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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长云生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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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云生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很安静的院落,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掩盖了青色的石砖,墙角那一排深红夹着墨黑的花盆。只有几株枯枝还露在外面,在风雪里无助的飘摇着,相互敲打,摇摇欲坠。
然后那个一身黑衣的少年在漫天飞雪中转身回头,露出了比凝结的冰晶还要晶莹剔透的笑容,绚烂若霜花。清冷如竹,傲然似菊。
下一秒便没入风雪中,消失不见了。
花洛说,要想来正雅宗,须得孟寒川自己通过正雅宗的试炼才行。但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年龄,作为修炼起步来说,着实有些晚了。
长云生只比他大了三岁有余,已经是赫赫有名的强者,而孟寒川还是一张白纸。不过修炼一事,若是有天赋,又肯勤下功夫,十年左右取得重大突破也是常事,花洛和长云生都是如此。连着正雅宗内最顶尖几位好手,七大护法的华飞锦新北越之流,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再往后,不过就是经验的积累和进一步沉淀了。
孟寒川这个年龄,虽然不论怎么看,都绝对已经称不上合适了,但倒也不能说不行。
往后怎样,还须得看他自己。
试炼倒也说不上复杂,正雅宗每年春日都会举行选拔,挑出适合修炼的孩子作为弟子。内容按照往年的惯例,先是通过基础的笔试,随后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学会三招基础术法,便算是通过。
但问题是,不管是长云生还是花洛,都没办法判断孟寒川到底有没有灵脉。这个术法当初两人觉得麻烦又没用,都懒得去学。
现在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一时间陷入了僵局。花洛和长云生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
按说长云生作为宗主,是要会这些东西的,花洛一问才知道他把为孩子测灵脉的这些基础活儿都甩给了正雅宗的人来做,而现在并不是那些临时派遣人过来这边的时节。
气的牙根痒痒,在心里骂他不靠谱却也没什么用。
花洛翻翻白眼,无奈道:“你们两个干脆来我们宗里住着得了。”
长云生闻言一愣,摇头本想直接拒绝,但反应过花洛意思之后,又犹豫起来。
“宗里有测灵脉的人在……不,也不需要什么专门的人,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做这个,主要是,那边什么书都有,也方便你教他,练习场地也不缺,还能提前混个眼熟,总是好事。他考验过了,也还是要过去在那里学习的。”
长云生在这里虽然也会教他东西,但和考试内容还是有了不少出入。他这里藏书都是些奇奇怪怪的孤本残卷,正儿八经的书还真找不出来什么,连着这几天教孟寒川用的东西,大部分都还是长云生自己默写下来给他的,确实是麻烦。
“我去的话,你哥哥他……”长云生轻轻皱眉,这种举棋不定的神色在他脸上是很少见到的,一旁的孟寒川也向他投来视线。
长云生感觉到了,微微有些尴尬,撑着下巴的手放下来,搁在桌子上往前一推道:“我不去。”
“你又这样耍小孩子脾气。”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去,好像我要害你一样。”
“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就是不想。”
花洛被气得直咬牙,长云生抱着手臂,别过头,一幅不为所动的清冷样子,转头去看树上的新芽。
“你爱去不去,我把寒川带走。”
“不行。”长云生想都没想,转回头看着花洛,断然拒绝。
本来已经埋头看书的孟寒川忽然被叫到名字,有些吃惊的抬头看着两人。
花洛瞪着他道:“你说吧,你跟谁走。”
孟寒川眨眨眼,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漂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个不好的问题。
长云生托着下巴看他,一幅状似不经意的样子,一双眼睛却紧紧抓着他不放。
孟寒川便不知为何,“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从他来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露出这样明显的笑容,眉眼弯弯,似新月。那笑容似清泉一样毫无杂质,沁人心脾。
长云生一愣之后,忽然也觉得好笑一般,摇头轻轻的笑了。连着对面的花洛也觉得自己行为幼稚,莫名其妙的轻松气氛飘荡在空气中。
“我不管你了,爱怎样怎样吧。”翻翻白眼,丢下这句话,“我饿了,给我弄点吃的。”
“没有吃的,想要什么自己动手。”
“好啊,长宗主就是这样待客人的?”
花洛和孟寒川两个人被赶到厨房烧火做饭,长云生一个人在外面看书喝茶,悠然自得。
“他为什么不愿意去正雅宗?”孟寒川蹲在他脚边,看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不时加一把柴火进去,火光将他的脸印的红彤彤的,显得那双眼睛更加明亮,像河里被冲刷着的石头,在阳光下反射着晶莹的光亮。
“他不喜欢我哥哥。”花洛一边恨恨地切小白菜,一边回答,随即又叹了口气,改口,“也不是不喜欢,就是不对调吧,他们从小时候就是这样。”
长云生一直觉得秦雅风不想见到他,其实就花洛来看,他哥哥对长云生与其说是讨厌,到更接近于不知如何对待他。
清正宗的地位,在长青篱执掌的后期,渐渐滑向了正雅宗的附属,甚至有些权力已经交到了正雅宗手上。当初的宗主是长青篱,详情花洛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似乎和前宗主,也就是花洛的父亲有什么恩情在,为人虽然出了名的倨傲,但对正雅宗的话是很听的。
现在宗主换成了长云生,而这人又是这样一幅性格,说淡泊也淡泊,说孤傲也孤傲,弄得接手后的秦雅风常常不知道是拿怎样的态度面对他为好。
但总归,也没什么血海深仇的,顶多也是懒得见面罢了。
某些时候,对于天资傲人的长云生,秦雅风是很欣赏的。但这也让他更加棘手。
孟寒川没有回答,好像是懂了,又好像在咚咚的切菜声中根本没有听清花洛的回答。他专心的烧着火。光芒映红他的眉眼,无端让人想起黄昏时天边醉人的火烧云。他是个很专注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