纪,不同于之前林诺看到的那些男人那样从头到脚都黑到如同浓雾笼罩这一般看不分明,她身上的衣服虽不似绫罗绸缎,但也是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还扎着漂亮的小辫。
虽然隔得很远,但是林诺能清晰地看见小女孩脸上的稚气和天真,那双眼清澈又充满令人欣喜的希望。
那样清清爽爽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合该是山间清泉,合该是池中荷花,合该是天地间最自由的小鸟。
无论如何都不该成为猎物。
所以林诺准备跳出来大声呼喊,好让小女孩不要被糖果迷惑,赶紧逃离这个吃人的地方,跑得越远越好,去做林间快活的小鸟,也不要做河底的白骨。
可他忽然之间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无论用多大的力气也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拼了命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诺着急地想要挣脱这个无形的禁锢,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一切都是白费功夫。
急得他目眦欲裂,眼泪都要出来。
他恨自己不是话本里的神仙,恨自己不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他如今动弹不得,更别提要救一条命,哪怕是如此近在眼前的一条鲜活生命。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睁大眼睛无能为力地看着那个花朵一样的女孩子一步步走近陷阱。
她满眼都是前方的糖果,蹦蹦跳跳地毫无防备地走向前。
她可能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着这种贵重又美味的味道,可能单单是想象就已经流了好多好多的口水。
可能想象着她拿到了这样一大包糖果,要精打细算地吃几颗留几颗才能多快乐一段时日,要回家拿给谁分享,又要向谁炫耀。
可是她没有机会吃到心心念念的糖了。
她走进村口的那一刻,黑雾就突然聚拢过来,厚重得好像凝结了实体,紧紧包裹住她。
林诺眼见她的眼神从欣喜和期待变成惊恐和不敢置信,她眼里的光一瞬间就熄灭了,被吞噬了,如同她小小的生命。
小女孩疯了一样的哭喊,可是整个村子都死气沉沉,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窗。
林诺突然明白,这里并不是没人居住,而是他们都在纵容着这场悲剧的上演,所以都躲起来。
放任暴行肆虐这里的每个人,每个没有出来阻拦的人,都是同谋。
林诺想,那样动听的声音,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发出这样凄惨的哭喊。
她应当在家人身边欢笑,她应当在学堂念书,她应当和朋友一起歌唱,她应当用美好的声音歌颂一切美好的事物,而不是在这里因为丑恶的暴行发出恐惧的嘶喊。
这场惨剧没有持续很久,小女孩被黑雾吐了出来,就吐在河边。
小女孩身上不再穿着素净的粗布衣裳,而是换上了一套大红喜服,虽然是喜服,却也一样不是什么好料子,上面也是补丁缀着补丁,东拼西凑起来的一件喜服。
头上也不再是调皮的小辫子,而是被梳成了大人模样的发髻,簪上了一两根朴素的发簪。
这就算是她的简陋的婚礼,而她即将要跳进河里,去嫁给从未见过的河伯,结束这本该美好的一生。
被吐出来的小姑娘停止了哭喊,只是脸上的泪痕沾了不少尘土,弄脏了本来白净漂亮的脸蛋。
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低着头忽然笑起来。
低声笑了好一阵,又干脆仰头大笑起来,笑到咳嗽才渐渐停下来。
那团黑雾便又重新聚集起来,撕扯着这位“准新娘”的四肢。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仿佛被撕扯着送到河边的不是自己一般,她只是安安静静眼含着一滴泪,直直地望着林诺。
她笑着问:“你站在岸上,看够了吗?”
她的声音那么轻,却如同惊雷炸在林诺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你站在岸上,看够了吗?”
这振聋发聩的提问,狠狠揪起林诺的心脏,连同他自己也拷问着自己。
他发了疯了挣扎起来,想要挣脱禁锢,好将那个女孩救回来,却一样于事无补。
“醒一醒,醒一醒。”
阎王拍了拍林诺,林诺才从梦里猛然醒来。
因为还在极力试图挣脱梦里的禁锢,林诺把被子蹬得乱七八糟,急出了一头汗。
林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喘着粗气看着坐在床边的阎王。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怎么想的,猛地死死抓住了阎王的手。
他只觉得刚刚阎王短短六个字就真的是他的救命稻草,破了他的梦魇,有如天降神兵,把他救了出来,所以他应当死死抓住这个救命稻草。
对方有些微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让林诺因为着急而滚烫的手慢慢凉下来,人也平静下来。
阎王轻笑了一声,问林诺:“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诺点点头道:“嗯,我梦见了一位河伯新娘。”
他便把自己的梦一五一十,绘声绘色地讲给阎王听。
讲他如何来到应当是清朝时期的村子,如何见了那些古怪的男人和古怪的黑雾,又如何无能为力只能看小姑娘走进陷阱被献祭成河伯新娘。
当然,他隐去了自己恐惧时关于阎王的那些心理活动。
讲着讲着,林诺余光就瞥见窗外已经黑透了,忙问阎王:“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不叫我?”
问到一半,又想起来阎王要是说什么子丑寅卯的,自己也听不懂,便松开了抓着阎王的手,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上面赫然显示着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你都没叫我!”
可恶!那不就连着错过两顿饭了吗!
阎王有些愧疚,又开始换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我这不是记不住你们凡人需要吃饭嘛…而且我看你睡挺香的,就没叫你。”
林诺见阎王如此,又没好气起来:“还是什么阎王呢,说好了让我百病不侵,我爬个山都能累得睁不开眼睡上十二个小时,直接错过了两顿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我直接错过了两顿!”
方才刚睡醒还没什么感觉,如今说了两句话,林诺越发觉得饿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埋怨阎王。
阎王却发现了林诺话里的古怪:“吃饭的话,等下带你出去吃夜宵便是,只是你疲惫这件事却怨不得我。”
林诺这才停了絮叨,等着阎王下文。
“是那个河伯新娘催你入梦,她在试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