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ninier

3、总角（三） 转

　　转眼就到了开学的日子。向晴换上了她最喜欢的一件梅子色的格子衬衣，又穿上了她认为很漂亮的白色短裤。一大早起来，她先是在镜子前不停的打量着自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失落地想，跟陆思远站在一起，更会显得她逊色很多吧。
　　收拾好书包出门后，向晴先是跟徐小婷在她家楼下汇合，然后手挽手去离家不远的启明报到。一路上，她总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跳动。
　　“我好紧张啊。”向晴抓紧徐小婷的小臂，说道。
　　“紧张什么？”
　　“我不敢看分班名单！我怕我没有跟陆思远分到一个班！”
　　徐小婷叹气。听向晴反复说了一个暑假关于陆思远的话题之后，她已经形成了某种免疫。她把向晴抓着她的手拿开，说：“那一会我帮你看吧。”
　　向晴感激地向徐小婷点头，然后加快脚步向启明走去。启明是一个没有设校门的学校，穿过四周的居民楼就可以直接进入。向晴和徐小婷选择了更近的后门。从后门进学校的路是一个下坡，启明的学生们便把那里叫做后山。后山聚集了各种小贩，有卖书和文具的，也有卖小吃的。不少小餐馆和奶茶店也分布在后山附近居民楼的一楼。两人到达教学楼的时候，楼下已经站满了前来报到的新生。向晴艰难的挤进人堆，从接待新生的老师手中拿到了印有分班名单的小册子。她不敢翻开，挣扎着从人堆里出来后立马把册子递给了徐小婷，然后背过身去。徐小婷淡定地翻开册子，先翻到了重点班一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向晴的名字。她继续往下看，快看到末尾的时候，又一个名字出现在眼前——陆思远。虽然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徐小婷已经被向晴烦透了，她却也激动起来，抓住向晴的书包，大声吼道：“向晴！向晴！陆思远跟你一个班！”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原本背对徐小婷的向晴转过身，用力抱住徐小婷，兴高采烈地用与往常不同的尖细声音大吼道：“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连续吼三次“太好了！”以后，向晴这才发现周围人都诧异地看着她们，连忙平复这只能用尖叫来表达的快乐情绪。她拉着徐小婷的手，走进教学楼。此刻的她，只想马不停蹄地赶往教室，去见一个暑假未见的陆思远。
　　向晴所在的一班比徐小婷的五班低一层楼。向晴到了一班门口后兴奋地跟徐小婷挥手说了再见，从书包里翻出了录取通知书，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教室门。头一天晚上她已经在脑海里演绎了无数次，和陆思远分到一个班之后的各种拉风登场姿势，但最后却一个也没用上。
　　讲台上站着一个身材矮小、头圆得跟西瓜似的中年男人。之后向晴得知，这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因为他的脑袋又大又圆，所有人私底下都叫他瓜叔。
　　把录取通知书递给瓜叔的同时，向晴悄悄扫视讲台下的人。当目光移到教室右侧一处角落时，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陆思远。他到得比她早，已经找到了座位，正低头看着课桌上的什么东西。她看了他几秒之后，收回了目光。她害怕这班上的人像之前的仰卧起坐搭档那样看穿她的小心思。
　　瓜叔让她先随便找个座位暂时坐下，于是她走到了离陆思远有一段距离的教室左侧。只有这里还剩下一个空位。刚坐下，坐在向晴正前方的一个女生转过身来，开口问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向晴对这突如其来关于生日的问题感到疑惑，但还是回答道：“99年，3月10号。”
　　女生露出失望的表情，嘟囔道：“怎么今天问到的人都比我小啊？”
　　向晴正准备安慰两句，讲台上的瓜叔清了清嗓子，开始发表关于新学期的长篇大论。她并没有听瓜叔讲话，余光一直往教室另一侧的陆思远那里看。瓜叔开始讲话后，陆思远终于抬起头，认真听着瓜叔的每一句话。向晴心想：真是一个一本正经的三好学生啊。
　　结束了长达一个小时的讲话之后，瓜叔让男女生分开排成两队，要开始排座位了。此刻向晴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希望能跟陆思远坐得近一些。男生们先进去坐好以后，向晴看着他们的位置，开始在心里计算大概能坐到什么地方。还没等她算好，瓜叔就已经叫到了她的名字。
　　向晴的座位跟陆思远中间只隔了一个人，对此她也还算满意。他们中间的那个人被叫到名字进教室坐下之后，向晴仔细一看，发现是之前问她生日的那个女生。女孩没有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双漂亮的杏眼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像年轻时的巩俐。女生显然也对向晴有印象，大方地跟她自我介绍：“我叫魏久安。长久的久，平安的安”
　　“我叫向晴。刚才我们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呢。”
　　魏久安笑了笑，转头看向另一边沉默的陆思远：“你叫什么名字。”
　　“陆思远。”他看了一眼魏久安和向晴，算是完成了他的自我介绍。
　　大概看出来陆思远是个闷葫芦，魏久安又转向了向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她从启明的附属小学来的，在这个新的班级里也没有遇到以前的同学，作为她的第一个同桌，向晴也成为了她的第一个聊天对象。她们从启明后山的小吃摊聊到自己的兴趣爱好，一直到瓜叔告诉大家可以回家了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向晴出教室门后，站在楼梯口等徐小婷。陆思远在她之后走出教室，一个人往楼下走去。尽管他们正式认识了，但陆思远也没有跟她打招呼的意思。
　　和徐小婷碰面后，她们一起去后门旁的奶茶店各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回家路上，向晴眉飞色舞地跟徐小婷讲述进教室之后看见陆思远的激动和排座位的惊醒动魄。徐小婷突然打断她，一脸神秘地说：“我今天知道了一件关于陆思远的事，你想知道吗？”
　　向晴连忙凑近徐小婷，问道：“什么什么？快跟我讲讲。”徐小婷得意地挑挑眉，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今天报到认识的一个同学以前跟陆思远住一个小区，经常一起玩。我今天随口提了一声陆思远，他说他认识这个人，还说陆子衿的小名叫晨晨，早晨那个晨。”
　　“为什么叫这个呀？这好像跟他大名没什么关系啊。”
　　“不知道。但那个人还跟我说，他们以前一起玩游戏的时候，有时候玩着玩着，陆思远就会被他们弄哭。我看这人不仅是个闷葫芦，还是一个脆弱的闷葫芦。”
　　向晴用手指弹了一下徐小婷的额头，假装生气地说：“脆弱怎么了？今后有我保护他了。”
　　徐小婷白了她一眼：“你们俩八字都还没得一撇呢。你今天跟他说上话了吗？”
　　“没有！我不敢！”向晴哭丧着脸，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奶茶，差一点被里面的珍珠噎到。
　　“那就从搭话开始吧。”徐小婷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正好她们走到了分叉口，互相道别之后，向晴走在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才能跟陆子衿说上话。但直到第二天上学，向晴也没有想到一个满意的办法。
　　因为暑假提前做了很多习题，开学的第一节课上，向晴对瓜叔讲的内容并不陌生。借着这个可以偷懒的机会，她又开始偷瞄坐在左侧的陆思远。他严肃地盯着黑板，抄笔记的手一刻也没有停过，一副要把瓜叔说的每一句话都抄下来的样子。再看看坐他们中间的魏久安，虽然不及陆思远认真，却也是目不斜视地看着讲台上手舞足蹈的瓜叔。向晴突然有了一丝罪恶感，她收回目光，翻开笔记本，开始潦草地记笔记。
　　课间，向晴拿出了《雷蒙斯尼奇的不幸历险》，那是她最近一直在看的一个系列的小说。因为没有译本，她在网上买了英语原版。向晴小学时的每一个暑假都在加拿大定居的姑姑家度过，这也让她的英语水平高出了同龄人一大截。看原版小说对她来说也还算轻松。
　　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突然从左边传来一个声音：“你……看的那个，我能看看是什么吗？”
　　向晴顺着声音看去，陆思远正打量着她手中的书。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陆思远突然跟她讲话，让她有些猝不及防。她大脑快速运转，思考着要怎么接他的话才能跟他多聊几句。但最后她只是沉默地把书递给了陆思远。他先是看了看书背面的故事内容介绍，又翻开书看了几页。随后，他把书还给了她。向晴接过书之后，大脑又开始运转，但依然没有想出什么可以说的话。她像一个哑巴一样，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就这样看着他，他也默不作声看着她。向晴觉得有些尴尬，又故作平静地把书翻到之前看的位置，将头埋进了书里。此时她早已没了看书的心思，小心观察着陆思远的举动。见她开始继续“看书”了，陆思远翻开桌上的课本，预习起了下一堂课的内容。
　　有了第一次对话之后，尽管向晴的主要聊天对象还是魏久安，但她和陆思远之间也会因为上课的内容或者其他人讲的笑话偶尔聊两句。
　　每天中午有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可以选择留在教室自习，也可以选择回家休息。向晴的家离学校很近，早上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便和魏久安一起回家。在得知魏久安回家跟她顺路之后，她没有再像前两天那样等徐小婷。她们的班级不同，饿着肚子等徐小婷班上拖堂的老师放人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魏久安喜欢在回家路上跟向晴讲她最喜欢的《红楼梦》，有时候也会跟她聊聊其他书。向晴从小在妈妈和语文老师的强迫下也看过很多魏久安热衷的文学名著，但她却没有魏久安的这种痴迷。魏久安绘声绘色地讲起各种人物和故事的时候，她还是认真地倾听。偶尔说到她也看过的书时，她也会有些兴奋地跟魏久安谈论书中的角色和故事，也会说说自己的感受。两人就在每天从后山爬坡回家的路上渐渐熟了起来。向晴喜欢在后山买炸鸡排之类的垃圾食品，配上珍珠奶茶，一边走一边吃。每到这时候，魏久安总会皱着眉头说这些东西吃多了会长胖，还会长痘痘。向晴从不听她的劝，并拿垃圾食品诱惑她，她偶尔也会抵挡不住鸡排扑面而来的香味，不放心地咬一口。
　　午休时间回到家中的向晴在狼吞虎咽吃完饭之后，便钻进房间。她借着学习的名义打开电脑，实际上是逛起了贴吧来。除了徐小婷写的同人文以外，她也在贴吧上看别人写的动漫同人作品，还在上面跟人讨论番剧的剧情发展。她偶尔也会浏览小学的贴吧里八卦或者吵架的贴子，看有没有出现陆思远的名字。他们毕业之后，不少学弟学妹变得活跃起来。向晴看见他们谈论有关动漫的话题时，总会跟贴加入聊天。有一个最近活跃起来的学弟跟向晴很是聊得来，他们时不时在贴子里聊一些动漫的桥段。向晴也为周围多了一个同好感到开心。

　　九月的雾都被火辣辣的太阳照射着，站在室外能感觉到地面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开学的第一节体育课被安排在了学校足球场下的地下操场，这让向晴舒了一口气。
　　向晴在家里换上更凉快的运动服，午休结束后直接去了地下操场。她到得比较早，操场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向晴看着他们觉得眼熟，应该也是自己班的同学。开学几天，她还没有把班里的人认全。她没有跟他们打招呼，反而是被篮球场附近的双杠吸引了注意力。走到双杠前，向晴上房揭瓦的老毛病又犯了。她双手握住杠，稍一用力，就轻松地翻了上去。
　　坐在高处的向晴盯着地下操场的入口，看着一个又一个眼熟的同学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没坐多久，她最想看到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偷偷看了陆思远那么久，她已经对他的身影很熟悉，可以远远的就认出他来。他的步伐跟他大多数时的表情一样平缓，跟同龄男生大摇大摆的样子比起来显得与众不同。
　　陆思远从入口处的楼梯走出来，四下张望。很快他便注意到了在双杠上的向晴。她也察觉到了他在看她，努力不和他对视，开始没有目的地四下张望。她能感觉到自己心怦怦直跳。余光里，他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走到了她旁边。
　　“你坐在那里干嘛？”陆子衿皱着眉头问道。
　　“看风景。”内心因为他走来搭话激动，表面上的向晴却故作幽默。
　　他的眉头没有松开，声音里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下来吧。坐不稳的话，会摔着自己。”
　　向晴盯着他看了几秒，耸了耸肩，轻轻跳到地上。见她平稳落地，陆子衿脸上隐约多出了一丝笑意。他们对视了几秒之后，向晴连忙找话题：“你中午在哪吃的饭啊？这学校附近有好吃的吗？”
　　“去了校门口的快餐店，不好吃。”回答完向晴之后，他又思索了片刻，然后一一报出了他在快餐店点的套餐里的菜名。
　　向晴觉得他这样严肃认真地说菜名的样子可爱又好笑，抿嘴看着他。陆子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问道：“你怎么了啊？”
　　“没什么。要上课了，我在想你知不知道我们该在操场哪里集合。”她又做出东张西望的样子，缓解他的不自在。
　　他看看四周，很快发现同班同学都集中在篮球场旁的一个角落，便示意她一起过去。
　　“你知道第一节课要干什么吗？”走去集合的路上，向晴又开始努力找聊天话题。
　　陆思远摇头。见老师要开始清点人数了，他小跑起来，也示意向晴快点过去。
　　体育老师是一个染着红发的魁梧女人，总是板着的脸让人觉得没用一丝亲切感。她姓张，名字里又带了个“霞”字，看起来不像老师，更像武打动作戏的替身演员。于是大家很快根据谐音给她取了个外号——张大侠。
　　张大侠跟她的外表一样严厉，全班到齐之后，立马让他们在地下操场先跑五圈。跑完之后，又让他们做了跳绳之类的训练。一节课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大汗淋漓，甚至有人累得直接在操场上坐了下来。向晴和课上一直站在一起的女生互相搀扶走回教室。女生叫王钰瑶，戴着一副淡粉色的眼镜，镜片下那双眼睛看起来很温柔，然而她却和向晴一样脾气火爆。向晴从小就喜欢看《哈利波特》，王钰瑶也是。她们算是遇见了同好，抓住在体育锻炼中间的休息时间，关于《哈利波特》聊个不停。
　　一瘸一拐地回到教室，他们发现教室门是上锁的样子。看来拿着钥匙的人还没来得及赶回来。向晴靠墙半蹲，盯着楼梯口，希望能有人来开门。不一会，陆思远缓缓走了过来。他也没有教室的钥匙，只能像向晴一样靠着墙，双手撑着膝盖，额角时不时有汗珠留下。向晴看着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一种预感。她觉得以后或许会更喜欢他，会不只是现在这种因为他好看所以偷偷看他的感情。同时她也感觉，未来他们或许会有很深的羁绊，虽然十二岁的她并不能很好的描述这种羁绊具体是什么。想着想着，向晴觉得心口突然收紧，又有了像是坐过山车时从最高点往下俯冲时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教室门被打开，下一节课开始后，才稍微淡化。

　　向晴的父母大多数时间都在帝都，家里只有奶奶和阿姨。没人管束的她总是一边刷贴吧一边写作业。在漫无目的的刷新贴吧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个让她瞠目结舌的标题：夏花是不是喜欢XX啊？
　　夏花和XX分别是向晴和与她相熟的学弟的贴吧昵称。看来是因为他们关于动漫的互动被八卦的人拿来说闲话了。看到贴子后，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陆思远看到这贴之后，对她产生误会。她不知道陆思远会不会关注贴吧。向晴转念一想，她经常在贴吧发言，却只有一些她的小学同班同学知道夏花是谁。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一定会知道这是跟她有关的。尽管如此，向晴还是有些生气地回贴：你在说屁啊，我都没在现实中见过XX，聊聊天就是喜欢了？
　　八卦贴的楼主很快回复了她一个坏笑的表情。看到这个挑衅的回复，她有一些恼怒，疯狂敲击键盘，想要给对方来一个比刚刚更暴躁的反驳。这时，贴吧里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贴子：喜欢乱八卦的人都进来。
　　一点进这个贴子，就看到楼主在一楼写了一大段话：“你们一天天没别的事情干吗？那个夏花是我们这一届的，跟XX都没有线下的交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们乱开玩笑也要先搞清楚情况吧。”
　　发这段话的的楼主叫Everglow，头像似乎是某个游戏人物的背影。向晴回复了一个感激地表情，又问道：“谢谢楼主啊。话说楼主是谁呀？跟我认识吗？”
　　过了一阵，Everglow回复了一句：“你猜。”
　　这让她对Everglow产生了好奇。她点进了Everglow的主页，发现除了各种游戏以外，他关注了启明和小学的贴吧。再往下拉，她看到了关注栏里有这样一个贴吧：启明中学初2014级1班。进去一看，里面只有零零星星几个帖子，发帖人的ID她都不认识。看来一些她还不熟悉的同学已经发现了一个网络上的小据点。Everglow并没有在里面发贴。她又点开Everglow的过往发言记录，在一条关于篮球赛的帖子下发现了他回了这样的内容：“其实我们F班打得并不好。”
　　“启明同班同学”和“F班的人”这两个标签，让向晴的怀疑目标缩小为两个人。一个是跟陆思远小学同班并且也被分到1班的叫陈Q的女生，另一个便是陆思远本人。Everglow的头像是游戏人物，看起来不像是陈Q。那便只剩陆思远一个人可能是Everglow了。
　　向晴立马试探性的在Everglow的贴子下留言：“你是晨晨吧？谢谢你哦。”
　　没过几分钟，对方回复她：“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什么的？”
　　她看到喜欢的人果断地站在了自己这一边，为自己出头，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同时她也开始仔细推敲起来。这么看来，陆思远一早就知道她就是夏花的。那他应该一直关注着，才从过往发言的蛛丝马迹里看出来这些。她很好奇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的，但又不敢问，只会打趣地回复他道：“晨晨，你猜。”
　　陆思远回了她一个无语的表情，说他要继续写作业了。于是他们结束了在贴吧上短暂的对话。
　　晚上向晴失眠了，翻来覆去的想陆思远到底关注她多久了，又开始回忆自己以前有没有在贴吧说什么会让他对她印象不好的奇怪的话。
　　第二天早上，她顶着黑眼圈来到了学校。陆思远比她到得早一些，已经交完作业拿出早读要用的课本了。见到她走进教室，他招了招手，露出一个坏笑：“妮妮早上好啊。”
　　向晴大惊，妮妮是她的小名，她没有主动跟人讲过。只有小学时在阿姨来接她放学的时候这样叫她，会让一些同班同学听见。他只可能是从她以前的同学那里打听到的。虽然他这样叫她小名让她很开心，她还是假装有些生气地问道：“谁告诉你的，老实交代！”
　　他没有被她吓到，脸上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坏笑。向晴走到他身边，轻轻推了一下他，继续说：“快交代！”
　　“妮妮，你猜。”他把昨晚她打趣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她正准备再跟他周旋，讲台上的语文课代表拍拍手示意大家开始早读。向晴有些不甘心，又推了他一下，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课本装模作样地念了起来。

　　两节正课结束之后，他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电脑课。前一节课的下课铃刚一响，向晴便和魏久安一起急不可耐地来到了机房。她们找到了一个离老师比较远的角落坐下，然后开始研究怎样才能关掉讲课系统，不让老师接管自己的电脑。比他们晚一些到的陆思远和几个男生坐到了她们对面的电脑前。
　　在上课前，一个叫杨欣雅的女生挨个记下了全班同学的QQ号，一进到机房便火速创建1班的班级群。她和向晴加上好友之后不久，有些为难地走到正在贴吧上看同人文的向晴身边，说：“我在拉我们班的QQ群，陆思远说要你进去了他才进去。”
　　向晴站起身，瞪了瞪对面的陆思远。他一脸无辜，耸了耸肩说道：“你快进去啊，你进了我就进。”
　　看着他这副嚣张的样子，她突然想跟他抬杠，转身跟张欣雅说：“他先进，他进了我就进。”
　　张欣雅看着这两人，十分无奈：“你们这是在争什么先后呀？”
　　向晴和陆思远盯着对方，算是较上劲了。她心里也觉得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事上跟陆思远周旋起来。而他也是一副不让步的样子，好像他们如果有一方不先退让的话，两个人都别进群了。
　　没过多久，向晴败下阵来，点了“确认进群”，然后跟陆思远说：“我进去了，你也进啊。”
　　他露出胜利的微笑，随后向晴看见群成员列表里多了他这个人。她和他加上好友，明明面对面坐着，却在QQ上聊了起来。
　　“你刚刚干嘛呢？”向晴问道，顺便配上了一个生气的表情包。他回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得意地看着她。向晴对他比划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他假装中枪，把头缩了回去。
　　再看看QQ群，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向晴加入他们，跟着一起发一些搞笑的图片刷屏。她没有什么交更多朋友的兴趣，只是想让陆思远多注意到她。虽然1班是一个重点班，但多数人并不是向晴想象中的书呆子模样，也有很多向晴的追番同好。向晴发现，跟他们聊起天来很愉快，开始对初中的生活有了更多期待。
　　短短数日的相处中，她发现陆思远并不是一开始印象中那样沉默寡言且不言苟笑。虽然他比别人闷，却也有开朗和搞怪的一面，并不是完全不让人接近。她在课间闲聊时得知他的英文名叫John，开玩笑说他这个名字太大众，每节英语课下来，他的名字都会在课文里出现好多次。他没有反驳她的调侃。之后每堂英语课上，如果老师念到书本上John这个名字，他都会不好意思地看向她笑一笑，她也会对他眨眨眼睛。
　　除了陆思远和魏久安，向晴和其他人的接触也变多了起来。坐在她不远处的陈Q就是其中之一。陈Q胖乎乎的很可爱，性格也大大咧咧，会因为一些小的笑点而开怀大笑。向晴跟陆思远分到一个班之后，以前疯疯癫癫的行为收敛了很多。跟陈Q一起玩的时候，她总是会被陈Q感染，然后一起控制不住地狂笑。她的笑声跟她吵架时的吼声一样尖细刺耳。每次大笑之后，她会有些心虚地瞥一眼陆思远。这种时候他要么低头写作业，要么平静或者面带微笑地看着她们，并没有反感她和陈Q。
　　向晴变得大胆起来，甚至会时不时地和陈Q捏着嗓子用奇怪的声音一起唱老掉牙的广场舞歌曲。有一次她们俩又在用尖声大笑的时候，一旁的陆思远突然学她们那样捏嗓子，用稍微小一些的音量笑了起来。向晴诧异地瞪大双眼看着他。陈Q的大笑也戛然而止，她和陆思远认识那么长时间，几乎没见到他有过这样的举动。
　　很快他们便在日常的打闹中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向晴对学习并不上心，每天作业完成之后，便打开电脑看动画或者小说。她为月考做的唯一准备，便是把语文课本上的诗歌和文言文马马虎虎地背了下来。考前一天，瓜叔强调，启明的考试排名是所有校区一起的。除了向晴所在的主校区以外，还有两个分校，所以一个年级有三千人。中考的时候需要考到启明的年级350名以内才能继续留在师资最好的主校区。于是每次大考的排名都用350名作为合格线。向晴不在乎合格线，她只要不当班上垫底的人就够了。
　　启明的老师们批卷效率非常高，不到一周，月考成绩就出来了。出成绩的那天，瓜叔脸色阴沉，拿着一摞厚厚的卷子走进教室。向晴察觉到气氛不对，赶忙回到座位假装看书。她知道自己应该考得很一般，甚至有可能算得上比较差。瓜叔这架势，要是发起火来，一定逃不了一顿臭骂。周围的人都埋头做事，也不知道是真的用功还是跟向晴一样是装出来的。向晴尽量把头往下低，希望前桌的人可以挡住自己。她旁边的魏久安倒是镇定自若，看来是认真学习过。
　　“这次月考，我们班的成绩非常——糟糕”，瓜叔神色恼怒，还故意拖了个长音，“我第一次遇到重点班有二十多个人掉出350名的！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个水平和学习态度是怎么考上启明的？”
　　接着，瓜叔拿出一份名单，大声说道：“我现在念350名以外的人，听到名字的都给我站起来！”
　　向晴打了个寒颤，盯着课桌的头变得更低，做好了自己名字被念到的心理准备。然而让她意外的是，她并不在瓜叔的讨伐名单上，反而是平日里作业和小测验都做得很好的陆思远的名字被咬牙切齿地念了出来。念到他名字时，瓜叔眉头皱成一团，厉声说道：“陆思远，你为什么这次发挥这么失常？我看了你的卷子，你连简单的数学选择题都错了好几个！你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
　　陆思远低头沉默，任凭瓜叔怎么骂他，也不说一句话。向晴小心翼翼的侧头看去，发现他紧咬嘴唇，眼里似乎是有泪花在闪动。她听说他从小就是班里的尖子生，或许从来没有因为考试的失误被人这样责骂过。而讲台上的瓜叔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异常，一边翻看着他的试卷，一边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向晴死死地瞪着瓜叔，心里希望他能快点停下对陆思远的批评。可能是因为没进350名的人太多，在陆思远的眼泪快要包不住的时候，瓜叔终于打住了，把怒火转向另一个没考好的同学。向晴松了一口气，悄悄看向坐下的陆思远。他低着头，时不时地悄悄用手抹一抹眼睛。看到他难过，向晴也不好受，但又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终于，瓜叔把他想骂的人都骂完之后，离开了教室。在向晴纠结着要不要主动去安慰陆思远时，一个离座位他们比较近的男生突然问道：“陆思远，你刚刚是不是快哭了啊？”
　　被人当众问这种问题，陆思远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甚至比被瓜叔骂的时候还要阴沉。向晴被这个人没有情商的话气到了，拿英语书使劲拍了一下桌子。那人被响声惊到，转头问向晴：“向晴，你这是什么毛病？”
　　向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人家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对方看到向晴握紧拳头，眼神里带着愤怒，给人一种她马上就要动手打人的感觉，被吓得没有了还嘴的冲动。那人不再说话后，陆思远的神色缓和了很多。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向晴，然后拿出作业本开始写刚布置下来的作业。她也没再说什么，百无聊赖地在草稿本上画起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