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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毒伤 莫少泱曾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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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泱曾经以为,自己已然心死。教导他成人成才的长辈灭了他满门,他所仰慕之人利用他的感情,骗走了那个全天下武林趋之若鹜的秘密。可是看着关琪,他竟心软的一塌糊涂。面前这人半生为恶,几乎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如今的他内力全失,武功招式只剩下个空架子。身上浸染着剧毒,言语神态跟个孩童无异。莫少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怜他,擦掉了关琪嘴上身上的血,他把那人背在背上。昨晚走出不远他就发现有人追踪,于是弃了马匹,另觅他途潜行回来。他是来提醒关琪小心的,结果正好看见他跪在山坡上,不停地呕血。几个时辰的功夫,那人竟已瘦了一圈,形容枯槁犹如死尸。莫少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上山的,被关琪抱着,随他一同发抖。等弄明白关琪为何变成这样,莫少泱一瞬间,恨不得给自己一刀。他二人下了山,在不远处遇见了一条大河。
有河的地方便有人家,此时正是出外干活的时辰,村庄里没有多少人气。关琪晕了一路,这时悠悠醒转,趴在莫少泱背上问:“该喝孟婆汤了吗?”莫少泱被他问笑了,说:“快了。”关琪闻言猛地一怔,按着莫少泱就要下地。“你,你把我放下来,我身上有血,挨着可就麻烦了!”
莫少泱说:“没什么麻烦的,你伤得很重,血差不多已经流干了。”他被关琪按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关琪脱身不得,继续叨叨说:“我的血有毒,你已经受了伤,再中毒的话,一定会死的。我不想让你死,不如,你放下我自己走吧。我也不再去追你了,就当我们俩从未认识过。”他说得违心,越说声音越小。莫少泱听不清楚,问他:“放下你我自己走,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关琪心想,他这辈子就这么到头算了。以往做猎户的时候他也可以很快乐,可自从救了莫少泱,他的快乐便只有这一个人了!莫少泱抖了关琪一下,说:“身上还疼吗?”
“肚子里还有一点,肩膀上也还有一点,其他,就没什么了。”关琪扯了个谎,肚子里的疼和肩膀上的疼,丝毫没有减轻。只不过他不再吐血了,也许就像莫少泱说的,血都快流干了。他低下头闻莫少泱身上的味道,小心翼翼地问说:“你怎么又回来了?”莫少泱答他:“除了山姥,还有别的人盯上我们。我去把人引开,再回去的时候,发现的你。”莫少泱也扯了个谎,关琪却听得美滋滋的。“这么说你不是抛下我不管,害,我还以为你就此走了,再也见不着了呢!”
“别说话了,留着点力气。这地方怕是也找不到像样的大夫,待会寻一条船,我们去襄州。”此时莫少泱说什么关琪都应承,乖乖地闭上嘴,又在莫少泱背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他们已经在船上了,小小的乌篷船,慢慢地划过广阔江面。撑船的老汉收了莫少泱一整块银锭子,此时正装聋扮哑,不去理船上的人。关琪于是凑到莫少泱身边,之前还叫人放开他,这会儿却恨不得长在莫少泱身上。他的头枕着莫少泱的腿,定定地看着那人的脸。莫少泱故意看向江面,问他:“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
关琪说:“看你好看!你长得这么标致,家里的门槛怕是都被媒人婆踩烂了吧!”他一开口莫少泱就想发笑,没好气地说:“我家都没了,门槛烂就烂了呗。”关琪煞有介事地摇头说:“不行不行,等安定下来,还是要给你娶个好人家的姑娘!”莫少泱问:“那你呢?”关琪很不要脸地想了想,说:“我可以偷你媳妇儿!”俩人的对话越来越不像样了,莫少泱一只手遮住关琪的眼,说:“别看了,睡你的觉吧。”他有种恍惚的错觉,只要关琪睡一觉再醒来,他身上的伤便会好一些。船行到襄州地界时,躺在船上的关琪突然跳了起来。他扒在船边,一张嘴就是一口血,莫少泱抚上他的脊背,感觉他每一块肌肉都绷紧着。这口血之后,关琪抖得就跟筛子似的。他把自己挂在水面上,牙关紧闭,五官扭曲。莫少泱实在不知道该做什么,叫他:“关琪,你……”关琪压着喉咙里的惨叫,困兽一般发出吭哧吭哧的喘气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船夫,结结巴巴问:“这,这是怎么了这是?”
没有人回船夫的话,关琪正在忍受莫大的痛苦,莫少泱则在难过的看着他。他怕关琪掉下水去,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那人的胳膊。关琪闭了闭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江面,就好像他整个人正融化成水一般。船夫吆喝了一声,船桨在船帮上敲得砰砰作响,他再顾不得莫少泱那一锭银子,嚷嚷道:“这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生了什么重病?他要死在船上怎么办,你,你们这事弄的。”话说完,船夫不待人吩咐,径自往岸边划去。莫少泱回头看了一眼,问:“你这是要去哪?”船夫理直气壮地答说!:“送你们上岸。你只说要到襄州去,如今已是襄州地界,就没我什么事了!”莫少泱没工夫理他这翻脸不认人的劲儿,等关琪疼得不那么厉害了,便把他从船沿上扒拉下来。关琪脸上丝毫不见血色,一双嘴唇被自己咬的全是口子。莫少泱一手按在关琪心口,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灌进去一股内力。关琪体内根基已失,就如同干涸的河床,见水便吸收的一干二净。莫少泱感觉自己的内力如石沉大海,刚打算收手,反被关琪一把抓住。那人仍旧闭着眼,表情却比方才放松了一些。莫少泱看着他开口,喃喃道:“别走,这样舒服。”
莫少泱低下头,掌中内力源源不断注入关琪体内,他自己还有内伤,只是情势紧急,顾不了那许多。船夫将他们送至岸边,驱瘟神似的驱赶下船。莫少泱一手提剑一手揽着关琪,迈过大片的芦草往岸上走。走到地势平坦处,莫少泱便支着关琪坐了下去。他的内力无以为继,只能暂时收了气息自行调整。关琪静了一会儿,总算没有再吐血不止。他二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都已是精疲力尽。后来还是关琪先开的口,问莫少泱:“我是不是,耗费了你很多内力?你不用帮我的,我这,很快就会好的。”
莫少泱凝神聚气,在体内运行了一周天。他等内力重新回到丹田,才说:“是你说的,这样舒服。”关琪刚才疼得失去了理智,想不太起来自己说过什么。他爬起来去看莫少泱,关切地问他:“怎么样,你的伤还好吗?”莫少泱为太湖常氏所伤,裂碑掌刚劲霸道,几乎无法自愈。如今他又强行运功,可以说是伤上加伤。这话莫少泱没对关琪说,只是道:“你总是吐血,可能是中毒了。”关琪随即附和道:“没错,我也这么觉得!”莫少泱说:“有毒就有解法,我想到一个地方,我们可以去试试。”关琪一直以为莫少泱已经无处可去了,突然听他说有个地方,忍不住心里发酸。他怕对方看出来于是垂下脸,问:“你说的那个地方,可靠吗?”莫少泱闭上眼又睁开,自嘲般笑着说:“那地方的主事者欠我一个大人情,我想,应该不会太难为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