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6、失散 关琪身边摆

　　关琪身边摆着吃的，都在他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不远处生着一堆火，火光明灭，随着夜风摇摆着。他们骑来的马却不在，关琪嘶哑地喊了一声：“莫少泱。”无人应答，黑夜之中只有他一个。关琪恨不得立马爬起来，试了几次，才意识到自己实在伤得太重了。他喉咙里全是血块，也没办法吃进去东西。关琪又急又疼又没辙，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就这么一直等到天亮，他才终于坐了起来。坐起来第一件事，关琪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馒头。馒头渣子和着血，吃得他满嘴腥气。他试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又摔回原样。莫少泱扔下他一个人走了，想到这，关琪甚至有点不想活了。他悒悒地叹气，张嘴，又叫了一声“莫少泱”。还是没有回应，关琪趴在地上，把脸埋在手里。一时之间，有关莫少泱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划过，关琪带着哭腔说：“怎么就走了呢，不是说好，要做邻居的吗？”

　　关琪很是难过了一阵，趴累了，他就仰面躺在地上。明晃晃的太阳高悬头顶，照的周围一切都仿佛发光一般。此时关琪突然坐了起来，扯着伤口，又流了一阵血。他一边替自己止血一边想，莫少泱走了，他还可以去追啊！那人不太可能会走官道，对这片石林也并不熟悉。所以这会儿走不了多远，立马出发，应该还能追得上！关琪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伤，一骨碌起身，把结在脸上的血痂抹了。剩下那些吃的被他一口气塞进嘴里，也不管噎不噎得慌，边嚼边爬上一扇高耸的石壁。打高处看去，石林犹如一片参差的犬牙。关琪认了一条道，纵身跳下来，连滚带爬地上了路。他身后拖着点点滴滴的血痕，就这么一路钻出了石林。之后地势变陡，出现了一座不高不矮的小山。

　　关琪蹲在山脚下歇了一会，每喘一口气，都觉得肺要炸了。肩胛上的洞被一块布扎着，关琪解开看了看，翻开的血肉因失血过多，透着股死白。关琪怕就此废了一只手，作死一般抬起左胳膊。动作做到一半，他便伴着一声哀嚎倒在地上。太疼了！无论受伤多少次，关琪还是忍不了疼。他想起莫少泱来，第一次替他处理伤口时，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关琪转念又想，如若昨天晚上，他听了莫少泱的话，给他看了自己的伤。那是不是现在，那个人就不会走了？周遭没人可怜关琪，他只好自己可怜自己道：“没事的，这点伤，明天就不疼了。”他暗自下了决心，等找着莫少泱，那人说什么自己都照做。只是不能让他挨着自己的血，关琪尚且不清楚，他的血毒性有多强。曾经有条五步蛇咬过他一口，结果不消一刻就死在了当场。

　　关琪再次爬起身，开始手脚并用地上山。这山挺怪，山下草木茂盛，山顶却光秃秃的。许是吃得太饱了，关琪一阵阵地想吐。吐完了白面馒头和猪蹄子，关琪便开始吐血。胃里不知哪来的血块，颜色发黑，还带着股异味。关琪起初不甚在意，慢慢地却发现，血越吐越多，已经有点止不住了。他没法再赶路，跪在一片矮草间，满头满脸都是冷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胃绞作一团，像是要从里边把关琪撕开。他想到了毒，想到那个限制了他行动的人偶。可照理来说他已经百毒不侵，更何况那人偶只是触碰，并没有深及脏腑。关琪百思不得其解，一头扎在地上，怏怏地自言自语：“我是不是要死了？为什么啊，不是说好我死不了吗，我还以为……”

　　“关琪！”

　　关琪觉得自己临死之前，大概是出现幻听了。他嗯了一声，仰起脖子向前看去。结果不仅是幻听，他还看见了幻觉。莫少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都绿了，问：“你怎么了，怎么会在这儿？”关琪心说这一定就是要死了，不过能死在他面前，倒也还不错。他跪行了两步把自己靠在莫少泱身上，又用手揽对方的腰。莫少泱挣了一下，没有挣脱便作了罢。关琪含着满嘴的血说：“莫少侠，我好疼啊。”他颤颤巍巍地收紧双手，又道：“真的很疼，肚子里，还有……”
　　莫少泱说：“你别说话了，也别动，我看看。”他背过手去，扣住了关琪的脉搏。脉象纷乱，气血倒流，只不过分开几个时辰，如今的关琪已是将死之相。莫少泱狠狠地抽了口气，抱着那人问：“怎么会这样？”明明他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明明他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死。关琪摇头，鬓发蹭着莫少泱的脖子。“不知道，我……”

　　哇的一声，关琪又吐出一大口血。他怕沾上莫少泱，一把推开那人滚到地上。血块已转成浓黑，夹杂着絮状的肌理。关琪疼得抱成团，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呻吟。莫少泱吃了一惊，陡然间想到，他喂他吃的那枚六神丸。

　　“关琪，关琪你听我说，你是不是，不能吃药？”六神丸以六种天材地宝制成，对伤重之人大有补益。可关琪体质特殊，别人的救命灵丹，在他这说不定就成了毒药。莫少泱恨自己未及分辨便喂他吃药，之后还舍下他一人扭头就走。关琪缓了一阵，感觉再没东西可吐之后，又来寻莫少泱的怀抱。他抱着那人，答非所问地说：“你要看我的伤，我就给你看。你别再走了，我追不上你，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说着就要哭，脑袋一歪，终于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