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色起意》山并

11、脱身 突然之间，

　　突然之间，整件事情的走向都变了。莫少泱冷哼一声，剑锋流光溢彩，映得他一双眸子犹如寒星。他的声音也更低了几分，说：“原来，徐掌门是想要莫家剑谱。那刚才的大义凛然，又是做给谁看的？”徐峰人糙嘴笨，知道自己说不过莫少泱。于是干脆耍了无赖，道：“莫少庄主若是咬死了不交，那就等我拿下你二人性命，自己来取！”经方才一番交手，徐峰已经看出莫少泱身上有伤。至于那个修罗刀，更是痴傻疯癫不足为虑。他从未如此有过信心，能在一日之内击杀江湖上两大高手。即便是现场无人见证，此事也足够成为他后半生的谈资。关琪见莫少泱沉下面色，略带担忧地道：“要不然你先走，反正他要杀的人是我。”莫少泱转过来看向关琪，说：“你没听他说吗，现在已经不是杀了你就能完事的。他既然想要莫家剑谱，那也要有本事来拿才行。”

　　话说到一半，莫少泱突然箭步飞出。他看似是要打徐峰个措手不及，却在中途忽地折了回来。关琪盯着他看，万万没想到莫少泱会将剑架在那女人脖子上。女人发出一声惊呼，娇小的身躯一抖，险些没当场瘫倒在地。莫少泱紧了紧手中的力道，捏着那女人的肩膀问：“徐掌门，你是要你嫂嫂，还是要我身上的剑谱？”

　　在场四人，有三双眼睛都在看着莫少泱。他长身玉立于一片废墟之中，被刚升起来的太阳照着，整个人像是会发光。可就是这么个发光的人物，正在做着劫持妇孺的勾当。徐峰就要气疯了，一双手掌胡乱挥出，震碎了一旁倾倒的石栏杆。盛怒之下人自然变得口无遮拦，只听徐峰喊道：“莫少泱，放开我嫂嫂！江湖传闻果真不假，你就是个缺不了男人的下贱胚子！苍天有眼，就该让你们莫家从此断子绝孙！”

　　徐峰的话被关琪听在耳朵里，简直比得上旱地惊雷。他不由得一怔，投在莫少泱身上的眼神，第一次有所动摇。莫少泱却没看他，继续抓着那女人不放。他脸上表情决绝，道：“徐掌门，骂够了便做个决定吧。”徐峰那儿又是一阵大吼大叫，看得出来，他这是左右为难。被莫少泱挟持的女人此刻却平静下来，扭头对他说：“你不该让他如此为难。”莫少泱稍稍颔首，回道：“他本不该为难的。若他待你真心，此刻就不会是这个样子。”这话关琪听见了，略微一寻思，打远处跑到了莫少泱身边。莫少泱这才分神看了他一眼，嘱咐道：“徐峰若是不要他嫂嫂了，你记住，只管跑，别理我！”关琪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和莫少泱并肩站在一处。那头徐峰终于纠结完毕，赤红着双眼说了声：“嫂嫂，我对不住你。”女人轻轻一叹，仍旧是对莫少泱说：“你猜的没错……我去找我夫君了，其实我这一生，也只爱过他一个人。”

　　说话间，女人闭上双眼，自己朝剑身撞去。徐峰双掌齐出，径直拍向莫少泱头顶。关琪躬身向前，薄刃刀带出一阵疾风。只有莫少泱一动不动，只不过略微收了收剑。他手中白刃划破了女人的脖子，却未割断她的气管。待女人重新站定，莫少泱才放开手，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此时徐峰已趋至近前，丝毫不顾关琪阻拦，执意要取莫少泱性命。关琪被他撞了一下，毫无征兆地张嘴吐出一大口血。那血颜色暗沉，天女散花般落在徐峰身上。他起初并不在意，直到突然失却气力，才觉察出不对。关琪边笑边退，后来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把自己呛着了，咳了几声道：“我说什么来着，实在打不过，喷他一脸血总没错。”他看着要向后倒，被莫少泱圈进怀里。那人打横将他抱起，趁着徐峰气力涣散之际，双双夺门而去。

　　经此一番折腾，天已经大亮了。关琪抓着莫少泱的衣服缩成团，嘴里不断有血涌出来。他怕沾着莫少泱，一面死死咬牙，一面把血往下咽。这人浑身都在抖，感觉就像是要被拆散了打碎了再熬出浆来。莫少泱气息全然乱了，可还是抱着关琪一路飞奔。就这么跑出去好几里地，才在一片河岸低洼处停下。关琪依旧醒着，自己在地上捡了块石头，咬在嘴里。莫少泱喘了两口气，立马就要将内力灌输进关琪体内。那人却不领情，挥手挡开莫少泱，咬着石头在地上爬。莫少泱揽着他的腰把人拽回来，却听他含含糊糊地喊：“你不要碰我。”莫少泱闻言一怔，回想起徐峰当着关琪的面，骂出来的那句话。他不知为何，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难过。他拽着关琪的手也松了，任由那人爬出去老远。

　　爆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关琪忍不住想喊，声音堵在喉咙里，憋得他满脸通红。他骗自己说再过一会儿就好了，可过去近半个时辰，疼痛依然没有减轻。嘴里的石头被他咬成血红色，最后竟然嘎嘣一声，裂成了好几瓣。莫少泱怕他咽下去噎着，强撑着上前，还是将内力给了关琪。关琪其实很瘦，身上没有二两肉。莫少泱只觉得掌心挨着的便是骨头，以及骨头中间跳动的心脏。关琪本能地用手抓住他，一边还在抖，一边却说：“够了，可以了，不要了……”莫少泱贴着他耳边道：“没关系的，这样你能好受点……”他们二人越抱越紧，几乎到了暧昧的地步。彼此的呼吸混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莫少泱也几欲吐血，关琪才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瘫软在那人怀里。莫少泱克制着胸口血气翻腾，把失去知觉的关琪平放在地上。擦净血渍取出石头，鬼使神差的，莫少泱摸了摸那人的嘴。关琪的嘴唇很薄，触感却非常柔软。莫少泱盯着自己的手，心想，还真让徐峰说对了。他就是因为缺不了男人，才自欺欺人地和关琪纠缠在一起。说是救人救己，但其实谁都救不了。要是打从一开始他就自行离开，关琪也不至于遭这样的活罪。上次关琪晕倒后，莫少泱偷摸着走了。这回他也想走，因为不知道关琪醒来后会怎么看他。他们所在之处离摧心掌门派并不远，莫少泱想了想，又一次背了关琪提了剑，顺着河岸向上走。他暂时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只想着无论如何，先得活下去。不仅他要活下去，关琪也要活下去。唯有活着，现下经历的一切才有意义。走着走着，莫少泱突然眼前一黑，他早忘了自己伤有多重，背着关琪一头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