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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十年间雪与月 秀封赫的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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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红瑶的伤势在医修的治疗下逐渐恢复,只不过因为精气受损,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醒来。白星辞本以为楼伽罗会留下来帮忙,但楼伽罗只确认了妃红瑶的病情,留下点药材就离开了。
之前在秘境里取的龙泪在之前便托妃红瑶帮忙兑换,在出事前已经送到了白星辞手里,他们的盘缠已经凑够了,没有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本打算立刻启程,看着楼伽罗失魂落魄的,白星辞提议再住几日,等祈雨祭典结束后再走。
楼伽罗这几日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白星辞每天都会去确认她死没死,沈云谏不知道在做什么,几天见不到人影,有时候都不知道有未回来过。
给宋云京选的古籍一早按地址寄了过去,至于收未收到,白星辞不太清楚。奉伊在一旁说多半半路丢了,被白星辞扣了半碗金子,又哭又闹。
晚饭的时候奉伊闹脾气,窝在卧房里死活不肯出来,白星辞没惯着他,一个人出去吃饭。
随便几样小炒,她没吃几口,吃完后忽然来了点喝酒的兴致,向酒楼的老板买了点桂花酿,拎着酒坛回家。
庭院空空,几间房里都没点灯,黑蒙蒙一片,唯有天上明月寥寥,树影婆娑。白星辞坐在树下的石桌边,就着油纸包的卤鸡爪喝酒。
她对月独酌,这是酒楼东家的私酿,不醉人,喝多了只是头晕。白星辞喝得见底了,手支着额头,目光涣散望着桌子,脑子里一片混沌。
这趟旅行马上就要结束了,只等他们乘船到了上四垣,进中垣境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可惜他们来时人仰马翻,结束时貌似也不怎么愉快。
清风拂过,寒意刺骨。白星辞打了个激灵,半阖的眼帘掀起,在她对面多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于此的身影。
“喝闷酒容易醉。”秀封赫递过来一只青玉酒杯,“分我半杯。”
“你又不会喝酒。”白星辞虽然这样说,还是给她倒了一杯。
两人默默地喝酒,许久不说话。
嚼着鸡爪,白星辞问:“你一个人来的,不怕我对你动手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在暗处埋伏?”秀封赫笑。
“你身上的气质不一样,给人的感觉,呃,”白星辞喝完酒后脑袋转不动,努力地寻找合适的词汇,“很放松。”
秀封赫抿了一口酒:“我是偷偷溜出来的。”她皱了一下纤细的眉,闻了闻杯子,“你是不是把鸡骨头吐进去了?”
“我对着嘴喝,里面肯定会有味道,我一个人喝又不边吃边擦嘴。”白星辞说,“你认定我不会难为你了?我要是现在拔刀,你跑不出四丈。”
“那你杀。”秀封赫上身往前凑了凑,大方地露出自己雪白的脖颈,“痛快点,为你的朋友报仇。”
白星辞吐出吃剩的鸡骨头,仰头望天。
“不是你动的手。”她突然冒出一句。
秀封赫端酒杯的手微微一滞,挑眉道:“这有什么意义吗?”
白星辞淡淡道:“你是很爱干净的人,讨厌刺激气味,也讨厌衣服脏乱。我们从朝生白露出来时你第一反应是用仙术清理衣服上的灰尘,如果是你下手,你不会允许自己的衣裙沾染上血。”
秀封赫只笑着说:“霓嫦总是太杞人忧天,我也不可能让她伤心,她毕竟是为了我好。”
“妃红瑶是你弟弟吧?他原本的名字叫什么?你那天说的我忘了。”
“我们这一代行封字辈,他叫秀封鸣。”
秀封赫说那晚是她独自去找妃红瑶,她想确认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弟弟,没料到霓嫦在后面远远跟着,在两人谈话的时候突然出手刺伤了妃红瑶。
“我当时吓了一跳,什么都忘记了,像一个普通人扑上去捂住他胸口的伤,他一直在对我笑,衣服上的血应该是那个时候染上的吧。”秀封赫轻声说,“他总是单纯愚笨得让人痛恨,他明明是可以躲开的。”
秀封赫见白星辞盯着她,笑着说:“你觉得我在说谎?”
“不是,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医修到得太快了,不是我们喊的人。”白星辞喝掉最后一口酒,“你不是很讨厌他吗?”
“我当然讨厌他,我在及笄前就想杀了他。”秀封赫的语气骤然变得森冷,“分明我才是少主,是家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可是只要有秀封鸣的存在,父亲和母亲就会举棋不定。我还亲耳听到他们商议,如何将弟弟推上少主之位,他们的偏心居然已经到了视族规为无物的地步。”
“我从出生就被长老们严加管教,从不敢懈怠,也没有玩乐,处处以合格的未来家主要求自己。我吃了许多苦,但我从来没有喊过累,也没有退缩,因为我知道要成为不世之材,引领家族的人,必将受到比常人百倍千倍万倍的磨练。最好的宝刀总是在烈火里淬炼,历经千万道锤击。”
秀封赫的面色渐渐阴沉,冷冽的寒光从半垂的眼帘下迸射而出,这一刻她像是一位坚守自己宝座的王。
“但是秀封鸣只是因为受到宠爱,就想抢走我的位置么?”
“你没杀他。”白星辞说。
秀封赫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怒气潮水般退去,又恢复了平日的高傲淡定,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
她无可奈何地虚弱说道:“是啊,有什么办法呢?他本人又没有做错什么,成天姐姐姐姐地叫,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头团团转,像条小尾巴。我不是没有欺负过他,我小时候和现在差不多坏,他好几次被我吓到了,回去哭得惊天动地,一转头没几天又来粘着我。你说我真的能对这样的孩子痛下杀手么?”
“你那个时候多大?有十四岁吗?”白星辞问。
“没有,如果是现在的我可能下手更决绝。”秀封赫说,“春节的时候城里有庙会,我说带着他出门看花灯,塞了他一些钱,趁着仆从不注意,把他丢到了一艘联系好的鲲羽上了。我和他说去给他买糖葫芦,叫他不要乱动,谁找他都不要从房间里出来……然后我设计了一场刺杀,受了重伤,秀封鸣从此下落不明。”
秀封赫杯中的酒见底,白星辞没有酒给她倒,就给了她一些早晨烧的茶,已经冷了,秀封赫也没有嫌弃。
“高门大院家的孩子都早熟。”白星辞没太大反应。
秀封赫握着杯子:“如果可以,谁想是这样的下场。”她一仰脖子,干了这杯茶。
“我要走了。”秀封赫说,“咱们钱货两讫。”
白星辞一挥手,意思是你走吧,我就不送了。
秀封赫走到一半回头问:“咱们算是朋友吧?”
“当然。”
“朋友间总是要送礼物的,”秀封赫说,“你送了我一杯酒,作为交换,你想要什么?”
白星辞挥在半空中的手滞留片刻,慢慢地收回来摸了摸鼻子,迟疑道:“要不之前的佣金你涨个价?我这人很倒霉,我怕半路把钱光掉了,打算多带几个钱包,放在不同地方。”
“那你的确很倒霉,我今儿来什么都带了,就是没带钱。”秀封赫说,她张开臂膀展示给白星辞看,身上光秃秃的,唯一的点缀是发髻边的一对绞丝绒花,很漂亮很小巧,就是不值钱。
白星辞苦笑,真是倒霉到家了,平日里这位家住大人穿金戴银满头珠翠,今日偏偏一点儿珠宝都没有,不然还能拔下把簪子送给白星辞。
“算了,到了上四垣你请我吃饭。”白星辞说,“要不水镜加个好友?”
“我没有私人水镜,你可以先把编号给我。”
白星辞把自己的编号写到纸上给秀封赫,秀封赫接过来,仔细地叠整齐,郑重地放进自己的袖袋里。
末了,秀封赫把鬓角的绒花摘下来,别到白星辞的衣襟上,小小的青色花朵在夜风里毛噗噗地晃,亮金色的花蕊像是在发光。
“到了瑶光城,用这朵绒花当信物,交给驿站的人。若我没有出现,会有人来替我接你。”秀封赫说,“我不知道你们这一行是为了何事去上四垣,也不知道为何沈少君与你同行,我不会问。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在我的能力范围你帮助你,只要不违背我的原则。”
那朵花就在白星辞的胸口,在心脏前摇曳,白星辞低下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再抬起头,秀封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就像是一场梦,空气里只余下桂花酿微醺的甜香。
“瑶光城见。”白星辞也笑起来。
“你笑什么?好恶心啊!”奉伊的大嗓门打破了宁静。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漩涡卷走,光怪陆离的碎片在眼前穿梭,白星辞猛地从座位上直起身子,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趴在桌子上,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境。
金发的小龙坐在白星辞对面,托着下巴,手挤出一点儿白糯的脸蛋来,像是蒸熟的年糕。他暗金色的兽眸盯着白星辞看,满脸好奇。
白星辞只觉得头昏眼花,她按住额头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她低下头,却发现胸前的绒花静静地绽放,朦胧的花瓣微微颤动,像是在和她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