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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心意 周围是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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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是一片浓黑,流水一样困住莫少泱。他晕头转向找不到出路,耳边听见关琪在喊自己的名字。一开始莫少泱以为关琪也被困住了,摸索着要去找他。之后才发现那人的声音来自头顶上,急得就像是要哭了。莫少泱心下疑惑,这人为什么要哭?身上疼成那样他都没哭,为什么叫着自己的名字会让他这么难过?想到这儿,意识突然一下清晰起来。莫少泱睁开眼,看见关琪蜷着身子趴在自己跟前。他眼睛里水汪汪的,好像还真是哭了一场。莫少泱想坐起来,试了试,才发现自己身上没劲。他于是就此作罢,依旧还是躺着。关琪垂下脑袋咳了两声,问说:“你怎么了,是不是被我给……”莫少泱打断他道:“不是,是太累了,一口气没提住。”他躺着关琪趴着,现场一副凄凄惨惨的模样。等了一会关琪又说:“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累成这样。我嘴里怎么都是土啊,你喂我吃了什么东西吗?”他边说边呸呸呸地吐口水,用胳膊撑起身子,往莫少泱身边爬了爬。莫少泱却稍稍挪开了一点,侧过脸去对关琪说:“你还是不要离我太近了。”
关琪没明白莫少泱的意思,眼睛里的水汽,顿时又升了起来。他好容易爬过来这会儿又往后退,嘴里叨叨着说:“对不起,我不该……”不该什么呢?关琪一下把自己难住了,是不该身上带毒,还是不该无端端就吐血晕厥?关琪觉得自己最不该是个坏人,到处作恶而不自知。他真想把以前的自己揪出来揍一顿,问问他这辈子是怎么活成现在这样的。可是往事不可追,眼下关琪只能哄着莫少泱说:“要还有下次,你干脆把我打晕算了。也千万别再给我内力了,其实那疼,忍一忍就过去了。”
关琪低声下气的模样看得莫少泱既心软又心烦,忍不住问他:“你没听徐峰说吗,我喜欢男人。这一路走来,你难道就不觉得,我对你有所图吗?”关琪一愣,抽了抽鼻子问:“你是说,你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呢,我可是个坏人啊!是那个什么……修罗刀。”话赶话说到这儿,莫少泱也干脆不要脸了?他眯起一双眼道:“你长得也还可以。”关琪很来劲地看了看自己,随声附和道:“那倒也是。”本来一派凄凄惨惨的场景,被他们莫名其妙聊开了。关琪第二次爬上前,想去摸莫少泱的脸。莫少泱躲开他,稍微恢复了点力气,便慢慢坐了起来。关琪仰起脖子看他,说:“你真的喜欢我吗?你要真喜欢我那就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我们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莫少泱说:“喜欢是一回事,过一辈子是另外一回事。我即便是喜欢你,像我们这样的两个人,想要过一辈子也不是件容易事。”他怕关琪一开口把话聊岔了,紧接着又道:“而且大部分男人,喜欢的都是女人。你现在说喜欢我,等有朝一日遇见个心仪的女子,咱俩还是过不到头。”关琪等他把话说完,问:“你是不是怕我以后变心?我喜不喜欢女人我不知道,但是活了这些日子,只有你是让我喜欢的。”他想把话说得更透一点,语气决绝道:“我就想和你过一辈子!即便是我俩走不到安阳死在了半道上,这也就是我的一辈子了。我愿意把它给你,是好是坏是长是短都给你!”莫少泱极其冷静地回他:“是吗?可你毒伤发作时,却不愿意让我碰你。”
“我那是……我!”关琪一时口拙,拼了命就要从地上爬起来。莫少泱也不扶他,继续说:“要过一辈子,便应当苦乐相随,生死与共。你疼的时候不想让我管你,不疼了又来哄我。我被你拒之门外,如何相信你的情感能从一而终?”他的话像是极有道理,关琪一下就从口拙变成了心服口服。这人也是个容易认输的,自顾自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他半坐半趴着,向莫少泱咧嘴一笑:“那以后就请莫少侠管着我,千万千万,别让我死了。我想多和你待一段时日,等我们都看清了彼此,再讨论一辈子的事。”
在关琪看来,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他觉得自己和莫少泱相互坦诚了心意,并且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莫少泱却不这么以为,抬头看天,很惆怅的样子。他想不出来还能跟关琪说什么,好像不管怎么说,那人都死了心觉得自己就是喜欢他。是不是呢?莫少泱不知道。他的心被另外的人伤透了,如今便是连自己都看不清。他们现在待的地方离河面很近,关琪狗一样爬过去,趴在岸边喝了一口水。莫少泱才意识到他一直没爬起来,遥遥地问说:“怎么了,身上还是难受吗?”关琪回过头来,想了想才道:“胸口疼,一动就疼。”莫少泱叹了口气,过去替他摸了摸,肋骨断了两根,有一根戳了出来,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应该是关琪硬受徐峰掌力时震断的,莫少泱手头什么也没有,只能简单替他固定了一下。关琪疼得龇牙,整个人伤痕累累,就像个快被玩坏了的泥娃娃。莫少泱在他面前蹲下身,示意关琪趴到自己背上。他背着他晃晃悠悠往前走,一直到天黑也没走出二里地去。
所幸天黑前碰上座破庙,二人不至于露宿荒野。吃完最后两个馒头,莫少泱示意关琪脱了衣服。那人表现得比前一晚还要积极,几乎都有点像在耍流氓。莫少泱挑起眉毛问:“你这样,不怕我就地办了你?”关琪笑得没皮没脸的,说:“今天不行,我喘口气都难。你要是实在想得慌,我可以先让你看看。”这人要不是天生就没什么羞耻心,便是后天生长的环境太恶劣,以至于压根没人教过他,对人对事稍微搂着点自己的情绪。莫少泱无可奈何地面向关琪,把所剩无几的那点内力,渡入对方体内。关琪念动口诀催动真气,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莫少泱正闭着眼,并没有看到这一幕。一套内功心法练下来,关琪还是没撑到最后就晕了过去。莫少泱怕他压到断骨,替他侧过身子,靠墙躺着。这一夜什么事都没发生,二人都是疲累交加,一觉睡到了天大亮。只不过一晚上的工夫,关琪的断骨竟似乎是长好了。他站起来走了几步,很高兴不用莫少泱再背着他了。和他相比,莫少泱伤却更重。吐纳之间,总是有几个破碎的气音。他知道这是伤了根本了,日后即便是养好了伤,也一定会落下病。只不过今日不想明日事,二人打点行装,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