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婚》夢无期

86、第十七章 爱生恨（5）

　　(九)
　　“想不到伟奇会说出那样的话，我当时真的吓了一跳。”
　　刘语蓉坐在楼道的椅子上，心中还隐约留有余悸。
　　古济世意味深长道：“看来我想的不错。”
　　刘语蓉道：“什么？”
　　古济世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急着把真相告诉雪新吗？”
　　刘语蓉猜想：“难道是因为伟奇？”
　　古济世若有所思道：“刚才伟奇的反应，你也看到了，虽然他说的只是玩笑话，并没有真正的失落和难过，但你对雪新的关心，却至少让他心里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平衡和不舒服。”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如果我们现在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他们，不但伟奇无法接受，恐怕就是雪新也一时接受不了。这二十多年来，雪新一直把听莲当做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如果此时我们告诉他一直宠着他、疼着他的听莲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你这个只和他见过一面的‘阿姨’才是他的亲生母亲，你让他如何承受这个巨大的变故？就算雪新能想通、能承受，但你让伟奇心里怎么想？二十多年里，你对他冷冷冰冰……”
　　刘语蓉插话道：“我对他冷冷冰冰，是因为我想让你从小学会独立、学会忍受，长大后做一个真正有担当的男子汉。”
　　古济世道：“天底下没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我当然相信你对伟奇的爱不比任何母亲对自己孩子的爱少，但你二十多年里对伟奇冷冷冰冰的态度，已让他渐渐感受不到了一个母亲温馨而慈祥的爱。而刚才，你对雪新的呵护和关心，和对伟奇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如果此时让伟奇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难免不会联想到你这么多年对他的冷言冷语和严厉要求，是因为你早已把全部的爱留给了雪新。”
　　“有道理。”
　　刘语蓉暗暗自语。
　　她不得不承认古济世说的非常有道理，同时也觉得古济世远比自己考虑的周到。
　　但她真的无法忍受母子见面但不能相认的痛苦。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你想让我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儿子躺在自己面前，而自己却只能装作是一个和他关系普通的阿姨吗？”
　　她的语调苦涩而着急。
　　眼泪已悄悄滑落。
　　古济世道：“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总不想因为得到了雪新这个儿子，而失去伟奇这个儿子吧？”
　　“当然不想。”
　　刘语蓉想都不想，回答的坚决而干脆。
　　古济世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刘语蓉喜出望外，望着古济世，追问道：“你有好办法？”
　　古济世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万万急不得，我觉得我们得慢慢探他们的想法。”
　　刘语蓉焦急道：“这……”
　　古济世盯着楼道里白色的墙，神色凝重，接着说了下去：“你和雪新母子相认、母子团聚，是千载难逢的好事情，我不希望看到因为我们自己的着急和考虑不周，让本来高兴的事情变成每个人心中的痛，我想你也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吧？”
　　“我听你的。”
　　刘语蓉狠狠一咬牙，终于下定了主意。
　　古济世点了点头，陷入了深思。
　　“雪新的手怎么伤的？”
　　刘语蓉又想到了古雪新鲜血淋淋的手掌，心中万分怜惜。
　　古济世道：“他紧攥着拳头，指甲切入了手里。”
　　刘语蓉一时着急，埋怨道：“你怎么不拦着他啊？”
　　古济世盯着刘语蓉，眼角的肌肉因痛苦而颤抖，沉默了片刻，意味深长道：“对于一个儿子而言，没能见上母亲最后一面，本来就已经十分痛苦，而雪新不但没能见上听莲最后一面，甚至都没能亲自送上听莲最后一层，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和悔恨，绝不亚于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倒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时的痛苦。”
　　刘语蓉心里一震悲戚，知道自己不够冷静，态度不够好，致歉道：“对不起。”
　　古济世道：“你的担心和激动，我能理解，也能体会。”顿了一顿，意味深长道：“我不阻拦雪新，并不是我不心疼他，只是我不想让他把这种痛苦深深压在心里，也不想让这种悔恨和折磨成为他一生都无法逾越的梦魇。”
　　(十)
　　“你爸叫我妈雨蓉？”
　　秦伟奇看着古雪新，眉头深深打结，心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古雪新回答道：“我也听见了。”
　　秦伟奇道：“难道他们以前认识？”
　　古雪新道：“有这种可能，可是……”
　　秦伟奇追问道：“可是什么？”
　　古雪新道：“可是我怎么从来都没有听我爸说起过啊？”
　　“我也没听我妈说过。”
　　秦伟奇摇了摇头，深深叹了一口气，专心给古雪新包扎着手掌。
　　“你们两个神神秘秘的，在嘀咕什么呢？”
　　古济世和刘语蓉相继走进了病房。
　　秦伟奇赶忙站起来，仔细端详着古济世和刘语蓉。
　　“难道他已想到了真相？”
　　古济世和刘语蓉心里一震，不由自主地相互对视了一眼，手心里生生捏着一把汗。
　　“妈，你和古叔叔以前认识？”
　　秦伟奇问了出来。
　　刘语蓉道：“我们是同学。”
　　古雪新暗想道：“原来是这样啊！”
　　秦伟奇道：“怪不得。”
　　刘语蓉皱眉道：“怪不得什么？”
　　秦伟奇道：“怪不得古叔叔叫你‘雨蓉’，原来你们是老同学啊。”
　　刘语蓉温声道：“是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和古济世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着古雪新，眼神中闪烁着慈祥的母爱。
　　古济世深吸了一口气，望了望窗外，见天色已黑，正色道：“雨蓉，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看着秦伟奇，交代道：“伟奇，送你妈回去吧，雪新有我陪着就行了。”
　　秦伟奇道：“古叔叔，我没事。”
　　古雪新道：“伟奇，回去吧，这里有我爸陪我就行了。”
　　秦伟奇左右为难，转头看着刘语蓉，想听一听她的意见。
　　刘语蓉当然明白秦伟奇盯着自己看的真意，也本想让秦伟奇继续留下来陪古雪新，但思绪一动，就又想到了吴妈的死，立刻道：“伟奇，听你古叔叔的吧。”看了看古济世，接着道：“家里出了事情，需要你和我商量着解决。”
　　古济世道：“回去吧。”
　　秦伟奇点了点头。
　　刘语蓉深深吸了口气，看了看古雪新，若有所思道：“我们走吧。”毅然离去。
　　秦伟奇道：“雪新，我明天来接你出院。”
　　古雪新点头道：“好的。”
　　秦伟奇笑了一笑，转身离去。
　　古济世一动不动地站在病房门口，望着秦伟奇和刘语蓉渐渐远去的背影，暗暗自语道：“但愿我的决定是对的，要不然我不但会对不起雪新，恐怕就连伟奇也要受到伤害。”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古雪新，心中犹如翻江倒海一样不能平息，又下了决心：“但为了雪新，我只能这样做。”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病房。