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倒霉日常》春榕令

99、识时务者为俊杰 楼伽罗说，

　　秀封赫轻轻地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

　　“妃红瑶是我的朋友，为朋友两肋插刀也不在话下。”白星辞回道。

　　“真可惜，我以为我们也算是朋友。”

　　“这是两码事。”

　　事情谈崩，白星辞也不手下留情，直奔秀封赫而去。秀封赫往后退一步，霓嫦的袖剑出手，横架住白星辞的刀。

　　“家主快走！此处有我顶着！”霓嫦大喊。

　　这样一来，倒显得白星辞跟个反派似的。

　　白星辞不说话，出刀愈来愈快，煌煌的白光喷涌而出，狂风骤雨般撞击到霓嫦的剑上，火星四溅。霓嫦毕竟比不上白星辞在山里苦修出的膂力，被逼迫得连连后退。

　　秀家暗地里埋伏的术士见霓嫦招架不住，从黑暗中显现身形，他们将秀封赫护在当中，召唤出各式法宝，嘴里念念有词，七彩的光芒绚烂夺目。

　　双拳难敌四手，又是这么多术士，刀修面对法修总是吃亏，你在前线和人拼刀血肉横飞，人家在千里之外降下法术衣不染尘，完全不是一个段位。

　　不过法修往往本身羸弱，如果能冲破阵法直捣黄龙，白星辞能把这些家伙跟提溜小鸡崽子一样全扔出去。

　　她接连几个翻身避过法术攻击，地上留下一处处开裂的痕迹，这些人是动了真格。

　　重重法攻之下，白星辞略显狼狈，这些法修像是能预判她下一步动作似的，总能在她落地的前一秒攻来，如不是她身法灵敏，早被轰成马蜂窝了。

　　白星辞偶然透过人缝瞥到秀封赫嘴唇开合，接着术士们迅速地进行攻击。她心头一亮，终于知道这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她怎么忘记了秀封赫拥有读心术的能力呢？在秀封赫的读心术面前，白星辞的一举一动都被净收眼底，也能轻易知晓白星辞的所有心思。

　　老师曾教导白星辞，战场上瞬息万变，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会成为决定胜败的关键。在对战时每一次攻击和防御都要做好斟酌，要提前在心里模拟出此步之后的下一步动作，方能胸有成竹，胜不出意料，败也不会太难看。

　　没想到老师的谆谆教诲，成了白星辞此刻的弱点。

　　她尝试不用脑子，只凭感觉行动，却差点被一道雷劈成焦炭，袖子燎出了一大块黑色，刚做的衣服立即不能穿了。

　　善战者能伸能屈，当下顽强抵抗是蠢蛋，脚踩西瓜皮才是上上之选。

　　白星辞没什么风骨，此时她已经知晓罪魁祸首是何人，她是打不过，但她可以报官。

　　不过这鬼地方也没个衙门，三不管地带，好像没有青天大老爷能帮妃红瑶伸冤。

　　她倒是可以去水镜论坛上发帖子挂人，标题她都想好了，就叫《震惊，堂堂四大家族之一的家主竟然对歌仙痛下杀手，其中到底有何血海深仇》。

　　白星辞听到秀封赫笑了一声，隔得远，又夹杂着一群蚊子嗡嗡的念咒声，听不真切。她一个侧身避过法术，埋头往巷子外冲。

　　“追！别让她给跑了！”霓嫦喝道。

　　我靠，姐姐，什么仇什么怨，这是恼羞成怒打算杀人灭口了吗？你家主子都没有发话，你可真是秀封赫的一条好狗。

　　眼看要冲出巷口，有个术士追上来，抄起金鞭朝白星辞身上抽，同时有一团脑袋大的火球射过来，占领了白星辞侧身躲避的空间。

　　完蛋，天要绝人之路。白星辞想，思考是挨鞭子划算还是被烧损失小。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火红的影子从巷子口闪过，甜腻的脂粉香扑面而来，蹭着白星辞肩膀到后面去。金鞭被来者攥在手里，用力一扯，术士一个踉跄，接着连人带鞭被拉了过去。术士不肯放手，便成为了流星锤上的锤子，倒飞进了队友堆里，砸翻了一群人。

　　“伽罗小心！秀封赫会读心术！不要对上她的眼睛！”白星辞躲开火焰法术，在巷口急刹停下，手臂一挥召唤出无数金蝴蝶般的小刀，随着楼伽罗的攻击补刀。

　　楼伽罗没说话，沉默地出拳，一拳撂倒一个术士。方才还耀武扬威的秀家术士接连败退，被楼伽罗的几记老拳砸得晕头转向，顿时乱了阵脚。

　　秀封赫的脸色微变，很快找回状态，手下人毕竟训练有素，只乱了几息就恢复节奏。楼伽罗打倒一个人，立刻有下一个人顶上来，她陷入了车轮战。

　　白星辞回身去帮助楼伽罗。

　　“不要过来！”红裙的女孩冷声道，“这是我和她的战斗。”

　　“这个时候就不要个人英雄主义了，现在可不是耍性子的时候！”白星辞回敬，横刀以刀背击飞一个术士，揪住下一个术士的衣领，重重地把人朝地上摔。

　　白星辞不想闹出人命，手里收着力道，只把人打昏，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楼伽罗毫不在意，完全是个人行自走绞肉机，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她还嫌杀伤力不够，干脆纵身跃起，飞身进敌人的大本营。

　　白星辞没拦住，有时候她还是没适应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丛林法则。看楼伽罗抡拳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姐妹快住手，你闹大了我是警察也保不住你，不过我在监狱那边有认识的人，你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减刑。

　　裙摆飞扬，少女从天而降，膝盖分开跪在术士的肩膀上，枷锁般不可挣脱，撞得术士往后连退几步。同时她单手摁住术士的脑袋，臂膀肌肉隆起，两膝狠狠地下压，借着体重和惯性将术士压得一沉。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术士就像一滩烂泥般，整个人陷进了地里。

　　所有人都被楼伽罗这种血腥打法吓到了，女孩眼里燃烧着烈火，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在疯狂的野兽面前所有抵抗都是徒劳，还不如跪在地上恳切哀求以求全尸。

　　白星辞擦掉飞溅到脸上的血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她正儿八经地对秀封赫说：“我们已经出动了毁灭性武器，劝你速速收手投降，否则之后你们受到的任何损失我等恕不赔偿。”

　　秀封赫的团扇遮住半张脸，将表情隐藏其下，她扬起手，源源不断的亡命之徒补上倒下的空缺。

　　白星辞皱眉，秀封赫是把家族所有的亲信死士都带上了吗？只是为了杀一个歌者？

　　这个时候她也猜到了妃红瑶的身份不简单，但秀封赫未免太大张旗鼓。

　　秀封赫远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她看向人堆里不要命攻击的楼伽罗，心里暗骂。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疯子？若不是她，自己早就脱身了。

　　“秀家主，收手吧。”冷冽的男声携夜风飘来，房顶上雪白的人影飘飘欲仙，手中电光闪烁，苍白寒光照亮漆黑深夜。

　　秀封赫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她轻轻笑起来，抬眼望向衣袍翻飞的少年郎。她喃喃道：“沈少君，你也要拦我么？这是天乾盟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呢？”

　　“是我自己的意思。”沈云谏自掌心唤出宝剑，“我并非少君，只是为朋友打抱不平罢了。青霜如水，万里滔滔──名曰天河牢。”

　　他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念咒法的语调好像只是在问有没有吃饭，但随他话音落下，云层深处传来滚滚震耳雷鸣，七道青白色的闪电从天一闪而下，雷电交织，将秀封赫一众人倒扣在其中。

　　秀封赫喝退了要强行冲破阵法的下属，嗓音愈发寒冷：“为了拦下我，不惜使用禁术吗？秀封鸣还是这么招人喜欢啊。”

　　白星辞把楼伽罗从人群里提出来，往后几步落到巷口，她朝沈云谏打了个手势，意思是风紧扯呼。就算沈云谏有再强的的禁术，灵力也是有限的，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便是因为其中大多会吞噬大量灵力，一不留神可将施法者吸干成为废人。故此现在并不是硬碰硬的时机，他们可以先溜，回去摇人。

　　“走什么！”楼伽罗咬牙切齿，推开白星辞的扶持挣扎地站起来，“我今天非要把这女人的鼻血给揍出来！”

　　“好了，你都站不稳了，非要脱力才罢休吗！”白星辞赶快几步上前，扶住楼伽罗的胳膊。楼伽罗不领情，甩开白星辞，往前一个踉跄，面朝下倒在地上，手脚胡乱挥舞，也没办法爬起来。

　　……得嘞，现在真的脱力了。白星辞在内心叹了口气，把楼伽罗从地上拉起来，把楼伽罗的一根胳膊从自己身后绕过搭在肩膀上，搀扶她站稳。

　　“秀家主，那咱们改日再见哈。”白星辞末了还蛮有礼貌。

　　秀封赫冷冷地盯着她，半晌抬起团扇遮住脸，声音幽幽地传来：“……我会去找你。”

　　天边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五颜六色，染红了漆黑的云彩。参加祭典的人们大多回到了居所，街上的人慢慢地多了起来，街道两侧的商铺挂起灯笼，一样望去像是两侧悬着明亮的星河，热闹嘈杂的人群挤挤攘攘。

　　楼伽罗一路上没说话，她听话地随着白星辞的步伐走，头顶上的烟花不断绽放，轰隆隆巨响，落下硝烟的气息。

　　“你说，秀封鸣是不是妃红瑶的真名啊？”楼伽罗突然冒出一句，她声音很小，几乎被烟花的轰鸣掩盖过去。

　　“大约吧，这种豪门世家秘辛多如牛毛，不稀奇。”白星辞随口答。

　　楼伽罗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原来我连他真名都不知道吗？亏我还说自己喜欢他。”

　　“不是真名，是被他抛弃的名字，你所喜欢的人还是妃红瑶。”沈云谏出现在楼伽罗身边，他纤尘不染的衣袍上飞溅点点血斑，他学着白星辞的姿势，把楼伽罗的另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我也没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吧。”楼伽罗有气无力。

　　白星辞哄她：“我们这是在安慰你，咱们是好朋友吧？”

　　楼伽罗瘪着嘴：“唉，我失恋了。”

　　“往好处想，你根本就没有和他谈恋爱，你这充其量是暗恋未遂。”沈云谏一向没有眼力见，情商总是飘忽不定。

　　楼伽罗更伤心了，白星辞无奈道：“别火上浇油了，她要失恋跳楼咱俩都有责任。”

　　三个人并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各色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月沉西山，东方既白，天便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