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4、遭贼 于是，第二

　　于是，第二天一早，关琪和莫少泱便开始了结伴逃亡的日子。谢家留下八匹大马，关琪挑了两匹，一匹驮些行李，一匹他和莫少泱共骑。莫少泱仍时不时就晕一阵，关琪怕他掉下马摔死，一直稳稳地环着那人的腰。莫少泱的腰也是好的，细长而柔韧，仿佛随时都蓄着一股劲。关琪自己的伤没多在意，却把给莫少泱煎的药灌满了一葫芦。他叫那人拎着药壶当水喝，一路向西，往林子最密的地方走去。走了一天一夜，二人离了大山，进入一片洼地。傍晚时分，寻到了一间破庙。关琪让莫少泱留下歇息，拎了他那把杀人的刀，就近打了只野兔子回来。烤兔子肉的活计由莫少泱负责，吃罢晚饭，两人和衣而卧。

　　这么到了第三天，两个人两匹马，途径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镇。关琪卖了一匹马，找了家像样的客栈，又住了一晚。洗漱过后莫少泱难得精神好些，硬是要关琪脱了衣服给他看身上的伤。伤口愈合了大半，还没长好的地方，露出狰狞的肉芽。莫少泱一时晃了神，半晌才问：“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是小伤啊，昨天就已经不疼了。不过就是长得慢，看着还怪恶心的。”关琪笑嘻嘻地就要把衣服穿好，莫少泱拦了他一下，又问：“你说你的血有毒，是因为之前把你关起来的那些人？”关琪点头答是，很痛苦地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们给我灌了很多药，有些药有毒，有些药又能让我活着。后来我就成这样了，不过也挺好，实在打不过的时候，泼对方一脸血总归是有效的。”关琪说的事不关己一般，莫少泱却狠狠地为他心软了一把。面前这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好像已经遭受了一辈子苦难。好容易过几天安稳日子，又被自己的出现给打破了。莫少泱猜得到关琪的身份，此情此景之下，却并不想戳穿他。他在床上挪出个地方给关琪，只对他说：“早点睡吧。”

　　关琪答应了一声，没有就此躺下，反而兴致盎然地端详莫少泱，说：“莫少侠，我觉得，我很喜欢你！”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脸上的表情无比坦率。莫少泱愣愣地听他说：“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想救你。但你看现在，我竟然和你一起浪迹天涯！要我说咱们俩是有些缘分的，如果能安定下来，不如我俩结拜做兄弟吧！”关琪的情绪一下就起来了，很高兴地指了指莫少泱，又指了指自己：“你多大了啊？看样子，你应该叫我哥！”

　　关琪在说结拜的事，莫少泱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父亲还在的时候他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也曾像如今的关琪一样，笑着对那人表达情意。只不过他一片真心，终是错付给了流水。对方嘴上答应着我也很喜欢你啊，一转身，便掺和着灭了他满门。人人都有不堪回首的往事，莫少泱转过身，无视了关琪的兴高采烈。他听着背后那人倾身下来，莫名地问说：“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的，还是对我，有些什么芥蒂？”他也不等对方回话，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个高高兴兴的关琪突然不见了，慢慢悠悠躺下，他只想用脑袋去蹭莫少泱的背。可是想也不敢干，关琪觉得，不会有人喜欢自己了。他是个犯过大错的毒人，虽然对往事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但应该是有不少的仇家才对。莫少泱是好人，他被人追杀，不是他的错。关琪却不是好人，追他杀他关他的人，能罗列出一长串他的罪名来。他睁着眼睛看天，过了一会，觉得莫少泱翻了个身。黑暗中有人拍了拍关琪的手，说：“睡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一夜无话，天将破晓之时，关琪听见窗台上传来咔哒一声。

　　一路走来，关琪一直很小心。他确信没有人跟在身后，今日住店打尖时，还特意去周边巡了一圈。可如今的事实却是，有人无声无息地摸进了这间屋子。若不是店家的窗户年久失修，关琪怕是这会儿还未察觉。黑暗中看不清来人，关琪只依稀分辨出一道发福的身影。那人蹑手蹑脚在屋里走动，并不去看床上的人，而是先去翻搁在桌上的包袱。看了一会儿，关琪在心里哦了一声。他想这应该是个贼，进屋的目的，怕只是为了金银细软。这就好办了，关琪起身，托着下巴坐在床沿上。他等着那个胖贼翻完包袱转过身，这才阴测测地笑着问：“怎么样，找着什么了？”
　　胖贼吓了一大跳，差点没一屁股摔在地上。莫少泱此时也醒了，听见关琪煞有介事地提着嗓子说：“大哥你手艺也太差了，前脚刚进屋，后脚我可就醒了。”胖贼支吾了一阵，手里捏着关琪的钱袋，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关琪随后站了起来，三两步走到胖贼面前。那人竟还蒙了面，一张大脸上罩着一块黑布。关琪凑近了问他：“今晚上收成怎么样？在这客店里祸害了多少人啊？”贼陪了一声笑，说：“这位公子，有话好说……”“好说好说，正好我手头也紧，你看是把今晚的收成都留下，还是我叫人报官，让捕快来收你的赃物啊？”

　　关琪嘴里说着话，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胖贼的肩膀。对方猝不及防又吓了一大跳，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关琪没想到他这么不禁吓，咦了一声道：“你拜我干什么？”贼说：“公子饶命，我今晚哪儿也没去，就，就来了你这儿……”关琪挑眉，说“这么说来，没有收成？”胖贼连声道：“没，没有，刚想从你这讨点银钱，这不就被你给……啊！”

　　胖贼话没说完，关琪猛的发力，五只手指差点捏碎了对方的肩膀。他也不怕吵醒了旁人，仍旧极有耐心地问：“你这么说，是我不对了？”那贼忍着不敢再喊，声泪俱下道：“不不不，是小人，小人的错！”关琪又说：“我手头紧是真的，你说你没收成，那我岂不是吃了大亏？”胖贼忙不迭地求饶，磕头好比鸡吃米：“公子你行行好饶了小的吧，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关琪听得牙碜，不情不愿又加了一把劲。这回胖贼已经叫不出来了，嗯嗯啊啊，恨不得把脑袋扎进裤腰里。关琪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这么个贼也能杠半天。他蹲下去和胖贼对视着，说：“饶你可以啊，我要钱。”

　　世道变了，一个飞贼竟然被失主给讹上！胖贼抽了一口气，慢慢吞吞说：“有，我有钱……”他想自己碰上的可能是个疯子，而且，还是个有手段的疯子。再嘴硬下去没有好处，胖贼探手入怀，一把拽出七八个钱袋子。关琪欢呼了一声，立马放开手，把钱袋子都接了过来。“你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去吧去吧，眼看天就要亮了，可别再被人抓住报了官！”话说完，关琪还很贴心地把人送到窗户边上。目送胖贼离开之后，他才把钱袋里的银钱都倒出来清点。他有很长时间没见过这么多钱了，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成就感。捧着银子抬起头，关琪孩子气地看向莫少泱。他知道那人已经醒了，一扫前一晚的阴霾说：“莫少侠，咱有钱了，走，我带你吃好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