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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盲巢 还记得怎么 ...

  •   后脑的钝痛像被砂纸反复打磨。
      我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关节仿佛灌满铅水。
      腐臭味从某个方向飘来,混着类似医用酒精的刺鼻气味。
      "喂。"我的声音在黑暗中嘶哑得可怕,喉间泛起铁锈味。
      回应我的只有远处断续的呻、吟,像是无数人被困在琥珀里的哀鸣。
      当指尖终于能抽搐时,某种冰凉的东西突然抵住额头。
      那只手带着皮革与硝烟的气味,拇指精准卡进我下颌凹陷处——这个姿势过于熟练,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
      "还记得怎么呼吸吗?"男声带着实验室器械的冷感。
      记忆突然被撬开一道裂缝:
      同样的皮革手套捏着针管推进我颈动脉,监控屏蓝光映出一个金丝眼镜的反光的男医生,金属台上散落的草莓发绳被血浸透 。
      碎片转瞬即逝。
      男人松开手时,我后颈突然灼痛,仿佛有烙铁在皮肤下移动。他发出意义不明的轻笑:"余白。你的护理员。"
      我摸到脸上缠满潮湿的绷带。
      腐臭味中混入一丝消毒水的气味,我摸索着潮湿的水泥地面,指尖突然触到冰凉的金属床架。
      "别碰留置针。"带着皮革手套的手突然按住我手腕,"三天前有个病人扯断导管,血溅到通风口——"他顿了顿,"现在那里还卡着半截手指。"
      我触电般缩回手,后脑撞上墙面:"这是...医院?"
      当他搀扶我坐起时,手术刀链的轻响让我脊椎发僵——那些转瞬即逝的记忆里,这把刀曾切开过某个女孩的手腕。
      "医护中心B-18层。"余白的声音在右侧两米处浮动,玻璃器皿碰撞声随之响起,"你从通风井摔下来时,钢索切断了记忆区神经束。"
      “该死又停电了!”病房里的一个中年男子骂道。
      余白调整输液袋的响动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我听着塑料管道的摩擦声,后颈随药液注入泛起刺痛:"这里...经常停电?"
      金属器械搁盘的脆响顿了一瞬。
      "是防护程序。"他似乎在操作某种触控设备,蓝光透过蒙眼布晕出模糊光斑,"清洗日快到了。"
      "清洗什么?"我下意识摸向手腕的环状伤痕,结痂处有缝线穿过的凸起。
      手套皮革的吱嘎声逼近,余白突然钳住我探查伤疤的手:"不想死就别乱动伤口。"他食指按在我掌心静脉处。
      防爆门外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我缩回手时撞到床栏,金属铭牌的棱角硌着指腹——是串被反复刮擦的编号:C-77**。
      "你之前认识我?"我转向蓝光最亮处,"你抬我下巴的动作...很熟练,我好像梦见过……"
      输液泵发出短促警报。
      余白敲击键盘的节奏乱了一拍:"护理员总得确认患者意识。"他撕开新纱布的声响像利刃割开皮革,"就像现在确认你瞳孔反应,许是待在一起久了,自然会见我误认为是你记忆里的熟人。"
      冷光突然刺破黑暗。
      余白掀开蒙眼布的动作精准得像手术,镊子尖悬在我眼球前半毫米:"别动,我在看虹膜侵蚀程度。"
      在疼痛袭来的前一秒,我的面前出现一团白雾,那是余白的轮廓。
      余白的镜片反光,监控屏残影——数十个相同编号在列表滚动,最后一行标注着:【C-7791-12 认知清洗完毕】。
      "虹膜没完全异化。"他重新缠绷带时,消毒水味里突然混入极淡的草莓香,"算你运气好。"
      "那些声音..."我指向防爆门方向,铁链拖拽声正逐渐密集,"是其他患者?"
      余白给拘束带打结的力道突然加重:"是还没通过清洗的。"他的手术刀链擦过我锁骨,"想知道怎么区分合格品吗?"
      床底突然传来指甲刮擦地砖的锐响。
      余白猛地拽起我,某种粘稠液体溅上裤脚:"合格品的血..."他贴着耳际低语,"是荧蓝色的。"
      这时,他突然十分严肃的清了清嗓子对我说:“你听!”
      我不明所以,依言侧耳去听,半响,余白问:“你听到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更专注了。
      摇头不是什么都没听到,而是不知道怎么说。
      血腥味很重,是从门外传来的,似乎还有一股难闻的腐臭味。
      我再次凝神去听,一般无二:“有呼吸声,似乎还有人的呜咽声,好像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我顿了顿,忍不住问道:“这里人很多?他们……”
      他没再说,余白自然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坦然道:“不错,他们和我一样,都是一样因为……之前城市陷落才被救下来的。”
      “城市陷落?”
      什么情况?我颇为不解。
      “你知道医护中心还有另一个名字叫什么吗?”
      余白答非所问,直接一记避重就轻反问我,对于一个已经失忆的人来说,这些我当然是不知道的,他说的简直就是废话,但我出于礼貌没有直接嘲讽他,反而配合的问:“什么?”
      “死亡大厦!也就是隔离区!”他答的轻率。
      我倒吸一口凉气。
      死亡大厦?不是医护中心吗?而接下余白所说的内容,便告诉了我答案。
      一年前,一种名为二十六疫的病毒突然伴随着一场轰动世界的大爆炸爆发。
      此病毒传染性奇快,潜伏期长且无症状难察觉,据说被感染者整个人会失去自主意识和知觉,如同傀儡一般,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与此同时,不知是不是因为爆炸还是病毒的原因,各城镇磁场莫名受到干扰,各类防御、医疗,水电、通讯等系统接连瘫痪,一时间人类仿佛进入了末日时代。
      所以在这里,没有被污染的水源、食物、医疗等等便显得格外重要。
      据说仅有少许城镇还未陷落,而医护中心所在的三禾镇正是其中之一。
      由政府支持建立,为解救在外仍流浪的人们,政府组织武装队游走在外巡逻,一旦发现幸存者会将其带回医护中心。
      如若已经或者疑似感染二十六便将其送进死亡大厦中进行隔离。
      所是隔离,其实,就是在等死!
      而死亡大厦,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经济商楼,而之后却变成了人们的噩梦。
      疫情发生以后政府努力调动人力而百姓也积极配合进行隔离,可天底下那么多人总有遗漏的。
      而随着疫情越来越严重,陷落失联的城镇越来越多,故而不得不多开几个招待所。
      但世界人数何其之多,原本那些个招待所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
      于是,政府便出资将大厦改为一个大型的接待所,专门接待疑似或者已经感染二十六病毒的人。
      起初,病毒不严重的时候总有人心存侥幸偷溜出去,看守的人多次抓获却仍有人屡教不改
      于是,政府下令私逃违令者当场处死,可杀鸡儆猴只是起暂时作用,等过个三五日里面的人忘了以后便又会如此。
      重复再三,最后政府无奈之下只能下令封死。
      “所以,现在这里只能进不能出?”
      “嗯 ”他低声应着,手里的动作却未停下。
      某种粘稠液体被推入静脉的瞬间,防爆门外传来指甲刮擦混凝土的声响。
      余白突然按住我抽搐的左手,食指按在我掌心:"这个符号对你有意义吗?"
      触觉在黑暗中放大,我摇头。
      他指尖划出的符号,是∞。
      室外电梯井的钢索震动声令四周变得更加嘈杂。后颈的灼痛转为刺痒,仿佛有虫子在皮肤上爬过。
      腐肉味突然像浪潮一样涌了过来,外面传来液压闸门开启的轰鸣,三十七秒后,我听到陈尸袋被抛掷在地的闷响。
      死寂如潮水漫过整个楼层,直到某个吞咽声打破沉默,随即演变成上百人抢夺肉块的撕咬声。
      "别过去,小心污染。"余白的手突然捂住我蒙眼布,医用橡胶手套的触感异常冰冷,"这周第三次投放饵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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