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是不听我的话？》长云

6、第 6 章 花洛是

　　花洛是在夜旅人离开的第三天，来到长云生的住处的，那时长云生正想着，要把主卧室收拾出来给孟寒川住，那个房间还是当年长青篱用的，比他现在住的那个客房要宽敞舒适的多。
　　他想到这里，就打算下山到附近的村子里去买点什么，算起来，也该给孟寒川添置些新的衣服，总是让他穿自己的旧衣服，即使孟寒川毫不介意，也终归还是不那么像回事。其实早就该想到这一点的，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后知后觉，做不周全。
　　他刚一开门，迎面就撞上花洛似笑非笑的那张脸，饶是他生性淡定，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花洛看长云生明明被吓到还要强做镇定，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容，愉快的大笑起来。
　　“我说你，防备也太差了吧，你这儿可真是谁想来就能来，你没个阻拦的不说，连基本的警戒都没有啊。”
　　长云生摇摇头，心说这人倒还反过来责怪起自己来了，也不太上心的答道：“谁爱来便来了，也没什么要紧，我终归是闲着。”
　　说实在，外面还有多少人记得他，都还难说，他也不是会招惹仇家的主，大张旗鼓的戒备，完全没有必要。
　　花洛扑哧一声便笑了，露出跟你个傻子说不清的无可奈何的神色摇摇头，撇撇嘴做个鬼脸：“是，知道你最厉害，就是有人想害你，也得先掂量一下自己的轻重不是？”
　　长云生露出微微有些责备的神色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别胡说八道了。”
　　花洛便嘴上“是是是”的应着。他最清楚，在当今所有门派中，他们这一代人里，长云生是当之无愧的最强，就是那些前辈们，和他一对一也不一定百分百占得了上风。
　　只是这个人……花洛在心里默默叹息，性格太与世无争了些，又有些意外的怕麻烦。不过怎样都好，他想干什么便干什么，长云生自己开心是最重要的，他喜欢安静，就这样远远的一个人呆着是最好。
　　“你要下山吗？我陪你吧。”
　　“不用了，”长云生说着，退回门里，用手扶着门，“你进来吧，我改天再去。”
　　花洛怂怂肩，大大咧咧的迈进去，长云生在他身后关上门。

　　一进院子，就看到那个坐在树下的孩子，说句实在话，过去在花洛见过的所有人中，长云生当属是外貌最为清丽的那一个，当年他们还在一起上学的时候，就有人半是戏谑的给他起过“小美人”的绰号，虽是调侃，然而当年他们那批学生里，世家子弟比比皆是，各个相貌都不俗，长云生依然是最引入注目的那一个。真要论起来，他周身那种清淡的气质，也是你时刻都忽视不掉他的原因之一，外形上的美丽倒反而还在其次。
　　然而这个孩子，那种俊美是与众不同的。好像是雕刻出来的锋利立体的五官，精致的让人难以置信，甚至到了让人感到攻击性的地步。
　　孟寒川听到陌生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一瞬间，那双明亮漆黑的眼睛恰好和花洛对上。连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花洛下意识的吸了口冷气。那样一双桀骜坚毅的眼睛，异常的美丽。然而除了美丽之外，还有些让人不安的东西。
　　长云生对花洛的内心活动浑然不觉，自己去泡了茶端来，孟寒川起身迎上去接过，为他们摆上。长云生在信里提到过，这是个从小流浪在外，没有父母的孩子，然而花洛注意到这孩子一举一动都端正从容，全然不像那回事。
　　一时间有些狐疑，偷偷拿眼睛瞟坐在对面的长云生，显然对方毫无察觉，花洛不禁在心里再次叹气。长云生在这种事上惯常是不靠谱的，他已经暗下决心要去查查这孩子的来路。
　　孟寒川最后一个坐下来，三个人围着一方小小的石桌，忽然间，这场景唤起了花洛心中极为久远的记忆，在他来得及反应之前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面？”
　　此话一出，不仅长云生和孟寒川，连花落自己都为之一惊。长云生放下刚拿起的杯子，不确定的视线在花洛和孟寒川脸上来回扫过，显然是困惑了。孟寒川露出有些吃惊的神色看着花洛，但仍仔细的打量了他的脸，片刻后非常笃定的摇了摇头。
　　花洛也在心里暗骂自己的草率，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孟寒川，但是那种熟悉感就是让人如鲠在喉。是在哪里？什么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几个人，围在一张桌子前，不止他们，还有其他人，感觉那时候的自己是开心的。是在干什么？和谁？
　　长云生有些担忧的视线在陷入沉思的花洛脸上捉摸不定的来回游移，半响轻轻问他：“没事吧？”
　　花洛回过神，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摇摇头：“没什么。”

　　孟寒川只简单的和他们坐了一会儿，就回了房间。花洛发现这孩子似乎不太爱说话，问他问题也只是点头摇头，迫不得已开口也只会说两三个字，但却并不是呆笨，相反，那些回答都是很准确机敏的。
　　和第一眼因为外表而留下的充满攻击性的印象不同，实际上似乎以为是个很诚恳的人。
　　他和长云生坐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话，不知不觉暮色渐沉。长云生实在是懒得费力再去收拾一间空房出来，再说现在孟寒川在这里，被子铺盖之类的也不够了，便要打发他去附近的村庄找个歇脚的地方。这时他便想起来之前夜旅人给他的那张写着住宿地点的纸条，于是寻思让花洛也去那里。
　　花洛虽然不管事，但怎么也还是正雅宗的人，立刻认出那纸是夜旅人专用的，不禁有些惊奇，忍不住想问长云生些什么，但是旋即想到他肯定什么都不知道，问也是白问，还不如回去找他哥哥来得有用。

　　长云生送了花洛过去，这附近他也不怎么熟悉，七拐八拐，又问了好多人，总算是找到了地方，把花洛给安顿好了，又坐下闲聊了一会儿，两人约好了明天再来商量孟寒川的事情。

　　结果折腾下来，返回时夜已经深了。
　　月亮隐没在乌云里，四下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但与他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和走在清朗的白天没什么两样。
　　接近山脚的时候，远远看到一抹橙色的光芒，在石阶入口处隐隐跳动着，长云生起初以为是萤火虫——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萤火虫的季节，况且若是萤火虫，那也太亮了些。
　　等他走进才看到那光晕里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孟寒川提着灯笼，站在山脚下，待他走近时，露出了一如既往明朗的笑容，说道：“回来了？”
　　长云生一时愣愣的，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为这完全没有想到的场景还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所措起来，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完全没想到有人会等自己回来，反而弄得他有些不适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最能让他开心，又怕孟寒川注意到他的不安而误会，莫名自己把自己弄得格外紧张。
　　“还没睡吗？”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一起往山上走，轻声问道。记得平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是已经睡下了的。不知道该不该说些谢谢的话，说了又觉得怪矫情的，只好扯些别的。
　　“没有，怕你回来看不清路，所以下来等你了。”相比之下，他倒是做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一般自然，仍是微笑着。
　　长云生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轻轻“哦”了一声。他的本意是想表达感激，但说完就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很不像样，不，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不礼貌。如果师父还在的话，看到自己徒弟这么无礼，那他可绝对是跑不了被一顿教训的。
　　所幸孟寒川并不注意。他向来也都不注意这些。
　　夜风很温柔，还有些凉意，吹得人四肢百骸都清爽起来，仿佛从内到外焕然一新。令长云生慕然地，希望这条路能再漫长一些，永远没有尽头也无所谓。
　　孟寒川注意到了他的轻松，在晃动的烛光里，转头去看他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中而显得分外柔和的侧脸，那种神情是温暖而又柔软，对周围没有一丝戒备的自如。那一刻，他几乎是虔诚地希望他能永远这般，如同他自己一并期望的那样，远离纷争，不受搅扰，宁静自在的生活着。
　　他该是要度过很幸福的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