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45、机关·中 刚开始下落

　　刚开始下落的时候，秦殇便一把抓住了莫少泱。他比他稍微健硕一些，因而下落的速度也更快一些。所幸这个坑洞并不深，二人坠了没多会儿就到头了。秦殇垫在莫少泱下边，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冲撞。即便是如此，莫少泱也没法立刻爬起来。他整个人趴在秦殇身上，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阵心跳声。秦殇没有了内力护体，摔这么一下，哇的吐出一口血。莫少泱自然而然替他擦了，进而又伸出手，搭住了秦殇的脉搏。他俩久未如此亲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秦殇忍不住心猿意马，只希望这一刻，能多持续一会儿。可惜事与愿违，莫少泱确定他伤不致死后，立马挺身坐了起来。不远处有一个明显的光源，好像通往什么宽阔的所在。莫少泱迈步走了过去，进入一座圆顶石室。光来自于上方的天窗，石室内却空无一人。莫少泱四下里看了看，发现对角的另一边，敞着一扇门。

　　那是一扇雕花木门，上半部分镂空，下半部分彩绘。整体造型非常精致，用料也看得出相当讲究。这样的门一般用作内部装饰，出现在这么一座石室里，显得格格不入。偏偏它还敞开了一半，好像前脚才刚有人走了进去。莫少泱虽然着急，却仍不失理智。他没有贸然靠近那扇门，而是环顾四周，将石室的构造看了个仔细。秦殇落后他几步，一只手支着腰问：“如何，可有关琪的下落？”莫少泱摇了摇头，指着石室内的一个角落道：“这里有打斗过的痕迹，可见关琪掉下来之后，应该还与人交手了一阵。然后痕迹便消失了，他若不是被人带走，就是另外找了出路离开。”眼下能看见的出路只有那扇门，莫少泱寻思了一阵，又接着说道：“关琪对此地似乎并不熟悉，依他的性子，应当会选择原路返回才对。”

　　关琪的原路，便是莫少泱与秦殇刚刚掉下来的地方。他们同时回头去看，却惊愕地发现，身后凭空冒出来一堵墙。这期间周围没有半点动静，莫少泱和秦殇，也始终未曾走远。就这么突然被人堵了后路，简直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二人之中秦殇率先反应过来，迎着那堵墙走上前。他把手搁在墙面上，沉吟片刻道：“这是用生铁打造的……墙很重，底下装有滑槽。一般的机关带不动这么重的东西，得靠人力，才能把它推出来。”他的言下之意是，这儿除了他们俩，还有别的什么人。莫少泱听得出来，点了点头，并没有说破什么。他二人互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便又退回到石室中。如今他们的处境与关琪类似，都是叫人断了后，还想要往前走的话，唯有雕花木门一种选择。秦殇问莫少泱：“你觉得，那扇门里是个什么去处？”莫少泱想了想，答说：“这得进去看过才知道。”

　　话音落地，莫少泱当即迈开腿。他看似是朝那扇门走去，却在中途折了个弯。先前说过，石室中还留有打斗过的痕迹。其中一个角落里散落着一堆零件，看样子，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莫少泱捡起一枚薄铁片，微微蹙着眉头道：“你看这个东西，像不像是……”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秦殇给打断了。那人凑过半个身子，说：“像是一条舌头。”他边说边动手，又顺着墙沿，摸出一颗琉璃珠。珠子晶莹剔透，正当中却渲染着一抹浓黑。秦殇把它举在手中，道：“你那个若是舌头，那我这个，应该就是眼睛了。看来和关琪交手的是个假人，被他拆散了弃置于此。他能把它变成这样，说明他并未遇到应付不了的事。你也别太担心，再往前找找，总会有找到关琪的时候。”

　　这几句都是安慰人的话，搁在平时，秦殇不大会这么说。如今只有他和莫少泱在，他的情感，仿佛也细腻了许多。莫少泱似是不察，点过头，继续向那扇门走去。隔着门上镂空的雕花，能看见后方是一座宫阙。虽说是宫阙，却也还是在地下。正殿向两侧延伸，一半隐没在黑暗中，一半则连接着一座小花园。花园形制极简，只得一座水池，环绕着三座假山。假山前面又有清水的平台，和供人休憩观景的亭子。莫少泱看了一会儿，伸出手去推面前的那扇门。门缝随之扩大，发出吱呀一声。他这便要进去，听见秦殇嘱咐道：“小心一点，莫要着了道。”那人的手扶在他后腰上，像是随时准备，把他给拉回来。莫少泱嗯了一声，终于迈过脚下的门槛，进入了门后的宫阙之中。

　　从外面看，门内的一应事物，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可真的身处其中，莫少泱才发现，这座宫阙显得极其萧条。正殿的所有门窗都已朽坏，如同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目，瞪视着面前的来人。水池中没有活水，散发出一股恶臭。那三座假山仿佛三堆乱石，又像是建造此地剩下的废料，被随意堆砌在一边。最奇怪的还是那座亭台，檐廊之下，密密麻麻全是立柱。这样的亭子根本无法供人休憩，倒像是关牲口用的栅栏。莫少泱不由得停下脚步，等着身后的秦殇追上来。他二人并肩而立，对于眼前的景象，都有几分愕然。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耳边尽是一片死寂。过了一会儿，秦殇突然呵了一声。他独自一人向前走去，在正殿的门扉前，转身转了一个圈。他的举止中透露出不快，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莫少泱于是轻声问他：“如何，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秦殇回答说：“我自然知道，而且永远也忘不了。这儿是冷宫，或者说，是缩小了的仿制品。我曾经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前朝哀帝身为皇子时，曾两次被打入冷宫。头一次是因为他的母妃失宠，第二次，则是因为他执掌东宫日久，却一直没有嫡出的子嗣。而秦殇作为哀帝唯一的儿子，恰好是其第二次冷宫生涯的亲历者。他两三岁以前的大部分时间，都身处于眼下这片萧条破败的景象中。秦殇开蒙和记事比常人要早，所以对于当时的情形，还能记得个大概。他信步走向花园中的死水潭，略微倾下身，往水中看了一阵。莫少泱听见他叹了口气，随即喃喃道：“这儿还真是仿造的天衣无缝，就连我失足落水的那块石头，都和冷宫里的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