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冥冥有光》頔荌

5、冥月仙夜出没

　　水木清华，苍山如笑。
　　鬼城之外果真是别有洞天。

　　冥黎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走出鬼城了。自己出门太仓促，没有和月苓那个傻小子说一下，不知道他会不会以为自己还在冥室，还傻乎乎地天天往那里送食物。

　　冥黎躺在沧溟河的一艘小船里，悠然自得地支着腿数着天上的星星。

　　鬼城本来就是属于古滕的地界，但因为鬼城做的买卖非同一般，古滕无奈管辖，只好拒不承认鬼城属于古滕。于是鬼城就成了无属之地，倒也行事自由。只是可怜了这沧溟河，也连带着成为了无属之河。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沧溟河隔绝了鬼城和古滕国。难怪月度会选在这里建冥月阁。一河之隔，究竟会有多大的不同？对于冥黎来说古滕远比鬼城恐怖。
　　如今，他要只身踏入那不归路了。

　　冥黎不禁又想道了霓闿，他生前姓甚名谁，真容什么样子？为何踏入冥月阁？再也无从得知。
　　冥黎想，如果将来自己死了，一定找一个远离古滕，远离鬼城，有山有水的地方葬身。
　　但是谁会为他安置坟冢，为他下葬，为他哭坟？
　　大概无人。
　　不过他死了的话，对自己好，对别人也好。
　　明楼高阁旷世主，杀进天下冥鬼。
　　冥黎才不怕。

　　这夜的星星格外多，格外明亮。
　　冥黎不禁好奇，天煞孤星是哪一颗？自己的命运就因为那颗星星在不该发亮的时候异常明亮而改变了。
　　那些东西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
　　耳边传来苍邪幽幽的声音，“你信就是，不信就不是。”
　　我原不信，可是……
　　没有可是。

　　暗夜里，清河之上，一艘小船，一个俊美少年。
　　形影相吊，顾影自怜。

　　冥黎坐起身子，把手伸出轻轻划着水，脸搭在船沿上，静静地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
　　那张不是自己的脸，很是陌生。
　　冥黎在鬼城里大多时候用的都是自己的脸。因为他怕，怕自己真的有不记得自己的一天。

　　记得自己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
　　这才叫真正的万世千秋，唯此一人。

　　冥黎之后，天煞孤星又是谁呢？
　　谁能担起那样绝望的命运？

　　划过这沧溟河，就是古滕国境内了。上次来访古滕，已经是很多年前了。冥黎杀的两个人都是在古滕境内，杀了第二个人后，冥黎就没有在进入过古滕国内。
　　那时，冥黎还未排名前十。只有排名进前十的冥鬼才有和月度讨价还价的资格。冥鬼也是从死士过来的。只不过死士命还是自己的，冥月阁也不管。冥鬼已经把命给了冥月阁，冥月阁是要保护冥鬼的。所以霓闿的事情对冥月阁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不过也多亏了霓闿，自己才有机会走出鬼城。冥黎心想。
　　冥鬼之间的感情，大概就是见面点头的交情。还有点私下暗暗地较劲，再多点就是彼此嘲笑，看不起。当然这些都除了月度，他是手握十七个冥鬼性命的人。

　　古滕国与冥黎有羁绊的，大概只有两个人。
　　两个死人。
　　冥黎杀的两个人，一个是妖言惑众的相师，一个是荒淫无度的将军。都是月度为他安排的。冥鬼杀人，只听月度安排。当然，冥鬼也可以冒着鬼火焚尸的危险说不。除了冥黎，没有冥鬼敢这样做。

　　妖言惑众的相师，自然不是明楼高阁旷世主杀的那个国相。而是当时还活着的国相的一个门生。和那国相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相师打着国相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
　　明明没有金刚钻，非要揽人家的瓷器活。
　　明明是请他去驱邪，他一口咬定人家家里住着妖怪，要以童子献之，方能驱赶。多次骗了不少人家的孩子。后来人们才发现这个相师本就有食人的癖好，，而且专食年幼的童子。但偏偏这种妖人是在祥瑞之兆下出生的，古滕人认为能带来祥瑞的都不能杀。
　　既然正道不能取他性命，暗市鬼城不是正道，自然可以取他狗命。
　　只是可惜那些被他吃掉的孩子。
　　如果十八层地狱有门，冥黎一定亲手把他送到油锅里炸个千八百次。

　　荒淫无度的将军，是镇守古滕南边的一个护城将军。
　　将军百战死，将士十年归。
　　但这个将军却不是这样。
　　应该说是，将军帷帐死，美女魂不归。
　　将军喜好美女，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将军让方圆百里的百姓凑齐一百个美女进献给他。周围的百姓凑不齐一百个美女，于是将军在最南边挖了一个焚人坑。把活生生的人放到坑里，用沙填之，用火焚之。直到坑里最后的空气被消耗完，人也就窒息而死了。
　　让人漫长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多么绝望的死法。

　　古话说，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冥黎的时候什么时候到呢！其实冥黎自己也挺期待的。

　　古滕最鼎盛的时期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一个乱世。民心惶惶，人人自危的乱世。但时势造英雄，数不尽的风流人物。
　　前朝的姬冥，苍鸿和赤月，以及早期的风花雪月四个谋士都是那一代人人称颂的英雄。
　　这一朝的英雄，明楼高阁旷世主可能算一个。毕竟和冥月阁为敌的，也应该算是英雄了。

　　沧溟河的水极其冰凉。却是冥黎的沐浴圣地。
　　此地不属于古滕，也不属于鬼城。

　　冥黎褪去夜行衣，一袭如夜色般乌黑顺滑的秀发披散而下，沾着月露的微湿，凝脂般的皮肤在月色下闪闪发光。

　　沧溟洗濯潇湘骨，冷水无情也相慕。
　　往日刺骨的河水不知为何今日却一点也不凉。

　　沧溟河边忽现一个带着鬼魅面具的脸，鬼面上面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笑脸。鬼面下的那双眼睛想是看着一个渴望很久很久了的猎物。
　　冥黎向来警惕性极高，毕竟是长年暗杀别人的，警惕性不高早已死于非命。
　　飞身上岸，瞬时穿戴好衣物。

　　冥黎从他的铁扣腕中飞出两枚暗器，两枚银针直直地冲着笑脸鬼面飞去。
　　笑脸鬼面轻身一跃，瞬间跳脱。
　　银针插在河边一棵苍天古木上，苍天古木瞬间枯萎，化作一缕轻烟飘散。

　　笑脸鬼面，难道是明楼高阁？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冥黎心想。
　　这人轻功非比寻常。
　　没几个人能轻易逃脱冥黎的银刹。
　　银刹是用特殊的银打造出的极细的银针，银针上沾着冥黎特制的毒药----黯然消愁。银针穿行的速度远快于常人躲避的速度，又加上冥黎以内力灌之，速度更是奇快，鲜少有人能轻易避之。
　　那鬼面人轻笑了两声，道：“冥月仙的银刹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
　　冥黎道：“你怎知我是冥月仙，又怎知我使的是银刹？”
　　冥黎疑惑，他从未用银刹杀过人，那人如何又是得知此暗器的名字？

　　那鬼面人又笑一声，道：“你猜。”
　　猜你奶奶个头。冥黎从鬼城死士那里也学了不少俗言俗语。
　　冥黎未把心里所想说出来，只是轻蔑地冷哼了一声，道：“堂堂明楼高阁旷世主，竟然跑到这无属之地偷看人家洗澡，未免有伤风化。”
　　那鬼面人并不否认身份，只是直直地看着冥黎，笑道：“但求一见，为天下之耻又何妨？”
　　冥黎面无表情道：“你是来杀我的。”
　　鬼面人道：“不是。”
　　冥黎道：“那你为何而来？”
　　鬼面人道：“为你。”
　　冥黎又道：“为我，却不杀我？你不觉得矛盾？”
　　鬼面人道：“为你，但不是为取你性命，有何矛盾？”
　　冥黎道：“我身上再无可取之物？”
　　鬼面人道：“当然有。”
　　冥黎皱眉道：“是何？”
　　鬼面人答道：“不知冥月仙可否为我所用，归顺于我。”

　　原来是挖墙脚来的。只是挖到了冥黎这颗硬石头。
　　冥黎目露杀意，道：“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冥黎最擅长的就是易容，暗器，制毒。铁扣腕中又飞出两枚晶莹剔透，五颜六色的东西。仔细看，那两枚小珠是两颗琉璃，一经释放瞬间化作千丝万缕五颜六色的彩光，照得河面五光十色，美轮美奂。彩光中夹着无数细小到肉眼不可见的琉璃碎片，被任意一点碎片划伤，即必死无疑。
　　有了之前的经验，冥黎这次又加灌了五成内力，已经快要达到冥黎的极限。
　　可是还是被鬼面人腾空而已，一脚踏风，负手在空中打了个回旋，轻盈得像飞燕一样。又轻易躲过了。
　　琉璃碎散发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冥黎顺势上前，以内力逼之，那鬼面人也不还手，只是小心地防守着。河面上因为两股强势的内力瞬间炸起了不少水花。冥黎之前躺的那艘小舟也被炸的七零八落，散碎在河面上。
　　鬼面人道：“我运气真不错，竟然能见识到五色琉璃碎的威力。”
　　冥黎飞身踩在一片碎片上，惊讶道：“你识得五色琉璃碎？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鬼面人道：“我不是神，也不是圣。只不过认识了些人而已。”
　　五色琉璃碎，苍家独门暗器，苍鸿在世时也未有人见到过。
　　冥黎瞪大了双眼，问道：“你见过苍鸿？”
　　鬼面人道：“未曾。只是手下的人刚好有人见过。”
　　明楼高阁，敢于冥月阁比肩的组织，消息的收集自然也不会比暗集差。

　　冥黎道：“你为何不出手？”
　　鬼面人道：“你身上有我要的东西。我怕伤了它。”
　　冥黎皱眉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鬼面人并未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冥黎挂在腰间的那把不良刀----孤星煞。
　　冥黎把孤星煞往身后推了推，道：“要它，先要我命。”

　　鬼面人道：“先别动气。我不要它，我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不肯拔出它。”
　　冥黎道：“好奇心害死猫。”
　　鬼面人道：“死在你手上，也甚好。”
　　冥黎刚要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鬼面人摆了摆手道：“先别动气，我无恶意。我生得极丑，鬼见了都要退避三尺，只是想你教我点易容术罢了。听闻冥月仙易容术天下一绝，特来讨教。”
　　冥黎道：“我不是冥月仙。”
　　那鬼面人又道：“那更要讨教了。不是冥月仙，易容手法还如此精湛。公子是否愿意教我两招，我也好见人呐。”
　　冥黎面无表情道：“我的易容术不外传。”
　　鬼面人大笑道：“莫非是传女不传男。让人闻风丧胆的冥月仙，莫非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冥黎飞身一跃，侧身出脚，却踢了个空。
　　碧波荡漾的湖面上，只回荡着鬼面人的一句话，“江山不改，绿水长流。美人儿，我们后会有期。”
　　这鬼面人究竟是不是明楼高阁旷世主？
　　如果是？为何不伤他？难道真是为了学易容？
　　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谜一样难解。

　　冥黎决定先进入古滕内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