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3、秦殇 离襄州最近

　　离襄州最近的城池，是长岭关。关隘卡在河流变窄处，最是易守难攻。关琪和莫少泱在天擦黑时进的城，灰头土脸地找了家客栈。等把脸面收拾出来，才出门去找吃食。长岭关没有宵禁，天黑了仍然很热闹。关琪身上还有几个钱，非要找地方花出去。他们先挑了匹不错的矮马，后又置办了两身衣服。路过柳巷花街时关琪多看了两眼，莫少泱便从旁问他：“怎么，想进去开个荤？”关琪摆摆手，严肃认真地说：“我已经有你了。你说男人大多喜欢女人，我觉得吧，那是因为他们没遇见心仪的男人！”莫少泱不想听他胡掰瞎扯，在街边小摊贩那买了个烧饼。烧饼刚出锅热得烫手，莫少泱撕开一半，递给关琪。他们边走边吃，把个不大的关城逛了个遍，最后在城墙脚下寻到一家酒铺，又一人攥了一把酒壶，对着月亮喝了个痛快。

　　若没有之后发生的事，这一天就应该是两人相识以来，最惬意的一天。关琪的毒伤从早到晚都没发作过，莫少泱也难得清闲，感觉周身轻快。他们微醺着回到客栈，还没进门，就已经觉察到了异常。街角处投下一片阴影，是有人站在上方的屋檐上。关琪向莫少泱使了个眼色，却见那人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那儿立了一块街碑，上面龙飞凤舞地画了个符号。关琪心里奇怪，问莫少泱：“那是什么？”莫少泱一时间回不过神来，半晌才道：“我们可以不用去安阳了。”他的话音未落，街角的阴影突然掠了下来。那是个白衣的少年，看样子不会超过十八岁。他手里一柄细长的银剑，绕开莫少泱，直取关琪。关琪吓了一下，本能地拔刀相抗。只听一声金戈交鸣，白衣少年翻身站定，旋即再出一剑。关琪从未见过有人出剑如此之快，一边仍是格挡，一边却把身段放低，陡然撞进剑锋侧路。白衣少年应变也快，撤身拉开距离。他的剑缠在关琪刀上，猛地就是一抽。关琪只觉得手中袭来一股大力，几乎打飞了他的刀。他于是顺着那股力道将刀送出，半道上却突然换了持刀的手。就连莫少泱也没见过关琪左手持刀，只见眼前刀光乍起，闪电般刺入白衣少年空门。

　　这一击几近绝杀，关琪却还是失了手。那少年轻飘飘地一闪身，腰背竟像是没有骨头般，躲开了这一刀。关琪看得目瞪口呆，被回护的剑光打得连退三步。他心说这莫不是个女人，怎么可能腰软成这个样子？他又分神去看莫少泱，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人身边已多了个人。来的是个十分贵气的公子哥，绫罗绸缎、金钗玉环一个都不少。莫少泱任由那人走到近前，略微一礼，道：“秦公子，我们又见面了。”秦殇摇着把折扇，很有风度地笑着说：“少庄主客气了。”他转过脸和莫少泱一起看向关琪，像是在吩咐那白衣少年，道：“风儿，怎么见人就动手，还懂不懂礼数了？”

　　白衣少年听闻，猛地一剑挑开关琪的防守。随后他又是一剑，游蛇般指向关琪咽喉。关琪脚下一错，堪堪避开这一剑。那少年未能得手，竟也就此鸣金收兵。关琪无来由的被人打了一顿，很是气恼地挥着刀说：“来啊，不是还没分出胜负吗？”白衣少年信步走向那位贵公子，冷淡地答说：“胜负已分。”秦殇一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直到少年回到自己身边，才问：“如何？”白衣少年兴趣缺缺地回道：“招式还在，但根基已失。十剑之内，可取他性命。”他说的自然是关琪，惹得那人十分不服气地嘿了一声。那把薄刃刀隔空一指，拔高声音道：“取我性命，你倒是试试啊！”秦殇此时已转向莫少泱，笑意中更带上了几分暧昧。“少庄主真是好本事，几个月不见，身边依然有人追随。只是不知道是打哪儿，捡来的这么个失了根基的修罗刀？”

　　这话一出，关琪便知道对方认识自己。他怕又是什么寻仇的，三步并作两步就往莫少泱身边跑。莫少泱拦了他一下，像是故意要隔开他和秦殇。双方就近打了个照面，关琪只觉得这位浑身贵气的人物，怎么看怎么讨人厌。那人还十分的不自觉，愣是要往莫少泱身边靠：“两年前整个武林都在找他，没想到两年后，他自己倒蹦出来了。”说完这一句，秦殇又看回到莫少泱身上。他眼含笑意打量他，看到后来，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少庄主你这一身的伤，怎么才想到要去安阳找我？”

　　莫少泱问：“你知道我要去安阳？”秦殇笑着点头，拿折扇支着下巴道：“马帮的谢成驹死在青云山，酆都城的山姥死在襄州城外，再接着又是摧心掌徐峰，看你这路线我就知道，你是要来安阳。你这一路凶险，不断死人。我怕你吃不消，便来半路上迎你。果不其然，你伤成这样。要是再与人动手，怕是这伤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他说的话关琪听着，才知道原来莫少泱伤势沉重。他急起来就要去拉莫少泱的手，却被那人轻巧地躲开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直到白衣少年说出一句：“饭菜好了，不进去坐吗？”

　　莫少泱和关琪离开时，这家客栈还只是家普通的客栈。他们逛了一圈不过半个时辰，客栈里却已大不相同。原先的摆设几乎全都撤了，只留下一张雅致的乌木桌子。桌上已齐备酒菜，四周摆着四张椅子。关琪不确定该不该坐，跟着莫少泱，一直走到桌边。客栈内此时再无他人，靠窗处安放了熏香，飘得满屋都是香味。关琪被这等讲究的排场呛的打了个喷嚏，听莫少泱道：“坐吧。”

　　“我们要吃他的饭吗？”关琪问，很不情愿地扫了一眼桌子。桌上都是些他没吃过的东西，看起来还都挺好吃的。关琪自己没什么骨气，不过现在莫少泱在，又不敢过于随便。他拣了个位置坐下去，双手都搁在膝盖上，等着莫少泱的下一步指示。坐下以后，莫少泱却再未开口。秦殇替二人斟了杯酒，端着杯子道：“少庄主，久别重逢，先干为敬。”他一仰头喝干了杯中酒，莫少泱取了杯子，也一口干了。秦殇又再斟了第二杯，道：“承蒙少庄主不弃，还愿意去安阳找我。我再干一杯！”莫少泱陪了他一杯，杯子马上又满了。第三杯秦殇收了笑意，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口。他像是想了很久，才开口道：“其实就算你不来，我也会去找你。这段时间，你受苦了。”这一回不等他说完，莫少泱便率先喝干了酒。他啪的一声放下杯子问：“找我干什么？我身上，可还有你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