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冥冥有光》頔荌

4、明楼横空现世

　　三日之后，冥月阁大乱。
　　霓闿死了。

　　死状极惨，被人用小刀把身上的肉掀成一片一片的，像一朵莲花一样放在一个莲花台上，还摆成了一个坐化的姿势。令人奇怪的是，霓闿身上竟然没有一滴血，被人用不知什么办法抽干了身上的血。霓闿身上还滴着水，那人真像是养莲一样往霓闿身上注满了水。

　　究竟是什么办法可以把血抽的那样干净。冥黎看着霓闿的尸体不觉得后退了两步。

　　冥黎感觉那人是因为慕念月的死而来的，因为慕念月号称水莲化污。

　　可是冥鬼暗杀猎物的时候都是易过容，并且冥月阁的易容术也是一流。即使是冥鬼内部也不知道彼此的真容。那人是怎么如此笃定霓闿身份的？
　　除非那人的易容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一眼便可辨识易容者真容。可是即使看到了真容，又怎么肯定那人就是霓闿？难道是霓闿自己承认的？这也不无可能，毕竟霓闿向来是目中无人的。霓闿冥鬼排名第九，总觉得除了排名在他前面的八个冥鬼，世间再无敌手。
　　但凶手绝不是排名前八的冥鬼，因为冥鬼无论有什么恩怨都不可自相残杀，这是规定。冥鬼向来服从规定。而且冥月阁从来教过冥鬼没有把人血抽干这种死法。

　　那人身手一定甚好，不下于排名前八的冥鬼。而且看霓闿的样子，毙命时出手不超过十招。所以杀他的人身手比他好太多。
　　这足够冥月阁乱一阵的了。

　　毕竟从前朝鬼城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十五年前月度在鬼城里一手建起冥月阁，更是让鬼城所向披靡，无人能及。就连古滕王也不敢轻易得罪和冒犯。只是一等死士和二等死士在做买卖时多数被抓，有的也被当街处死。月度觉得技不如人，也不在意。
　　其实月度是真的不在意，月度只管他的冥鬼，其他一概不管。
　　究竟是谁那么大胆，敢这样公然挑衅？

　　霓闿的尸身就放在鬼城中央，正对着冥月阁。此刻已经被一群鬼众围得水泄不通。

　　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霓闿的尸身运进鬼城，轻功也是不差。毕竟霓闿的身形属于高大魁梧那一类。
　　杀就杀了，还以这样的姿势送回鬼城，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冥黎越来越好奇杀霓闿的人的身份了。

　　说话间，月度乘风而来。所有的冥鬼只有月度一个人敢当众露真容。所有的死士和鬼客都是易容的。只不过易容也分手法的好坏。像冥黎这样的就算一流，不着痕迹，不留瑕疵。

　　月度皱着眉，看了两眼霓闿，闭眼道：“都散了。”
　　月度发话了，所有人都像一阵风一样，一下子就散了。
　　只剩冥黎一个人木木地站着，冥黎刚打算抽身离去，忽然听见月度道：“阿黎，你留下。”
　　不管他易容成什么模样，月度总能轻易认出。

　　月度沉声道：“你怎么看？”
　　冥黎开口道：“我认为这和慕念月的死脱不了干系。”冥黎把刚才心里的猜疑都与月度一一详说了一阵。
　　月度轻轻地点了两下头，道：“看来，明楼高阁的实力不容小觑。”

　　冥黎疑惑道：“明楼？”
　　月度微怒道：“我之前就警告过他，他偏不听。”
　　冥黎问道：“师父，明楼高阁是？”
　　月度又摇头道：“让你多去暗集走走，消息也不会那样不灵通。明楼高阁是今年才出现的组织。年初，已有多名二等死士死于非命，原我只当是古滕王为安民心，杀鸡儆猴。如此看来，这件事和明楼高阁不无关系。”
　　冥黎疑惑：“明楼高阁与冥月阁有过节吗？”
　　月度道：“没有过节。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忧心。“
　　冥黎道：“师父何以肯定此事是明楼高阁所为？”
　　月度道：“明楼高阁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杀人之前，先以夺命符告知被杀者。”
　　冥黎抬眼道：“杀人之前会告诉被杀者我要杀你，还能轻易杀之。可见实力不容小视。”
　　月度道：“是啊。前天霓闿在外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只有一行字：死期将至。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梅花印。这就是明楼高阁的夺命符。经此一事，恐怕冥月阁生意要进入低谷了。”
　　冥黎道：“抢生意？”
　　月度道：“没那么简单。”说着一只手抬起霓闿的身体，霓闿身下还有一纸血书，上面赫然斜着六个大字：杀尽天下冥鬼。

　　这挑衅可真谓是明目张胆。冥月阁建阁以来，第一次受到侮辱，而且是奇耻大辱。
　　冥鬼嚣张跋扈许多年了。众人避之如罗刹，哪有人轻易招惹。即使因为暗杀树敌颇多，也因为冥月阁的势力，无人敢动。来者不论实力，勇力可嘉。

　　冥黎皱眉道：“是古滕王吗？”毕竟冥月阁的存在对古滕国而言本身就是个威胁。
　　月度摇头道：“不会。”
　　冥黎不知道月度为何如此肯定，但他说不会就一定不会。

　　想不到，冥月阁也会有外人来访。而且还来者不善。

　　冥黎低声道：“师父，你没想过去挑了明楼高阁吗？”
　　月度摇头道：“要是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明楼高阁的位置至今也没人知道。那日霓闿告诉我收到夺命符的时候，我心里就隐隐不安。那天开始我就打听他们的位置，可是查无音讯。”
　　那么邪门，不会是什么民间传说的那种地狱使者之类的。冥黎皱了皱眉，月度在鬼城众人心中都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都觉得棘手，那肯定是难于上青天了。
　　月度又愤怒道：“我不上他的门他却先上我的门了。看来我是要重视了。”
　　冥黎想着，月度出手，只怕那个明楼高阁刚刚声名鹊起就要灰飞烟灭了。
　　冥黎又道：“明楼高阁能将自己隐匿得如此之好，身后必有高人指点江山。”
　　月度皱眉道：“不错。明楼高阁之主，自诩旷世，万世千秋，唯此一人。身手奇好，至今未有人见过其真容。不过，有死里逃生的死士曾说见过那人带着一个不同于古滕相师的笑脸鬼面，驱使一只很厉害的嗜血蜂，想必吸干人血，就是那嗜血蜂所为。不知是哪路神仙？”
　　月度顿了顿，又道：“不管是哪路神仙，这人都不能留。否则我冥月阁声誉就毁于一旦了。”

　　冥月阁的声誉，冥黎微微一挑眉，原来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还如此在意声誉。
　　冥黎并不意外有人与冥月阁为敌，毕竟这些年冥月阁的血腥味太重了。古滕虽不敢轻易得罪但早已视其为眼中钉，百姓们也因此担惊受怕。想拔了这颗钉子的，怕也不在少数。只是冥月阁声名在外，许多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冥黎忍不住好奇，旷世主？到底有多旷世？
　　万物本就相生相克，哪有一直如日中天的。

　　不过，更令冥黎感兴趣是那个不起眼的梅花印。
　　幽谷那堪更北枝，年年自分著花迟。
　　高标逸韵君知否？正在层冰积雪时。

　　梅向寒而开，高洁孤傲。
　　自诩高洁孤傲，有公然挑衅十八冥鬼。此人难不成是想为名除害，挑了冥月阁。
　　可放眼天下，谁有这个实力？
　　冥黎对明楼高阁越来越有兴趣了。

　　从月度那里离开后，冥黎去了暗集。已经三四年没去过那个地方了。

　　暗集，是冥月阁的地下机密。不少已经失传的秘书，各种奇门要术在这里均能找到记载。一点儿不逊于古腾王城内的密报阁。
　　王宫里的密报阁多是收集了建国以来各大朝臣的身世家底，功名成就，现存的各种民间组织和传说。因为王室的记录一定是建立在有史实依据的前提下，所以真实性是有保障的。
　　冥月阁的暗集是集天下有名之人还有一些组织的绝密情报。一些外界传说加上冥月阁分析而制成的人物组织汇集。不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见仁见智。

　　冥黎在暗集里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明楼高阁的记载。

　　明楼高阁，成名于一年前的一场明杀。明杀对象是当朝国相。古滕国相，是经广大相师的推选，最能未卜先知，道破先机的。书里记载，国相收到夺命符之后调集了古滕城里所有的暗卫，片刻不离身。但最后还是死了。也是全身被抽干了血。那个杀手拿走了国相身上的一件东西，相师的鬼面。那是对相师最大的侮辱。比脱了他们的衣服还让他们羞辱。
　　此事过后，国相座下所有的相师一夜之间都消失了。有人传说，被明楼全部杀了，一个不留。也有人说，是因为国相被夺了鬼面引起了他们强烈的不满。原来自己一直以为是天神的人，一瞬间什么也不是了。

　　下面还有一段记载，明楼高阁旷世主。
　　万世千秋，唯此一人。翻手弄云，覆手遮天。嗜血狂魔，鬼魅獠牙。不正不邪，不人不鬼。

　　至此一段评价足以显示此人的分量。初出茅庐就可得到如此评价，可见一斑。
　　这究竟是人，是魔，还是神？

　　冥黎继续往下看，既然到此再也没有记载了。冥月阁暗集也不过如此。冥黎心想。

　　冥黎就是想来看看那夺命符上的梅花印究竟是什么样子，可是无功而返。
　　冥黎不知不觉走到先前放着霓闿尸身的地方。月度已经处理好了。现在那个地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霓闿在这个世界上最后存在的痕迹也没有了。

　　冥鬼的宿命。
　　冥月不归人，半点不留痕。

　　冥黎不禁想到了自己，如果今日死的是自己，世界上可能除了月度和月苓，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他了。或者说，再也没有其他人记得自己了。

　　“怕吗？”身后响起月度的声音。恍惚间冥黎仿佛听见多年前那个相师的声音，也是这样带着点轻蔑，道：“你怕不怕？”
　　冥黎赶紧把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道：“怕什么？”
　　月度道：“怕世间再无人知晓。”
　　冥黎面无表情道：“我本就无人知晓。”
　　月度勾起嘴角一笑，道：“也是。”
　　良久沉默。
　　月度开口道：“你不是一直出去吗？现在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冥黎两眼放光，道：“什么事？”
　　月度道：“风无涯有下落了。本来应该是霓闿去，可现下十八冥鬼均分散在外，我还要处理霓闿这件事对冥月阁的影响，所以只能你去。”
　　冥黎心里暗自高兴，好不容易捡个漏。

　　月度嘱咐道：“不要大意。特别是这个时候。”
　　冥黎道：“我知道。一定万事小心，不辱师命。”
　　说完就急不可待，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鬼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