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ninier

4、总角（四） 1

　　1班的贴吧渐渐活跃起来。陈Q和杨欣雅也开始在里面发贴，除此之外，还有几个跟向晴不太熟的同学也加入了。吧主的位置还空缺着，大家都在疯狂地水贴，希望可以靠发贴量的优势拿下吧主的称号。向晴不厌其烦地用各种动画的海报水贴。陆思远则不停地分享他最喜欢的Coldplay的歌词。
　　“等我当了吧主，我先把你的水贴删了。”向晴故意挑衅道。
　　陆思远不跟她争论，只是淡淡一笑。她见他没有太大反应，跑到他面前喋喋不休起来。他仍旧只是面带笑意看着她。她觉得有些无趣，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去找陈Q聊天。
　　回家之后，向晴开始更努力地水贴。她喜欢发动漫的截图，偶尔也会分享一些自己回家之后的生活日常。当然，这些都是发给陆思远看的。尽管她在学校会跟陆思远聊天打趣，回到家后却只敢盯着陆思远的QQ头像发呆。他的头像大多数时候是灰色的，但就算他上线之后头像变成彩色，她也不敢主动找他聊天。她害怕喜欢他的事情暴露，那样的话他这个三好学生或许会开始跟她保持距离。她每次就看着他的头像亮起又熄灭，只能在贴吧把想让他知道的趣事发出来。他偶尔也会回复她，然后两人在跟贴里边聊上几句。她看见陆思远在另一个贴吧里水贴说他自己只喜欢英语歌，对华语歌和日语歌无感。她也想让陆思远看看自己喜欢的音乐，所以在班级贴吧的水贴里分享了《那朵花》的主题曲《Secret Base》。陆思远并没有回复她的这个帖子，她也不清楚他到底有没有看到。
　　在向晴他们每天斗志昂扬地水贴时，魏久安却好似遇到了麻烦。有一天课间，她拿着一个信封急匆匆地回了教室，然后趴在座位上哭了起来。耳边的上课铃也没能让她坐起来。这一节课是美术课，老师进教室之后放起了电影，没有注意到魏久安的不对劲。坐她左右两边的向晴和陆思远迷茫地看着对方，不知道如何是好。向晴试探性地拍魏久安的肩，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得到回应。
　　这时陆思远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句话后悄悄地在桌下递给向晴。
　　“我刚刚不小心瞄到一眼她的信，她好像跟朋友吵架了。”
　　向晴看了看魏久安，在纸条上写道：“那要怎么安慰她呀？”
　　她刚把纸条递回给陆思远，魏久安突然抬头恼怒道：“你们在桌下传纸条，我能大概看到你们写了什么。”
　　说完，她又趴在桌上继续哭。陆思远尴尬地看了向晴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换了一张纸，重新写了两行字，又递给向晴。向晴打开看，发现陆思远改用英语写小纸条。他用了以前学校没有教过的句式和词汇，这样魏久安就不容易看明白。他在纸条上写道，这段时间要多安慰魏久安，让向晴放学回家的时候有机会也多跟魏久安聊聊。
　　向晴点头，然后那天时刻关注着魏久安的一举一动。魏久安情绪平复下来之后，也没有再提让她自己难过的事，又像往常一样和向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放学回家后，向晴打开电脑正准备开始继续水贴，却看到了贴吧吧主那一栏更新了，出现了一个熟悉的ID：“Everglow”。没想到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天，吧主却被陆思远当了。她心里不服，打开QQ，先是给陆思远发了几个愤怒的表情，然后说道：“怎么吧主是你这啊！明明我发的帖子比你多！”
　　陆思远的头像亮着，没过多久先是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说道：“现在我要把你的帖子删掉。”
　　“不要！”为了表示抗议，向晴开始用无数个感叹号刷屏。再去贴吧看时，却发现帖子都原封不动留在那里，这才发现陆思远只是在逗自己玩。
　　“我想选个吧友称号，把吧友徽章弄好。”陆思远新官上任，马上开始发挥他的吧主权限。
　　要选1班的吧友名，当然是用瓜叔的口头禅再合适不过了。瓜叔喜欢时不时翘起兰花指，叫他们“baby”或者“小屁孩”。班里同学也会学瓜叔的样子互相叫“baby”。有一次上数学课时，向晴觉得无聊，在草稿纸上画“正”字。一堂课结束，瓜叔说了二十多次“baby”和十来次“小屁孩”。她把统计出来的结果给周围的人看，其他人都大笑起来，只有陆思远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上课还是该好好听课。”
　　比起“baby”，向晴觉得“小屁孩”放在徽章上应该会更好看一点，在QQ上告诉了陆思远。他回复道：“杨欣雅的提案是‘baby’，陈Q他们都赞成这个。”
　　向晴稍微有点泄气，却也没当回事，这不过是个徽章上的名字而已。她很快把这件事抛到脑后，又跑到徐小婷的同人文下水贴调侃。当她再次回到1班的贴吧时，却看到吧有称号变成了“小屁孩”。
　　“怎么是用的这个啊，他们不是都喜欢‘baby’吗？”她在QQ上问陆思远。
　　过了一阵，陆思远回道：“我比较喜欢你选的这个。”
　　“你这个吧主，一点都不公正！”调侃陆思远的同时，向晴心里却很开心。她开始多了一点期待，希望陆思远并不只是喜欢这个吧友称号，而是因为在意自己而选了这个。回想了一下陆思远这段时间的做的事，她觉得他的确是有在意她的可能。因为很多事情上，他都站在她这边，或是在为她考虑。尽管他偶尔说话不太中听。但这一切也可以解释成他仅仅是觉得跟她相处起来比较好玩。
　　向晴想了解更多陆思远的情况，但又不好意思直白地问。她盯上了跟陆思远同桌的魏久安。虽然三人座位在一起，陆思远旁边的魏久安有更多和他闲聊的机会。向晴开始在放学路上假装无意地提起陆思远，但魏久安跟陆思远的交流多数是课堂上的内容。没有得到什么有用信息的向晴，又把刺探消息的目标范围扩大到了小学和陆思远同班的陈Q。她经常在课间或者从教室走去操场上体育课的路上缠着陈Q，和陈Q聊小学的事情。
　　陈Q告诉她，陆思远看似很冷静，以前是一个哭包。当班长的时候常常因为班上的同学不服他管，就突然哭出来。陆思远的妈妈以前是个模特，有了他之后当上了家庭主妇。这大概也是他那么好看的原因，完完全全继承了妈妈的优点。或许是因为把自己没有实现的没想寄托在了孩子身上，陆思远从小就被严格地要求，这也导致他自尊又敏感。
　　听完陈Q的描述，向晴对陆思远的印象并没有打折扣。她并不是典型的女孩子性格，这时反而觉得陆思远让她有想要去保护的冲动。那时的她，并不知道陆思远所有的童年经历，也不了解这对他来说有多残忍。十二岁的向晴不能理解到快乐的童年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在别人口中一句话带过的事，对陆思远来说或许沉重地让他窒息。
　　有一次魏久安突然问：“Coldplay的《fix you》，这歌名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陆思远开口解答并推荐自己最爱的乐队，向晴先抢先答道：“我知道，我知道！是修理你的意思！”
　　听到向晴这过于直接的恶搞式翻译，陆思远翻了个白眼：“别听她乱讲，是治愈你的意思。”
　　她露出坏笑，却见陆思远一本正经地盯着自己。跟他以往平淡的眼神不同，这一次他似乎带着某种情绪。向晴可以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拿他喜欢的乐队开玩笑而生气，但又无法用她脑子里的任何词汇形容他这个不同寻常的眼神。她跟他对视了一会也摸不着头脑，还感觉有一点不好意思了，于是问道：“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陆思远嘟囔了一句，随后将目光转向正在角落里打闹的王钰瑶和陈Q。
　　向晴觉得有些不明所以，也没再细想。魏久安已经坐下了，还拿出了一本崭新的书。向晴凑上去，发现那是普希金的《黑桃皇后》。
　　“你最近在看这个啊。”
　　魏久安点头，把书给她翻看。除了探听陆思远的情报，向晴跟魏久安聊的最多的话题便是各种文学作品。魏久安喜欢的《红楼梦》和古代的诗词歌赋，都是向晴的知识盲区。她觉得古人写的东西太难懂，也体会不了其中的美感。她对流行小说又不屑一顾，所以看近代或者国外的作品看得更多。这些书成了她和魏久安的共同爱好。她看《悲惨世界》时，为冉阿让愤愤不平，恼怒地跟魏久安批判那个社会。魏久安比她淡定，不像她那样容易激动。
　　她觉得魏久安是班里女生当中心智比较成熟的，别的人要么是她和陈Q那样大大咧咧，要么就像杨欣雅那样多数时间只会埋头学习。而在众多男生当中，平日里看起来最稳重的人便是陆思远了。都说同龄的女生心智要比男生发展得更快，但向晴觉得陆思远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很多女生。向晴觉得这样挺好，她就是因为他不像其他人那样喜欢故意招人烦，所以才喜欢他。
　　12岁的向晴喜欢稳重的陆思远。后来22岁的向晴再回首时，会遗憾又悲哀地感叹：如果他当时也能像其他男生一样，做一个没心没肺的小男孩就好了。在早锻炼的小操场上看见陆思远的第一眼起，他们就好似被看不见的命运丝线连接。那丝线让人觉得十分脆弱，尽管它存于两人之间，却无法将他们更为紧密的捆绑在一起。但有那丝线似乎又给人牢固的错觉，因为它在经历很多决绝的摧残之后也没有断开。年纪尚小的向晴并不知道，她此刻喜欢的这个人会成为她往后的温暖，也会成为她站在人生新平衡点时的最大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