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下》若喻

5、尸潮

　　里面的动静杂乱叮当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拖在地面蠕动的声音。
　　当我正好走到门边，却发现原本合上的门被尸潮撞成两半。
　　余白说这个锁一直都是坏的，最多只能是用东西把门顶住，可不巧的是他们刚才进来时没有把门边那块木板放下来。
　　也就是说，刚才有东西进来了！
　　“快屏住呼吸！”我还来不及照做就突然感觉到背后一阵冷风，余白一把将我推开，我下意识的用右手护着左手然后直接撞在了门边上。
　　不知道是不是原来的伤口裂开了，我痛的差点出了声，不过尽管如此，我还是立马把嘴巴捂住屏住呼吸了。
　　我听到里面有木板撞击的声音，然后就听有一阵闷哼的声音，随机是哗啦啦的水声，似乎是有人故意打开了水龙头，不用猜也知道余白肯定受伤了。
　　我终于忍不住，喊道：“余白，你怎么样？”
　　里面不知道是木板还是门开合等等之类一系列的杂音，半响，只听余白有些无力的怒喊道：“你快走，要是走不了就蹲在路边，屏住呼吸。我来引开他。
　　声音非常洪亮但显得有些吃力，不知道是不是在整个卫生间里环绕的原因，久久没有停下。
　　我依言蹲在门边，慢慢的往门口挪，但头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根本也想不起到底是该往左还是往右。
　　门是靠左，我下意识却要往右边挪。
　　我咬着牙忍着方才的余震带来的疼痛感，费力的往前移动。
　　余白出声指挥我移动，我几乎没有犹豫。
　　那东西移动速度说快不快，不像是动物或是人类等活物在移动，说慢也不慢，听着又有些像是有一大群和我一样身体行动不便在地上爬行或是移动的声音。
　　虽然看不见，但依旧能听到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我突然回想起之前病房外那几个女人争吵时说的畜牲，估计就是它们了吧！
　　我屏住呼吸往后挪动，衣服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鲜血。
　　接着，里面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们不动我也不动。
　　当动静又霹雳吧啦响起了，应该是和余白在追逐，我没时间细想，我本能地往回爬，里面肯定有了什么变故，我吓的也不敢说话了。
　　“斯——”大腿撞上墙壁，我痛得闷哼一声，却不敢怠慢，一蹬一蹬的在地上拖行，像是虫子爬行一样。
　　不过如今也顾不得什么形象，虽然刚刚来厕所之前余白已经取下我身上的那些医疗设备，但是伤口仍在，是个磕不了碰不得主。
　　我听说过其他人讨论丧尸的话题，听说丧尸也分好几阶级，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得了？
　　之前在病房外那些人说的畜生，大家都谈之色变，就连一向镇定的的余白都有了情绪波动，肯定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我不由的一咬牙想回去救他，但又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洗手间的瓷砖地面滑腻，水还在哗哗地流。
　　我趴在门口，正想开口，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水花溅了我一身。
　　“快出去？”是余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但我猜他肯定伤不轻。
　　“你……你没事吧？”
　　他突然笑了一声，像是嘲讽：“对付这玩意，我一个人就够了！”
　　“也是，我一个瞎子，的确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嘲道，心里有些失落。正要转身，他突然说：“等会，我交给你个任务。”
　　“什么任务？”
　　“把门外面的木板搬到门口，关上破门。我拖住它，你小心点就行。”
　　我摸索着找到被尸潮撞成两半摔出的一块残破木板，虽然有点重，但还能搬动。
　　我挪到门口，将木板横着，大声说：“行了！”
　　余白突然冲出来，把破旧的门重新关上，再把另外半截木板抵在门后。
　　我这才明白，他想把那东西困在里面。
　　“这管用吗？”我问。
　　“试试才知道。”他拉住我，“走！”
　　我们一路往回走，余白走得急，我几次差点摔倒。
　　他干脆架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
　　“伤的严重吗？”我问。
　　“死不了，得抓紧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那群不知道是人还是怪物，在别人口中为畜牲移动的声音已经远去，余白扶着我开始往外走。
　　“辛好刚才进来时大门也是合上的，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那些东西是？”
　　“中毒后感染二十六疫变异的人，准确来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而是怪物！这里的人将它们统称为丧尸！”
　　他一边走，一边告诉我关于丧尸的事：
　　普通的丧尸只需要屏住呼吸就能躲过，但二次变异后的丧尸有独立意识，听力敏锐，甚至会同类相食。
　　“如果遇到二次变异以上的丧尸，跑就是了。”他说。
　　“那怎么分辨它们变异的次数？”我问。
　　“下次再告诉你。”他停顿了一下，“我们得马上回去，看看病房清洗的人还在不在，不能让他们跑出去。”
　　我们一路小跑，却没遇到一个人。直到拐过一个弯，听到低低的怒吼声——像是很多人在哭泣。
　　“看来这边走不通了。”余白拉住我。
　　“为什么？”
　　“跟我来。”他拉着我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说那边还有一条通道，但估计已经被三四十个丧尸围住了。
　　“这一次投放诱饵的时间提前了！”他说，“那些丧尸是出来觅食的，一般放出来之前会提前通知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
　　顾不得那么多了，余白扶着我一直走，我视线里全是朦胧的黑夜。
　　路上陆续遇到一些人，大多是之前见过的。
　　那几个争吵的女子也在，她们抱怨着是谁引来了丧尸。
　　“有人故意把丧尸引过去的。”我突然说。
　　余白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
　　我们一路走着，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余白还是沉默寡言，偶尔说几句关于丧尸的事。
　　我突然觉得自己拖累了他，心里过意不去。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忍不住问。
　　“想什么呢？”余白笑了笑。
　　“那好，我正好也有问题想问你。”我说，“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回原来的病房？换个地方不行吗？”
　　“因为补给点在那里。”余白回答，“补给不会因为你的改变而改变。”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补给，他们撑不了多久。之前吴鹏军就是因为看见我们给的食物才对我们信任。
　　因为这里的食物和水源稀有，只会在特定时间投放。
　　这里的人为了生存，不惜自相残杀。亲情、友情、爱情在这里都不值一提。
　　不论是补给，还是清洗病房，都被称为安全区。
　　就是刚刚他所在的房间，电梯的外围会运输货物，那边的清洗病房有三间，最多同时收治十二位。
　　每隔一段时间，被感染的患者需要定期清洗、消毒，那边有防护网和防爆门，丧尸们没那么容易进去。
　　他们回到原来的病房附近，但病房外却有许多丧尸包围，余白说要等这一波尸潮过去，他们才能回去。
　　我们进入一个狭窄的房间。余白确认安全后，把门锁上，然后出去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处理点事，马上回来。”他说。
　　我靠在墙上坐下，黑暗中，我并不清楚余白想做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本能的问：“你还回来吗？”
　　余白没有回答，门轻轻关上了。
　　我拉过椅子抵住门，发泄着内心的不安。
　　躲避虽然可耻，却有用。
　　我多么希望，如果死亡真的来临，我能走在前面，避开一切不想看到的场景。
　　当然，我本身也看不见。
　　余白不知道他的离开对顾影意味着什么。
　　顾影曾想让他带自己一起走，但他知道清楚知道行动不便的自己只会添乱。
　　回想这几天，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曾经，有人在他受伤时无微不至地照顾他；曾经，有人耐心听他讲废话；曾经，有人独自抗下所有危险，让他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