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冥冥有光》頔荌

7、永乐一楼摇骰

　　古滕茶馆，一阵喧闹。
　　宁昭一个人和一群人争论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冥黎才明白，逍遥浪客不仅要靠脸吃饭，还要靠嘴。
　　闭嘴通常不是他们的做派。
　　而宁昭就更是清奇了，他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争论过程真可谓是一鼓作气，两面夹攻，三分天下，四面楚歌，五分四裂，六畜不安，七上八下，八面威风，九死一生，十面埋伏。
　　冥黎一边忍受不绝于耳的争论，一边还要忍受宁昭不要脸的自夸。

　　“从未见过你这等厚颜无耻之辈，我，我……我都羞于与你争论。”几个回合下来，坐镇的一个老者已经力不从心，气呼呼地捂着胸口。
　　“老头，你人老了思想也已经固化了。若人人如你，还有什么人敢来风茗城游赏？都被你们当作江洋大盗了。”宁昭还是怡然自得地喝着茶。
　　“逞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好汉？”那老头一边顺气，一边道。
　　宁昭嘴角一勾，邪魅的眼睛扬起，道：“我没说自己是英雄好汉，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逍遥浪客。再说了，要不是你们给我安个莫须有的罪名，我至于浪费那么多口舌吗？”

　　说话间，一个尖锐的男声划破长空：“我的钱不见了。”
　　另一边也有人附和道：“我的也不见了。”
　　“还有我的。”
　　“我的也是。”

　　“这下看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与我们争论肯定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好让你的同伙趁机作案。若老夫没有猜错的话，你身边那个带着幂蓠的神秘公子就是你的同伙。你们竟然如此默契，老夫竟然连你们什么时候出手的都不知道。”
　　人在楼中座，锅从天上来。冥黎想，我只是想打探一下消息，怎么就成了过街老鼠。看来宁昭确实比他更能给人带来厄运。
　　宁昭道：“老头，你别诬陷人。我们一直在这，你睁开你的老眼看看我们几时移动过？”
　　“要是没点绝活，能偷了永乐门？再说老夫一人算是诬陷你，那么多人的钱都不见了，还是诬陷你吗？”
　　“你什么逻辑嘛？你们钱不在了就是我偷的了？看来我爹说得对，长得好看也不算什么好事。”宁昭杵着桌子一脸委屈。
　　“我们把他们二人送到永乐门，说不定可以有丰厚的奖赏呢！”
　　“说得对，就这么做。”
　　一呼百应。

　　宁昭扭头冲着冥黎笑笑道：“阿黎，看来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冥黎叹了口气道：“活该。”
　　宁昭瞪眼道：“阿黎，此刻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能扔下我。我好害怕的。”
　　冥黎心想，刚才你挥斥方遒的时候，可不曾有过一丝害怕之意。

　　冥黎一挥手，一阵烟雾顺势而起。茶馆里顿时一片混沌。
　　冥黎一把抓着宁昭的手飞身出了茶馆。又一阵疾走，找了个僻静的深巷才停了下来。
　　宁昭道：“阿黎，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冥黎忽然意识到，刚才为了走得快，顺手扛起了宁昭。
　　冥黎一耸肩，宁昭就跌落在地上。
　　宁昭揉着屁股，委屈巴巴地道：“阿黎，我都是为了我们的清白。我们清清白白的来，可不能明白无故被泼一身脏水，然后狼狈不堪地离开。”
　　冥黎皱眉道：“我们？”
　　宁昭道：“可不是我们嘛。阿黎，你现在若是舍弃我，我可只能是死路一条，你应该不会忍心的？”
　　冥黎看着宁昭紧紧地拽着他的裤腿，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宁昭眨着无辜的眼睛，问道：“阿黎，我们应该怎么办？”
　　冥黎心里十分愤怒，表情倒是云淡风轻，道：“我怎么知道？”
　　宁昭道：“阿黎，你别生气。你放心，我一定还你清白。”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此刻冥黎已经没有心情计较。只想快点摆脱这个麻烦。
　　宁昭见冥黎不说话，又道：“阿黎，你是不是在想怎么甩了我？别急，我觉得你还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而且我也不是不识趣的人，到时候分道扬镳的时候我自会离开。”
　　冥黎在心里觉得此人颇有点自知之明。

　　宁昭又道：“阿黎，既然都到了永乐门门口，不进去赌两把怎么好走呢？”
　　冥黎皱眉，指着身后那一幢密不通风的黑色城堡道：“永乐门？这里？”
　　宁昭努努嘴道：“此地也再没有其它的地方比这里气派了。都说风茗城永乐门一楼独高，高不胜寒，寒气蚀骨，骨化形销。我倒要看看是不是那么邪门。”
　　冥黎越来越觉得身边这个逍遥浪客不简单，但他嘴上功夫太厉害，直接问他他肯定不会明说。冥黎想着自己还是再暗中观察一阵吧！
　　冥黎道：“我们怎么进去？”
　　宁昭笑道：“远来是客，当然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喽。”
　　冥黎问道：“可我们以什么身份进去呢？”
　　宁昭摇了摇手里的钱袋，道：“自然是赌客。”
　　冥黎看着宁昭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道：“真的是你？”
　　宁昭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出门在外，我又没什么武力防身，没有这些邪门歪道，我肯定已经饿死几百次了。”
　　冥黎侧首道：“那你还和人家争论半天？有意思吗？”
　　宁昭双手环胸道：“阿黎，我发誓，我只偷过这一次。他们口中说的那个盗贼并不是我。而且我与他们争辩的并不是偷盗这件事，而是美丽本无罪这件事，两者并不相同。”
　　冥黎想着，自己究竟是偶遇了个什么人呐！
　　宁昭又道：“不过还多谢他们给了灵感。不然我正为如何进入永乐门犯愁呢！”
　　冥黎问道：“怎么说？”
　　宁昭笑嘻嘻道：“永乐门最高等级的赌客都在三楼，没有点银子傍身，是上不了三楼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去永乐门高层混个脸熟啦。这样说不定被哪个贵人看中了，就前途无忧了。”
　　冥黎冷哼一声，道：“你想得可真多。”
　　宁昭敛了眼里的光芒，低声道：“阿黎，你可别看不起我。你怎知人间逍遥客，却是片刻也不逍遥的。”
　　冥黎抬头道：“没有看不起你。”
　　只是随意安慰的话，宁昭却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冥黎和宁昭两人瞬时就站在了永乐门大门前。
　　刚要上前就被大门前两个隐在暗处的守门卫拦住了。这永乐门还真是暗藏心机，守门卫都是隐藏在暗处了，看来这永乐门里藏了不知道多少秘密。冥黎心想道。
　　两个守门卫摆了个停的手势，其中一个道：“两位公子可是远道而来？”
　　两个守门卫眼睛都那么尖。
　　宁昭道：“阁下好眼力。我们正是从远处慕名而来。”
　　说话的守门卫道：“两位公子一点也不像古滕人，我在这里站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要有的。不知二位公子此去冲着几楼？”
　　宁昭斜眼笑了笑，拿出那个鼓鼓囊囊的钱袋道：“你看我能上几楼？”
　　守门卫看了看宁昭，又看了看宁昭身后的冥黎，道：“这位公子可否揭下幂篱，容在下看一眼呢？”
　　冥黎此刻就像一个正被各种刁难的新嫁娘。这个新嫁娘正打算揭开自己的黑盖头时，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覆在他停在幂篱边的手上，冰凉的触感让常年处于阴寒之地的冥黎都忍不住一颤。

　　宁昭对着冥黎咧了咧嘴，一只手护在冥黎前面，对着那个守门卫道：“这是舍弟，初来此地，水土不服，脸肿得不能入目，怕惊扰了两位。行个方便，若我一夜暴富，定当不忘卿恩。”一边说，一边塞了几贯钱到守门卫怀里。
　　守门卫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看见钱二话不说就让宁昭带着冥黎进去了。

　　永乐门一楼，一群五大三粗的人在喊叫着。
　　“压大。我压好几次大了，都是小。这次感觉一定是大。”
　　“压那么多次大都没赢过，可见你有多背，我和你反着准没错。”
　　“哼，等着看吧！我感觉我的运气来了。”
　　“我睁大眼睛看着呢！”
　　“对，睁大你的狗眼。”

　　开了，果真是大。
　　压大的那个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好像赌赢了这一局就赢了整个人生一样。殊不知自己只是别人的一枚棋子，而且是一枚只用一次就要遗弃的棋子。
　　“这一把，我所有的赌注都压大。”

　　又开了，闭着眼睛都知道这次肯定不是大。
　　偏偏是尝了点儿甜头的人不知道这点儿甜可能是致命的。
　　偏偏也是赌红了眼的人往往看不清。

　　冥黎低着头，隔着黑色的篱纱，沉声道：“你说的赢五局就可以见到永乐门门主就是指这个？”
　　宁昭一只手捏着下巴道：“怎么会，这样那永乐门门主也太不值钱了。”
　　冥黎道：“那是什么？”
　　宁昭眯着眼睛两手一摊，道：“玩着看呗！”
　　冥黎无奈地摇了摇头。
　　宁昭转眼已经站在摇骰子赌大小的赌桌旁叫喊着了。
　　宁昭道：“我全部身家都在这里了，买大。”
　　刚才输的快要当裤子的男人上前劝阻道：“公子，我连着几把买大，都不中。你还是买小吧。”
　　宁昭眼睛一转，笑道：“这位兄台，我们不一样呢！我呢，生来就是运气好。而且我的运气是别人望尘莫及的。”

　　骰开，大。

　　宁昭道：“这把，我买小。”

　　骰开，小。

　　宁昭连赢了好几把，兜里的钱早就翻了几番。
　　看着呆站在一旁的冥黎，宁昭走上前搭着冥黎的肩膀，冥黎很嫌弃的打开了他的手，道：“你不是说家道中落是因为你是灾星吗？”
　　宁昭摇了摇头，耸肩道：“我可没承认过自己是灾星。而且我觉得他们说我是灾星只不过因为他们觉得全家上下只我一个运气好，觉得我带走了属于他们的运气，所以才赶我出家门。可是我运气好呀，是天生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抢了别人的运气，但我真的就是运气好。”
　　冥黎想想也是，这人如此给他惹麻烦，冥黎竟然还没有想杀了他。可见他真的是运气好。
　　宁昭歪着头问冥黎道：“阿黎，你怕我带走你的好运吗？”
　　冥黎冷笑了一声道：“不好意思，这个东西我没有。”
　　宁昭道：“可能你一直有，你没发现而已。还有，阿黎，你笑起来更加好看了。”
　　冥黎心想隔着幂篱，宁昭竟然能看到他笑了一下。只是轻微的嘴角上扬，甚至都谈不上是笑。可见宁昭的观察力也是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