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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逍遥客乐逍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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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滕国界。
破晓时分。
冥黎心里正骂着那从天而降的鬼面人。冥黎水性不好,若不是因为那厮忽然出现,他也不会出手,炸了自己渡河的小船。不是亲自游过来的话,早就到了。
但想想人家也没对自己做什么,甚至连攻击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又转念一想,那人竟然连攻击一下都不想,可见有多看不起他。
别让我再遇见他,否则一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冥黎心想。
刚准备踏入古滕国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一个极其漂亮的过肩摔,把身后人摔了个四仰八叉,眼冒金星。
冥黎定睛一看,是个肤白样俊,腰细腿长的白衣公子。与冥黎墨发高束,不苟言笑,生人勿近不同,那公子头发低低地随意地绑着,几缕青丝顺着脸颊滑下,遮住一双极其邪魅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玩世不恭,放浪形骸的逍遥客。
那双眼睛,像极了冥黎认识的一个人,冥黎抓着那个白衣公子的衣领,双目瞪圆,语气急切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白衣公子坐在地上,揉着肩膀,略带哭腔道:“人家只是想问个路而已。”
冥黎又强调道:“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衣公子怒了努嘴,道:“宁昭。”
宁昭,不是他。早在抓住那公子的衣领的时候冥黎就知道不是他心里想的人,可是他不死心。
阿邪内功深厚,此人一点练武的功底根基都没有。
明明阿邪多年前已经死在自己面前。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偏是他接受不了。
有的南墙,撞了还是还是不想回头。
有的棺材,亲眼见了还是不敢流泪。
冥黎一看是个良家公子,不愿多惹是非,拱手道:“抱歉。”
刚想转身离开,宁昭忙站起来了拉住他,笑道:“作为补偿,我可否问个路?”
冥黎面无表情道:“我也不是古滕人。”
宁昭道:“那不如我们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冥黎冷冷道:“不必。”
宁昭拉住冥黎的衣袖,鼓着两个大眼睛道:“公子不必客气。你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冥黎抽出袖子,心道,“我是怕你给我添麻烦!”
宁昭又自来熟道:“公子,你穿成这样进入不怕被人以为是杀手吗?毕竟现在世道挺乱的。”
冥黎低头看了看自己,却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自己是个杀手,这样光明正大走进古滕国势必引起骚乱和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四下也没有人家可以借套衣服。
宁昭递过一个包裹,道:“我看我们身形差不多,公子若是不嫌弃,穿我的。”
冥黎接过,道了声谢。
宁昭问道:“公子,如今世道不太平。还是小心为妙。”
冥黎道:“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冥黎担心来者不善,偷偷地又试探了宁昭几次,发现他真的一点武功都没有。
习武之人,不可能凭空把自己的内力归化于无。有此本领,定是高手中的高手。但若是高手中的高手,一定是为取他性命。不可能有闲工夫化作寻常公子戏耍他。
冥黎身长已是在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那一种,宁昭比他还略高一点。
但可惜是个不中用的。
冥黎道:“你既知世道不太平,为何此时还不归家?”
宁昭低下头,叹了一口气道:“生不逢时,家道中落。家人偏偏怪到我头上,说我是灾星,把我赶出了门。我实在无奈,但好歹模样生得好,做了个浪荡人间的逍遥客,饿也饿不死。只好走到哪里算哪里了呗!”
冥黎也是头一次见自己说自己模样生得好的。不过平心而论,宁昭确实长着一张多看人家一眼就会让人陷入遐想的脸。还有宁昭的身世让冥黎颇有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冥黎连看宁昭的眼神都变柔和了许多。
宁昭道:“公子唤我阿昭就好。看年纪你应该比我小两岁,不知弟弟可否告知姓名?”
听到弟弟两个字,冥黎脑门上青筋暴突,道:“不要叫我弟弟。就叫我阿黎吧!”
宁昭看到冥黎不知为何生气了,连忙惊慌地点了个头。
冥黎找了个幽暗的小角落换了衣衫,是一件紫色的长衫。不大不小正合适。
两人就这样进了古滕国。
古滕国有二十八个城池组成,最靠近鬼城的这个城池名曰:风茗城。风无涯在任四大谋士时最喜欢的城池,也为建城做了不少好事。城中百姓为了纪念他,取名风茗城。
古滕风茗城。
两个相貌出众的公子走在路上。
美好的东西自然令人心向往之。
路上的行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忍不住偷偷瞥一眼。
冥黎的易容手法虽是一流,但有一个致命缺点,遇水即化。
冥黎是游过沧溟河的,易容早已褪去。出门比较急,忘了带着易容的东西。此刻正是以真容示人。
风茗与鬼城隔河相望。城中之人也是出了名的胆大之人。
冥黎太久不入古滕世,对眼前的一切都很是陌生。
宁昭在一旁解释道:“风茗城,最出名的就是机关和赌坊了。听闻风无涯在此地设有个偌大的机关阁,也不知道藏了什么宝贝。不过我感兴趣的还是赌坊,那可是个好地方,一夜暴富,坐享人生巅峰。”
冥黎听到风无涯的名字,停下脚步问道:“你可知那机关阁的位置?”
宁昭道:“我一个外来人,怎么可能知道?不过那地方邪门得很,听说早些年也有人觊觎风无涯留下来的宝贝,前去探访,但是那地方有人进却没人出得来。后来人人自危,自己性命还自顾不暇,就没人再去打探了。不过,里面肯定有什么价值不菲的稀世珍宝。”
冥黎挑眉道:“何以见得?”
宁昭道:“不是珍宝,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冥黎沉声道:“你一个逍遥浪客,怎知道的如此多?”
宁昭道:“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决定到一个地方,就先要了解那个地方。不然,连自己死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冥黎想着倒也合情合理。
路过一个茶楼,宁昭嚷嚷着要进去喝杯茶。
冥黎也觉得茶楼一般会有出人意料的惊喜,于是欣然接受了。进了茶楼要了两壶好茶,选了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果不其然,茶楼的消息总是不断,惊喜也总是不断。
“听说,城中出了个无影手,已经偷了好多户人家了。听说都偷到永乐门头上了。”
“那不是等于在太岁头上动土了吗?”
“听人说,永乐门已经着手调查这件事了,看起来偷得不少。”
“偷了也要有命花。永乐门的门生可都是六亲不认的。更何况,永乐门的机关也是风茗城首屈一指的。你砸了人家的招牌,人家还能容得下你不?”
“是啊,是啊。一个偷盗的纵使身手再好,怎能敌得过永乐门上下几百人。”
冥黎喝了口茶,蹙眉小声道:“永乐门?”
宁昭一手托着腮,一手敲打着桌子,用不大不小只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永乐门时风茗城最大的赌坊。那里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地方。连赢五局便可与门主共进晚餐,还可获黄金万两。听说那门主是个倾国倾城大美人。”宁昭说道大美人的时候,特意强调了语气。倘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便能有些情迷气短的意味,但宁昭说出并一点也没有那种意味,只是颇有点看戏的感觉。
冥黎又问道:“永乐门门主是女的?”
宁昭大笑起来,道:“不然你以为永乐门那些输红眼的赌徒们是为了一个男人才倾家荡产,以命相搏的?”
冥黎道:“未尝不可。”
宁昭道:“这样的傻子也是屈指可数吧!”
宁昭笑了笑道:“不过说起倾国倾城,阿黎也算一个呢!”
说完,顺手在冥黎头上扣了一个幂蓠,又道:“你太惹眼了。遮着点吧!”
冥黎冷声道:“你难道不惹眼?”
宁昭道:“我一个逍遥浪客,本就是靠脸吃饭的。”
冥黎心里暗道,“原来是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那群讨论的人有的看起来像是本地人,轻车熟路。也有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人,风尘仆仆。有的说起话来络绎不绝,也有的坐在一旁静默不语。
“听说,那盗贼是外乡人。”
“也只有外乡人才会目不识珠,偷到永乐门头上吧!”
“大家最近出门要小心了。紧锁门窗,贵重物品一定要随身携带。”
“是呀!本就不是什么好世道,不要指望着古滕王上会为我们出头,扫好自家门前的雪就好了。”
古滕国竟然已经衰败到这种地步。
民心留不住,何谈繁华路?民心所向,正义所望。亘古不变。
前朝姬昊做古腾王时,古滕人都极其爱戴。姬昊的大儿子姬冥也受古滕百姓敬仰。二人被古滕人奉为难得一遇的明君和储君。哪知一朝兵变,旧情不念。反转天下,独步生花。姬逢踩着父亲兄长的尸体,暴政治国。百姓无不怨声载道,也再无人为他们发声。正如那个血洗之夜,百姓们顺势而倒,也没人愿意为姬冥一家鸣个不平,甚至连吊念一下都不敢。
姬逢一朝得势,把所有有关姬冥的一切都尘封起来。
正如酒越陈越香一样,有些陈年旧事,时间越久,越是让人记忆犹新。
纸怎么能包得住火的呢?
“听说有人见过那个盗贼。说是个相貌英俊的美男子呢!”
“俊有什么用?脑子不好,非要寻死,你说傻不傻?”
一群人哄堂大笑。
“谁说他就非死不可呢?万一是个旷世高手,指不定鹿死谁手呢?”宁昭淡定的喝了口茶,悠悠道。
听到宁昭的这番言论,冥黎差点没呛死。在人家地盘,还敢灭人家威风,这作风怎么看也应该是冥鬼的做派,不应该是一个手无寸铁还无缚鸡之力的逍遥浪客的言行。
冥黎一心想要避免麻烦,可宁昭好像一心只想惹麻烦的样子。
“这两位公子,看起来不像古滕人吧?”
“这位公子真是好相貌呀!”
“有是外乡人,又是英俊美男子。莫非你是那胆大包天的盗贼?”
“肯定是。不然还有谁能光明正大地诋毁永乐门?”
宁昭还是一派云淡风轻的世外高人形象,道:“长得英俊倒是不假,可不见得长得英俊就非要做那偷鸡摸狗之事。还有我哪有光明正大地诋毁永乐门,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只不过他的声音早就湮灭在人人得而诛之的讨伐声中。
这时,宁昭伏在冥黎耳边轻声道:“不好。阿黎,我好像惹了麻烦了,你可千万别弃我而去啊。”
冥黎低头压了压幂蓠道:“你也知道,那就闭嘴吧。”
宁昭点了点头,做了个把嘴封起来的动作,冲着冥黎可怜地眨巴着那双邪魅的大眼睛。仿佛惹祸的不是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