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ninier

2、总角（二）

　　向晴的生日愿望并没有给她带来好运。
　　有一日午休，向晴和徐小婷没有去F班附近，而是久违的回归了老本行，又坐在楼梯上画起画来。班里一个从小就调皮捣蛋的男生似乎是突然来了兴致，吊儿郎当地走到徐小婷面前，把手里的矿泉水洒在徐小婷刚完成的画上。
　　向晴立马站起身来，指着徐小婷的速写本，厉声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或许是因为向晴忙着去F班附近转悠，让男生忘记了之前吃到的苦头。他笑嘻嘻地点头，一脸无赖。他的笑容没有保持多久，就被自己的一声惨叫划破了。向晴用力的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等他回过神来准备反击的时候，又是一脚落在了他的另一条小腿上。
　　“给徐小婷道歉！”向晴怒视男生，发出了她能有的最大的吼声。她平日里说话比较平缓，吼叫的声音却异常地尖细有穿透力。四周的同学都吓了一跳，却又不想错过这出好戏，远远地站着围观。
　　男生还想反击，看着向晴举起的拳头，开始有了退缩的意思。他的小腿还在钻心的疼。见势不妙，他含糊的说了一句“我错了”，然后连滚带爬的往教室跑去。看着他踉踉跄跄的背影，向晴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正准备转身跟徐小婷击掌，却瞥见人群里有一个她这段时间常常注视着的熟悉身影。
　　陆思远抱着一叠作业本，站在围观的同学中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向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扭曲成了一个似笑又似哭的奇怪表情。此刻她的心里已经大喊了无数句“完了”。
　　确认这里的硝烟已经散去之后，陆思远默默地从向晴面前经过，向F班的方向走去。他走远以后，向晴抱住徐小婷，绝望地说：“完了，全完了。我这段时间让你跟我在走廊里溜达就是为了看他，我喜欢他。但现在全完了，刚刚他都看见了，他全看见了。他现在肯定觉得我是个太妹。”
　　“你本来就是啊。”徐小婷随口附和，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惊讶道：“你有喜欢的人了啊？”
　　向晴猛地点头，望向陆思远离开的方向：“就是刚才那个人。”
　　徐小婷跟着向晴的目光看向走廊的另一头，或许是陆思远走得太快，她没有捕捉到他的身影。再看看向晴，依旧是一脸懊恼。
　　“太妹就太妹吧。反正我们就快毕业了，以后大家都说不准会去哪儿呢，你跟他也不会有更多的接触了。”徐小婷做出一副看透所有事的成熟样子，安慰向晴。
　　向晴这才意识到她目前所面对的最现实的问题，也就是升学这件事。她咬咬牙，认真思考了一阵，说：“会的，有机会的。他成绩很好，应该是会去启明的重点班。只要我保证我可以百分百去到那里就行了。”
　　启明是雾都最好的重点中学，每个年级开设了两个重点班，把升学考试中的佼佼者聚集在了一起。那里便是全市所有学生争先恐后都想挤进去的地方。这对向晴而言，说难也不太难，因为她在学校里的排名也还算靠前。但在她前面的很多人都是各个班里的尖子生，想要排名再往上也需要不少努力。
　　那天开始，向晴和徐小婷坐在楼梯上画画的日子彻底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没日没夜的题海战术。她从学校附近的书店买来了习题册，又找各科的老师圈出了重点的练习题，开始把落下的功课都补回来。
　　被陆思远目睹打架的第二天，向晴一如往常来到了早锻炼。陆思远比她先到，已经放下书包开始做热身了。她有些不知所措地在训练场地外发了一会呆，然后耷拉着脑袋走到乒乓球桌旁，无精打采地拿出计数绳。她在寻找可以跳绳的空位时，顺势用余光扫了一眼陆思远。他没有看她，依然是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表情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她找了一个陆思远看不到的空位，也开始热起身来。
　　躲在陆思远看不到的地方训练了几天之后，向晴发现陆思远似乎并没有对她打架的事情有什么看法。确切的说，他就没有频繁地看过她。于是她开始不那么难为情，又乐呵呵地到离陆思远近的地方训练，这样也可以看他看得更清楚。
　　学期中旬，C班和F班的男生之间进行了一场篮球赛。向晴听到消息之后，立刻拉着徐小婷飞奔到操场上。她们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陆思远和四个向晴没有印象的F班男生站在篮球场上，而C班这边是向晴平日里的几个死对头，一边摆弄篮球一边讨论战术。
　　向晴默默地白了一眼这几个死对头，把目光放在了陆思远身上。他的队友都在热情地讨论着如何赢下C班，他站在旁边仔细地听，一言不发，只是偶尔会微微点头。
　　陆思远的队友们是整场篮球赛的主导，他只会在场上跑来跑去，起传球的作用。向晴身旁的徐小婷忍不住调侃道：“他是因为个子高，被叫来充数的吧。”
　　尽管如此，向晴的目光一刻也没有从陆思远身上离开过。本就精雕细琢般的眉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好看。他在比赛中没有很高的参与度，但在向晴眼里，他才是场上的主角，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格外耀眼。
　　在她目不转睛地关注着陆思远在场上的一举一动时，突然感觉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一看，是早锻炼上搭档的女孩。女孩看一眼她，又看了一眼球场，一脸坏笑的说道：“你是不是喜欢陆思远？刚刚发现你一直盯着他看，之前早锻炼的时候也是呢。”
　　向晴有些惊慌，连忙摇头说：“我不认识他啊，我……我都没跟他说过话！只是随便看看。”
　　女孩的坏笑并没有止住。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向晴，看样子并没有相信向晴惊慌失措的解释，但嘴上却说道：“这样呀，那行吧。我要去找朋友玩了，你慢慢看哦。”
　　向晴睁大眼睛，希望以这种方式表现出一点真诚，还想再解释两句，让女孩相信她的说辞。女孩没有在她面前逗留，迈着小碎步走到了一群也在看比赛的F班女生身边。她走后，向晴凑近徐小婷，小声说道：“我喜欢陆思远的事情一定不能让人知道啊。”
　　徐小婷瞪了她一眼，说：“你总是跟我在教室里不停地讲早锻炼和他，就算我不说，哪天也说不定会被人听见啊。”
　　向晴变得严肃起来。班主任是一个严厉的女人，会因为一些关于早恋的风吹草动就把人叫到办公室谈话。如果喜欢陆思远的事传出去了，传到她那里，那一定是会闹得很大。甚至可能会让陆思远难堪。
　　“那这样吧，今后谈论他的时候，我们就用‘小灰’作为他的代号。别人也不知道小灰是什么。”这是向晴想了半晌之后给出的对策。徐小婷无语地瞟了一眼向晴，点头答应了。
　　篮球赛以F班的胜利画上了句号。在同班同学们都觉得可惜的时候，向晴的内心毫无波澜。她并不在乎她那几个死对头的输赢，倒是一场比赛下来盯着陆思远看了那么长时间，让她心情愉快。这是她少有的可以正大光明地看陆思远的时刻。
　　球赛之后，日子又暂时回归了平静。向晴依旧是每天偷看陆思远，却又从来不敢跟他搭话。而最近在偷看的时候，向晴也偶尔能看到几个F班的女生的坏笑。看来自己的仰卧起坐搭档还是把她看陆思远的事说出去了。不知道是对向晴被人看破的小心思没有耳闻，还是本身对这些事的态度比较冷漠，陆思远平日里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转变。那张让向晴着迷的脸上永远都不会露出很多情绪，他永远只会适时对熟络的人笑笑。
　　向晴的生活也渐渐地服从了某种规律。每天的日常就是做习题和去F班附近偷看陆思远。陆思远似乎是听班里的人说了向晴的小心思，在跟向晴擦肩而过的时候，用余光看一眼她的次数也变多了。这时候向晴总会强装镇定，跟一旁的徐小婷嬉戏打闹，假装毫不在意，这才能掩饰内心的紧张。
　　升学考试前的一个月，他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跳蚤市场。每个班级都会有六七个摊位，大家会搜集自己家里不常用的物件摆饰，放在摊位上卖给其他同学。以前的向晴总是摊位上最积极的那个人，从准备摊位宣传海报开始就一个人包下所有的活，摆摊的时候又是吆喝又是收钱记账。这次向晴一反常态，活动当天早早的跟徐小婷和另外几个女生把课桌拼在一起，再从自己带到学校的大布包里拿出一堆零零散散的装饰品，随意的放在摊位上。她跟另外几个女生交代了每件小商品的价格之后，就拉着徐小婷匆匆来到了F班附近。
　　她们蹲守一阵之后，便发现陆思远从教室里走了出来。他没有同伴，一个人背着斜挎包，漫无目的地在走廊里逛着。向晴和徐小婷一边聊着最近更新的动画和连载小说，一边跟在他身后在各个班级的教室进进出出。他每走到一个地方，只是随便看看摊位上的东西，又走去下一个班。
　　“他怎么一直一个人啊，这人好孤僻。”徐小婷小声嘟囔道。
　　“你不懂，这叫酷。”向晴拍拍徐小婷的头，正色道。
　　徐小婷感到无奈，也拍了拍向晴的头。她突然看见D班门口的冰淇淋摊海报，用手肘推了推向晴，说：“我有一点渴了，买个冰淇淋吃吧。”
　　向晴表示同意：“我也是，教室里都好热，我要买两个。”
　　买完冰淇淋之后走出D班，向晴一手一个冰淇淋，左一口右一口吃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把沾满奶油的嘴擦干净，就急迫地问徐小婷：“陆思远去哪了？刚刚顾着买冰淇淋了，忘记看他往哪里走了。”
　　徐小婷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陆思远的身影，看着向晴急切的样子，连忙说道：“你先把手里的东西吃完再找吧，一会儿化掉了会弄得满手都是，更麻烦啊。”
　　向晴定眼一看，手上的冰淇淋在五月份雾都渐渐变得燥热的天气下，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她赶紧开始把左右两边的冰淇淋都送到嘴边，啃了起来。啃到一半，突然听到徐小婷“啊！”的一声。她抬头，发现陆思远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他们之间隔着半个人高的花坛，他在另一边看着她满脸奶油。向晴又一次被陆思远撞见了她的丑态，惊慌失措。她看看面前的花坛，再看看陆思远，突然就蹲了下去，让花坛挡在了他们之间。
　　徐小婷见向晴蹲下，一脸诧异：“你干嘛啊。”
　　向晴心里着急，却只能用很低的音量对徐小婷说：“快蹲下，你也蹲下，蹲下了他就看不见了。”
　　“你是鸵鸟吗？”徐小婷哭笑不得，但还是陪向晴蹲了下来。待向晴蹲着吃完两个冰淇淋之后，她们再站起身来的时候，陆思远已经不见了。
　　“完了，又完了。我的形象又毁了啊。”向晴一脸苦相，摇晃着徐小婷的手臂。
　　徐小婷叹了一口气，说：“早就毁了，好多人都知道你是C班的那个疯婆娘。现在你不仅是C班的疯婆娘，你还是突然蹲下吃冰淇淋的疯婆娘。”
　　“别笑我了，我要怎么办啊！”
　　“我看他刚刚倒没有嫌弃的样子。”
　　“他本来就是不会露出什么情绪的人啊！这能说明什么！”向晴有些急了。
　　徐小婷抽出被向晴摇得有些疼的手臂，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一眼向晴：“反正你也不敢跟他说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向晴垂下头，不置可否。
　　这之后的早锻炼时间里，向晴也依旧随时都看着陆思远，挪不开视线。现在她观察得更多的是陆思远的表情，想看他有没有对自己露出讨厌的神色。但陆思远还是维持着那张情绪上没有什么大起大落的脸，没有给向晴任何找到蛛丝马迹的机会。
　　六月初的体育考试结束之后，早锻炼也随之结束了。向晴各个项目都拿到了满分。这也归功于她以百分百拿到重点班名额为目标，一直都在认真地训练。早锻炼的结束并没有向晴难过，她还是可以在走道里看到陆思远，只是现在看陆思远的机会要比以前少很多了。
　　体育考试之后不久便是升学考试，向晴一学期的挣扎学习也给她带来了满意的结果。成绩公布的那天，她看到陆思远的名字出现在了启明保送名单的中间，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了保送名单上的末尾。
　　“能进就好，最后一名进去也挺好的。”她对自己这样说道。
　　毕业这一年的暑假过得平平淡淡。向晴的妈妈因为工作调动，去帝都工作了，于是她被叫到帝都度过了一个暑假。每天除了看动漫，就是做妈妈布置的初一的习题。徐小婷虽然没有被保送，但还是靠着有一套学区房进了普通班。想到她们两人之后还能在一个学校经常见面，向晴感觉心里有了底。两人每天都在□□和贴吧上有一搭每一搭的聊天。徐小婷开始写各种漫画的同人文。向晴虽然很喜欢看小说，也很喜欢构思一些剧情，但却并没有坚持写作的恒心。弃掉自己写了两章的小说之后，她便每天在徐小婷的同人文的评论区灌水，让徐小婷哭笑不得。
　　她每天都在祈祷着，希望能和陆思远分到一个班。每个年级有一班和二班两个重点班，所以有一半的概率，他们会被分到一个班。每晚睡前躺在她的小房间里，她都会盯着窗外万家灯火发呆，希望时间能更快的流逝。她希望快一点到九月开学，希望分班的悬念马上揭晓。
　　带着对未来的忐忑，向晴过完了枯燥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