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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医护师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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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拖拽声从走廊尽头逼近,混着类似野兽啃食骨头的咯吱声。
我下意识往声源相反方向挪动,身后是冰冷的实体墙。
我又往前挪了几步,手肘撞到金属铭牌——凹凸的刻痕像是"C-7...",末尾数字被反复刮擦得模糊不清。
"为什么大家都在这儿?"我扯动嘴角的绷带,尝到渗血的铁锈味。
余白调试监护仪的按键音忽然停滞。"知道台风天为什么要关紧窗户吗?"他掀开我眼睑的手势娴熟得令人不适,"有些东西...最好不要看清,好奇心害死猫。"
床底突然传来指甲刮擦地砖的锐响。
余白拽起我后退三步,某种粘稠液体溅上裤脚:"小心二级污染。"
"污染?"我摸着脸上渗血的绷带,"是传染病?"
监护仪发出规律滴答,蓝光在他金丝眼镜上折射出冷芒。"去年深秋开始,所有饮用水都检测出L-23型孢子。"他擦拭手术刀的绒布发出细碎摩擦声,"患者会经历三个阶段——"
防爆门突然剧烈震颤,淹没了后半句话。
余白将注射器塞进我掌心,金属表面凸起的编号硌着指腹:"第一阶段是虹膜异化,所以你才裹着绷带。"
走廊爆发出非人的尖啸,像是用金属勺刮擦头骨内壁。
余白突然贴近耳际,呼吸带着极淡的草莓香:"第二阶段血液会变蓝,到那时..."他刀尖划过我手腕静脉,"你就会被挂上指示灯,就能去楼上了。"
“有区别吗?”
“当然,我们现在所处的这座大厦只是医护中心的一部分。”
“所以我是因为受伤才来的这里?可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他又问,“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没有。”我斩钉截铁道。
我努力在脑海中梳理这些混乱的信息,依旧云里雾里?
余白叹息了一声没有回应。
我想或许他也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心有不甘吧。
我正想再问什么,突然听到一声“叮咚”,余白起身离开了。
像忽然游过一阵微风,可很快风就停了。
我没来由的慌乱,黑暗里不知是我的绷带遮住我的视线,还是此处本身就暗无天日。
我低声呼唤他,同时伸手去摸他刚才的位置,却空无一人。
椅子还有余温,可他为何一声不吭地走了?
门外突然嘈杂起来,原本安静的环境被争吵、打骂、叹息、尖叫声和孩子的哭声打破,像是突然闯入了集市,吵闹而拥挤,我的脑袋快要炸开一样剧烈的痛起来。
我听到一个中年男人喊道:“小声点,别把畜牲引来了!”
他的声音最大,我忍不住想听他继续说下去,心里盼望着最后能继续多说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奇怪的是,身处绝境,求知欲竟盖过了恐惧,我反而觉得莫名好笑。
我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靠墙休息,突然听到一个哭声正向我靠近。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却发现退无可退,只能仔细聆听。
这时,争吵声又起,一个中年女人呵斥道:“老李子,你算什么东西?刚才抢东西时那么凶,现在又指指点点!”
男人的声音哽住,显然不想和女人计较,但又咽不下这口气。
争吵还在继续,另一个女人附和道:“就是,老李子心肠黑,每次都多藏东西,这不是慢性杀人吗?”
她把东西分给一个叫王姐的女人,王姐接过东西后,也吐槽道:“同样姓李,他和你差距怎么那么大?”那个女人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哭声又响了起来,就在身边。
我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一边哭一边喊着“爸爸”。
我轻声问:“小妹妹,怎么了?”
她抬起头,哽咽道:“哥哥,我叫小美,你能帮我找到爸爸吗?”
她的眼泪止住了,我愣在原地,毕竟我连独自行走都困难。
“哥哥,你的脸!”小美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我尴尬地解释:“我没事,只是受了点伤。”
一问一答,她答的飞快:“他叫吴鹏军,吴是口天吴,鹏是大鹏展翅的鹏,军是军人的军。”
我问她:“你最后一次见到爸爸是什么时候?”
她刚想回答,余白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了?”
我猛地回头,又意识到自己看不见,便把头扭了回来。
“你回来了?”我的心跳又猛的跳了几下,但很快又静了下来。
他轻声回应。
我连忙把小美的事告诉他,他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吴鹏军。”
余白看到小女孩眼神黯淡,他递给她一个圆饼和一瓶水,温柔地说:“别担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爸爸的。”
小女孩接过东西,压缩饼干包装纸的摩擦声在左侧响起。
小美的手指蹭过我的手背,留下滑腻触感:"哥哥吃。"
我摸到锡纸上的∞形压痕,边缘有细密齿痕。
"你父亲没教过你戴手套吗?"余白的镊子钳住女孩手腕,金属冷光映出她指甲缝里的荧蓝色残留物。
"我...我忘了..."小美的呼吸乱了节拍。
她的丸子头散发一种极为特殊的油腻味,却混着腐肉般的底调。
整层楼突然断电。
脑海里突然闪过模糊光影,我仿佛看到小美的辫梢伸出萤火虫般的发光触须,在风中摇曳乱舞。
四周陷入黑暗,余白立刻将房间门关上,其他病床的病人也醒来脸色苍白。
嘭——
突然,一张浸满蓝色津液的大手拍在门上的透明窗上,接着是一张狰狞的脸。
“爸爸!”小美惊呼。
余白愣住了。
他穿着脏兮兮的白大褂,里面是白寸衫,下身是黑西裤,和已经彻底脏了的白鞋。
尽管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但他皮肤白皙,手指修长,更像是医院里的医生。
他才十八岁,却被叫“爸爸”,这还是头一次。
余白整个人都懵了,手僵在半空中。
但尴尬很快被打破,一个男人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小美,我回来了!不是说过别随便和陌生人说话吗?”
差点无痛当爹,原来是他身后门外的吴鹏军。
“叮咚——”
余白长舒一口气,打开隔离门,让他进来。
其他病人似乎想制止他:“余医生……?”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他是正常人。”他的声音不容置疑,病房内的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余白,作为前段时间主动从高层调下来的唯一一位医护师,在这里就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上一任医护师想尽一切办法逃离这层,最后也没活下去。
而这个男人,竟然会主动过来送死,这无疑让他在这一层居民心中都有了一剂镇定剂。
每一层都只会有一层医护师,当医护师死亡,总部会安排调任,但大都会缺任很长一段时间,因为没有人愿意来。
尤其是身处最底层B-18的他们,根本不会有人管他们的死活。
没有医护师,他们生病、感染、中毒都是家常便饭,到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在这里他们保护医护师的使命甚至强过自己的亲友。
吴鹏军穿着一身绿色迷彩服,眼神凶狠,皱着眉头,面无表情,看起来没人敢靠近。
“两位……”吴鹏军转过身,没继续说下去。
小美把东西藏在身后,绕过我们,站在爸爸面前。
余白起身解释:“别误会,我们没恶意。”
他拉起我,我腿抽搐了一下,大概是伤还没好。
吴鹏军注意到女儿脸上的泪痕,不悦地问:“小美,你怎么了?”
余白正准备解释,小女孩却跳到他面前,冲吴鹏军喊:“爸爸,我可以和这两位哥哥一起玩吗?你刚才突然不见了,是他们找到我的!你下次不能像妈妈一样消失,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吴鹏军显然不知所措,但看到小美手中的食物,他眉头舒展开来,大概猜到了什么。
我正想开口,吴鹏军却直接道:“多谢两位小兄弟。”
“你的脸?”他又问。
我愣住,这是第三次被人问到脸上的伤,我下意识想去摸,却被余白抓住手:“受伤了。”
他替我解了围,我微微侧身,没说话。
“你就是新来的医护师吧?我听说你了,没想到你本人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过奖了。”余白谦虚的笑笑。
“那他的眼睛……也是污染?”吴鹏军直性子,直接问了出来。
余白点头,起身继续检查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